第1034章 拜神了(2/2)
無論是生意場還是官場,道理卻都相通。
那是你們的世界,我當不了你們這樣的人。
難得的閒下來,陳光這次可算是能在賓館裡好好休息一晚。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直奔廠子裡。
一到廠子,他就見郭明帶著幾個工人吭哧吭哧的往自己的土地廟裡搬東西,「你們搬什麼呢?」
他一邊問,一邊走近。
郭明見狀,趕緊側著身子想擋他的視線。
陳光將郭明一把扒拉開,「別擋了,你一輩子擋這兒不成?」
得,終於看到是個啥,都不知道這群人跑哪兒搞來的石膏像。
沒錯,就是標準的土地公石膏像!
就是這土地公的面目看著略微眼熟,和自己眉目里有七八分相似,但下面有鬍子,活脫脫一個中老年版的自己。
「我說老郭啊,我突然覺得天光集團還是缺個看門的。廠子裡的錢不能這樣花啊!這才一天多時間,給弄個這玩意兒出來,你們至少得花幾大千吧!」
郭明嘿嘿著,「陳總你多慮了,這是咱們員工湊份子弄的,沒用公司的錢!另外咱們也只花了成本價,是生產科小方他爹弄的。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小方他爹做石膏像在市里特別出名,尤其擅長土地像財神像這些,老手藝人了。」
「我知道那傢伙!」
陳光想起來了,小方就是昨天最先把自己叫成土地公的傢伙!
郭明見陳光好像不生氣,又招呼其他人繼續小心翼翼的把石膏像往裡面挪,嘴裡說道:「其實大家也沒別的意思,放這兒不圖個吉利麼?反正房子都修起來了,閒著也是閒著,又沒別的用處,空落落的多奇怪啊。」
陳光鼻子裡嗯哼一聲,「道理我都懂,可為什麼看起來像我?我感覺小方他可能也想去守大門。」
「陳總!我冤枉啊!這事是巧合!絕對是巧合!」
正說著,昨天那特迷信的小方冷不丁從旁邊殺了出來。
陳光板著臉,一副想掐死人的表情,故意嚇唬這坑貨,「那你倒是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呢?你說,是不是你把我照片擺你爸面前,讓他照著做的?」
小方連連擺手,「沒有!這個真沒有!但這和陳總你還真有點關係。」
陳光抄起手來,「你距離咱們通山廠的大門還有三句話。」
「昨晚我回家的時候,給我爸說了需要個土地公的事,但我也沒說急著要,也沒說要什麼樣的。後來我給他拉著喝酒,我多喝了點就直接睡了,結果今兒一早醒來就見這神像擺我家院子裡了!當時我看和陳總你好像,我都快嚇哭了!我問我爸怎麼弄成這樣的,他說他是一邊看吉尼斯大會的集錦,一邊把以前做好的模子給照著一個微雕特別厲害的微雕大師刻的臉!他說那個大師簡直恐怖!一把小刀就能在鉛筆頭上刻出花來,是他們這種手藝人心裡的偶像,簡直是神!然後我也趕緊看了碟子,那不就是陳總您嗎?」
陳光:「……」
得,他腦子裡想起這事來,不就是以前自己參加吉尼斯大會,裝逼混削鉛筆神像時發生的事嗎?
小方說得似模似樣,陳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講的真話,還真不是故意在搞自己。
「我猶豫了好久到底要不要把這石膏像搬過來,如果就這麼扔了又好可惜,我爸昨天帶著酒勁刻出來的模子又實在喜歡。我爸都說了,這是他這十幾年裡刻得最好的人像。陳總您看,這眉毛,這炯炯有神的眼珠子,這英氣逼人的鼻樑骨,說是石膏像,但其實是藝術品啊!回頭我讓我爸再在上面補一層防腐的油光漆,保存個幾十年幾百年都可以!這和咱們通山市里出了名的關帝廟裡的關帝像都有得一比!」
小方越說越是帶勁,「陳總,我講句大逆不道的話。天上的神仙是信則靈,不信則不靈。咱們農村人就講究這個,如果通山廠能在這土地像的庇佑下運行穩定,那這土地像不就是保了通山市一方水土平安嗎?這才真的是福澤千里的土地公!再等些年,咱們通山廠幹得好了,別人都會記得咱們的好,就會到咱們這兒來拜這英俊帥氣的土地像!雖然這像和陳總您看起來是有些相似,可一旦他立在這兒,那就不是陳總您一個人的事了!這個地方,咱們這廠,是通山市的龍脈,土地像在這兒鎮壓了龍脈,就不能隨便動!最重要的,是這個土地像真的很帥,對不對?」
陳光頓時敗退,「帥,確實帥。你說得好有道理,就這樣吧,我先到實驗室去溜達溜達。」
他簡直倉皇而逃,小方講到後來,臉上都在放神光,無比的虔誠,好像動了土地像就會讓通山市地動山搖一樣。
走得遠了,他又回頭看,陳光臉的土地像已經完全擺了進去。
小方這孫賊都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三支香,郭明正在旁邊掏出火機給他點香。
幾秒鐘後,那幾個孫賊居然齊刷刷的往下拜了!
