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無知者無畏(2/2)
陳光秒懂,想必特殊事務局那邊已經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走漏的風聲,開始反擊了。
如果當權者要對付的是普通百姓,或許等他躺在棺材裡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樣死的,但如今要對付的卻是特殊事務局,這個在過去十多年的運作中,將觸手伸到方方面面,勢力遍布武人與普通人的龐大組織,想完全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實在太難。
「所以老爺子們索性就現在把光定總局拋出去,讓台下的諸多武人不得不今天就面臨著必須站隊的局面?」
「應該就是這樣了,所以人才難得,正是因為並非所有事情都能按照上層的意志而隨意轉移,才需要小陳你這樣的人才來隨機應變嘛,我看好你喲。」江原潮倒是異常淡定的拍著陳光肩膀。
陳光臉一青,我看好你女兒啊!
既然是會議,終究是要講話來傳達精神的,不過今天講話的人卻分外與眾不同,起碼在尋常老百姓的心中,這位老人大約已經有快二十年不曾出現在公開場合之中了,但此時的他看起來還是精神矍鑠,他說出來的話,也一言九鼎。
他只要往那兒一站,雖然以他的高齡或許已經手無縛雞之力,但卻無人敢輕視他說的每一個字。
哪怕他不在其位,也不謀其職,但他的權勢卻從未消散,坐在最前排的少壯當權者,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一道無形的絲線給束縛著,被拿捏在那位老者的手中。
他的語速很慢,但卻吐詞清晰,並未長篇累牘,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個小時,便將這個國家這二三十年來最大的變化娓娓道來,並沒有太多機鋒,也不曾刻意宣揚武力,只是用一張又一張的圖片再加上他平靜的講述,讓所有台下坐著的人看明白了一件事。
如今的華夏,再不是三十年前孱弱的華夏。
科技的步伐不可阻擋,人力有盡而科學卻無窮。
蒸汽機的出現,不足以對武人構成威脅。
一戰時粗製濫造的坦克與駁殼槍,螺旋槳飛機,依靠簡單的瞄準儀來進行瞄準的迫擊炮,同樣不足以對武人構成威脅。
二戰乃至於到三十年前的所有兵器,雖然發展速度看似迅猛,哪怕已經出現核彈氫彈這種大規模的武器,同樣不足以對擅長隱匿的武人構成威脅。
你都不知道人在哪兒,別人打散了混進人堆里,怎麼炸?
但是,集成電路的爆發,信息化的爆發,帶給整個人類與世界的改變,是前所未有的。
這三十年,從電子管、電晶體走到大規模集成電路,再走到矽晶體,又到如今具有超強人工智慧學習能力的現代科技,以及各種各樣超乎普通人理解的尖端科技完全不是過去數百年能比的。
每一年過去,在同樣方寸的矽晶體架構中蘊含的計算能力便至少翻出去一倍。
雖然這些話台上的老人都不曾明說,但他就是這樣直白的告訴所有人,時代不一樣了。
過去我們對你們的忍讓,是為大局著想,但並不代表我們認可你們的行為與特權。
如果你們依舊不思改變,不順應這個時代,依舊仰仗著自己手中的刀劍鋒利就想視普通人如螻蟻,那麼,等待你們的必將是滅亡!
「我的話說完了,下面……」
老者站著一口氣說了一個小時不曾停歇,這對他的身體負擔很大,他的手似乎都忍不住顫抖,又或許是壓抑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午夜夢回中多少次,自己終於站在這裡,當著這些曾經只可仰視不敢力敵的武人的面,把這些事情給說了出來!
哪怕今時今日死在這裡,也可以問心無愧的下到九泉去面對那些先烈們了。
他只有一個擔心,就是為何那位明確示好的文家宗主為何還不來。
他雖不怕死,但會場中的有些人卻是不能死的。
「老匹夫!你與我們說這些作甚!你到底要怎樣,就劃下個道道來,別這樣陰陽怪氣的,我們這些人幾千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哪怕是清朝皇帝建國時也對我們禮遇有加,怎麼到了你們這裡就這麼多么蛾子?真當我們都是泥捏的不成?」
果然是有人要搗亂,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拍著桌子就站了起來,他似乎並未刻意發力,但他身前的桌子卻頃刻間炸得四分五裂。
陳光扭頭看去,這是個比辛沁厲害的高手。
「就是,當年我師門長輩看你們這些人抵禦外敵有功,對你們還多有幫扶,怎麼現在覺著自己翅膀長硬了就翻臉不認人了?這白眼狼當得可是好啊,信不信本尊現在就讓你血濺五步?」
第二個拍案而起的是一名道士模樣的中年人。
「不錯!如果真有那麼能耐,你就叫你電影裡那機器人來和本姑奶奶大戰三百回合啊,看看到底是它鐵殼子硬還是本姑奶奶的肉掌厲害!」
「爺爺我現在就把你們宰了,然後還能大搖大擺的在這兒走七八個來回你信不信?」
事先與當權者溝通協調過的門派終究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桀驁不馴的。
有人牽頭髮飆自然就有人跟上,沒過得一陣子,場中群情激奮愈發猛烈,場面似乎漸漸都要失控了。
就連坐在陳光旁邊的江原潮眉頭都開始緊緊的擰了起來,他一拉陳光,「沒想到這些人只是看個材料就這麼激動,老爺子都還沒說什麼話呢,娘希匹的!陳光等會一旦真鬧騰起來你快走,在這樓下有一處密道,密碼是……」
「江叔你呢?」
「我是軍人,不能走!」
「這……」
對這局面陳光也有些始料未及,他本以為自己對內勁武人的行事風格已經頗有了解了,畢竟他和文雯、辛沁、巫苗婉甚至龍門快遞的龍頂天都打過太多交道。
但今日一見才知道自己真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
陳光都覺著意外,老頭子們同樣也好不到哪裡去。
失算了,真的失算了,別說等到後面的單兵軍演,只是一個簡單的近乎於科普講座的東西都能讓這些人炸了鍋。
這些人真的瘋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十餘年裡,他們被歐陽天行和他的特殊事務局嬌生慣養得喪心病狂了!
唉,還是急了點,至少該等到文家宗主到場,場面便不會失控,等軍演結束,等他們真正見識了現代兵器的巔峰,他們也不會再有這種拍桌掀台的勇氣。
他們現在是無知而無畏!
人群中,持劍尼姑與花衣美婦同樣緊皺眉頭。
花衣美婦道:「這些人真是躺在金山銀山上太久了吧,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持劍尼姑點點頭,「畢竟不是每個人都看得那麼透徹,到手的特權享受得久了,讓人放手等若斷人手腳,他們當然捨不得。」
「真是糊塗啊!你看就連八大門派之一的血衣門都跟著鬧將起來了。」花衣美婦漸漸將功力提了上來,以備不測。
持劍尼姑冷聲道,「那是當然,他們那邪功修煉需要用到童子血,想讓他們循規蹈矩,等若斷他們傳承,他們當然要鬧。」
「持劍師太我們現在怎麼打算?」花衣美婦問道。
持劍尼姑不假思索道:「如果真要血流成河,你我二人功力不算差的,自保有餘,速帶陳光離開此地,等文家宗主來掌控局面。」
「也對,三大世家一個沒來,帶頭大哥都意向不明,下面小角色蹦躂得厲害又有什麼用。」
誰也沒想到,在這樣的局面下,高站在主席台中央的老者卻非但不懼,反而重重一拍桌子,從他蒼老的胸腔里,卻發出一聲沉悶中帶著怒氣的咆哮,「都給我安靜!」
借著功放的幫助,老者這一聲咆哮在會議室里反覆迴蕩,反倒是把群情激奮的諸多武人給鎮住了。
場面上短暫的安靜下來,沒等武人反應過來開口說話,這老者又是重重厲喝出聲,「你們以為,我們敢把你們叫來全部聚在這兒就沒點依仗嗎?你們以為,我們會怕死嗎?」
隨著他一字一頓的把話說出來,江老頭靳老頭等諸多老頭兒,全部從主席台下方起身,站在居中老者身邊,盡皆用決絕冷冽的眼神看著下方。
譚老頭則是悄然給江原潮使了個顏色,最後才走上去。
江原潮當即心領神會,輕輕一拉陳光,「跟我走!要出事了!」
如果以陳光以前的脾性,或許真就這麼走了。
但不知為何,當他看到這十幾個老頭咬牙支撐著蒼老年邁的身軀,毅然決然的站在主席台上,面對數百武者或是故意釋放,又或許是無意迸發出來的氣勢衝擊,明明搖搖欲墜,但卻偏偏如同江潮中的頑石屹立而不倒時,他有些不想走。
台上有江雅歌的爺爺、靳詩月的爺爺、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方才講話那老先生應該就是林經緯的爺爺,自己的身邊是江雅歌的父親。
陳光微微閉眼,自己真的不能走!
如果真要失控,自己就試試站上去,看看文家宗主的姘頭這名號能不能把場面鎮住吧?
呃,姘頭好像有點太難聽了,文家宗主的入贅女婿怎麼樣?
也只能這麼賭一把了吧?
就賭文家的名號真有那麼管用!
要治江湖人,最管用的還得是江湖人那套。
如果文家真有武林盟主號令天下的威勢,場面上就不會徹底失控。
幸好丹青卷今天帶過來了,還在自己手上,哪怕有人質疑,當眾拿出來總該有些效果的吧?
再不濟,挎包里還裝著通天聖杯呢,琉璃大人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她肯定有辦法的!
好吧,不管從哪種意義上看,老夫始終都是個靠女人罩著行走江湖的好漢子啊!
文雯是女人,琉璃女神也是女人嘛。
這群老頭兒有毒哇,他們視死如歸會傳染啊!
陳光深吸一口氣,掙脫了江原潮的手,「不了,江叔,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