陳光渾身直冒雞皮疙瘩,算了算了,眼不見心為淨。
「喲,稀客啊!你可算是想起來咱們實驗室慰問一下科研汪了。」
陳光剛一推開實驗室門,正手拿試管倒騰藥劑的華玲眼皮微斜,看見他就揶揄起來。
鍾月正在一旁折騰水浴鍋,看起來是準備測總磷的樣子。
陳光隨便找了張椅子一坐,「華玲學姐,瞧你這話說的,前幾天我不給折騰得夠嗆嗎?」
華玲嘿嘿著,「管你喲,坐那兒當神像,神神道道的,感覺你現在都快成神仙了。」
陳光翻開身旁辦公桌上的實驗記錄本,隨意看著,「我真要成了神仙,給華玲學姐你也分個跟著我雞犬升天的名額。」
鍾月掩嘴直笑。
華玲卻直翻白眼,「誰要跟你雞犬升天,天上只有老神仙,又沒年輕帥哥。你還是帶卓老師上天吧!」
陳光沒敢接華玲這話茬,而是轉移話題道:「對了,現在你們還在做光觸媒吧?怎麼樣?有什麼實質性的成果沒?能用到咱們通山廠里嗎?」
鍾月那邊將水浴鍋插上電,回頭來坐陳光身邊,「唉,快別提這事了。這次我和華玲過來,其實也就是把我們以前在卓老師項目組裡弄出來的結果做個驗證效果,給你看咱們的數據。」
鍾月打開電腦上的excal文檔,場面密密麻麻是最近這幾個月里兩人折騰出來的數據,大體分為以下幾類。
單純的光觸媒降cod、氨氮、總磷效果,好吧幾乎等於零。
光觸媒催化大分子鏈斷鏈後,同種污水在小試模擬器中生化去除率的提升,稍微有一點效果,但不算特別明顯。
光觸媒對苯酚類污染物生化效果的提升,幾乎沒有。
光觸媒對酯類污染物的生化效果提升,幾乎沒有。
對重金屬去除沉澱生成絮狀物的效果提升,幾乎沒有。
陳光懶得一個個的看數據,只把後期兩人換算出來的去除率效果晃眼掃了一遍,是挺讓人失望的。
「這不完全沒用嗎?」
華玲加完藥,回頭聳聳肩,「當然,你以為開發一種新的光觸媒那麼容易啊?大白菜啊?卓老師在實驗室里琢磨了那麼長時間,還有另外幾個項目組一起倒騰,才勉強研究出幾種穩定的結構。只是可惜,照我和鍾月現場驗證的結果來看,距離實際運用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鍾月道:「話不能這麼說,每一種光觸媒的新結構都代表著一種新的可能,現在咱們做的這些看起來無效,但或許在針對某種特殊的污染物時又會有奇效呢?又或者,在工業生產裡面,對某種化工產品的催化合成有奇效呢?不能說新結構沒有意義和用處,只是我們得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找到正確的用法罷了。就像愛迪生發明電燈,在此之前誰能想到鎢可以拿來當電燈的燈絲呢?」
陳光鼓掌,「鍾月說的有道理!」
華玲翹起二郎腿來,「那又有什麼用啊!就像我和鍾月,廢了好幾個月的功夫,最後的結果卻只是驗證了咱們的新結構在通山廠這麼複雜的污水環境裡都找不到丁點可以適用的範圍。咱們現在做的,就是驗證燈絲可以用鎢之前的幾千種排除法之一,真正能被記住的,真正有成果的,卻始終是最後一步。人人都知道愛迪生,但誰又知道愛迪生項目組裡那些研究失敗的科研汪?咱們這樣做排除法,最苦力又最沒有意義了。」
陳光這倒無法反駁,看兩人列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的確蠻苦逼的。
每驗證一次,就要化驗前後污染物濃度進行對比,還要將實驗室的充分必要條件控制在十分精確的程度。
排除一切干擾因素,只為了找出一丁點有光觸媒和沒光觸媒條件下差異,就得耗費數天乃至於一個月的功夫,化驗數百乃至上千個數據。
這種工作,枯燥乏味又缺乏成就感。
鍾月倒是顯得樂觀許多,「但只要咱們能摸索出一個點有用,比如在醫藥合成的工段里,能夠提高百分之一的產品得率,那就是上億美元的利潤!又或者在環保領域裡,只要能提高百分之一的去除率,節約百分之一的經營成本,那也是上億美元的利潤!」
華玲聳聳肩,「反正就咱們目前做出來的這些,是沒戲了,得看卓老師能不能從美國帶回來一點驚喜吧。」
說完,華玲又猛的捂住嘴,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
陳光略微吃驚,「卓老師要回來了?」
華玲連連擺手,「你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哎哎哎,你今天來這兒是做什麼的呀?是來幫我們忙的嗎?」
陳光見她不願說,心想自己也沒必要問她,「你不說算了,我自己打電話問不一樣的嗎?」
華玲又想講什麼,但鍾月卻馬上堵住了她的嘴,塞陳光手裡一本實驗操作手冊,「看你今天很閒的樣子,你本來不也是咱們實驗室的成員嗎?也學著來試試唄?」
陳光心念念著卓靜思的事情,又有點想念她,卻又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但他終究還是壯著膽子跑外面試著給卓靜思打去電話,卻打不通,已經關了機。
陳光又回了實驗室,索性真跟著兩人在實驗室里倒騰起來。
說不定卓靜思正在飛機上,陳光打算等一陣子再打,如果卓靜思真從美國回來了,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去接機的。
一直到下午的時候,陳光都沒能成功打通電話,但他卻不得不暫時離開實驗室,因為廠子裡又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宋寧遠親自帶隊來了,指名道姓的要見陳光。
陳光本不想理他,但陪同著宋寧遠的卻有通山市環保部門一把手,還有已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龐副局,市政方面的二把手也跟著一起親臨現場,不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