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光觸媒(2/2)
研究光觸媒的催化效果比這原理複雜得多,但道理卻是異曲同工。
卓靜思的整個研究項目,便由無數個隨機的參數變化組合而成,不同的光觸媒材料配比不斷調整,從33:33:33,再到98:1:1;觸媒材料投加質量不斷變化,從每一升污水投加一毫克直到數克;含酚廢水的污染濃度從低濃到中濃再到高濃;吸收光波長從紅外線換到紫外線,波長一納米一納米的變化。
其中難度,並不輸給當年的愛迪生為了發明燈泡嘗試的六千餘種材料。
現代科研,尤其是這種接近基礎學科的科研,一向便是如此的枯燥無聊,只有在不斷累積大量數據的前提下,才能一步步接近科學的本質。
哪怕明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數萬萬種可能,也只能像盜火的普羅米修斯一樣一步步往前攀爬。
舒教授如今帶了近十個博士生,其中除了卓靜思之外,一共有五個博士生分別帶著另外四個團隊,各自攻關不同的觸媒材料催化效果。
卓靜思從開始讀博一直到現在,全都陷在了這項目里,期間更是經過幾次大的挫折。
比如她最開始選擇的納米二氧化鐵、二氧化鋅與二氧化矽作為切入點,選擇用鉑來進行配位螯合,可在苦熬了一年,積累了大量數據之後,她突發奇想將二氧化矽換成了鈦酸鍶,這下可好,效果完爆了之前三種材料的所有配比,又得全部推翻重來。
其實她也根本不指望自己真能將所有參數都確定下來,找到最完美的那個點,這不切實際。
但這無所謂,哪怕她整個項目都完全失敗了,只要能將自己的大量數據整理出來,做出數據曲線投放到國際上的科學刊物里去,也能獲得不小的sci影響因子。
哪怕是失敗的研究,也等若幫別人排除了失敗的可能,一樣是科研成果,也能完成博士論文。
如果世上真有人能將所有光觸媒都試過一遍,從數十種材料中找到最完美的配比,再將反應濃度、含酚廢水濃度、吸收光波長、反應時間等等參數確定下來,找到能以最低成本,最高效率斷鏈酚類有機物的反應條件,給個諾獎也不過分,但這顯然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研究的過程中運氣爆表,或者說是有更多的人力物力,有數十個小組一齊攻關,不斷微調參數之後大體能找出一個可以工業化應用的方向,那差不多就算是能出產品了。
或許距離真正的完美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這半吊子產品拿出去也能做成混合液態狀的光觸媒流體拿到世面上去賣,等待著項目組的將會是驚人的暴利,同時也能打開國內的酚類污染物難治理的局面。
陳光現在能參與的範疇,則要更後面一點,在諾大的實驗室角落還有一套生化處理模擬器,在這套模擬器中,大體能反應得出來被斷鏈後的酚類污染物的生物可降解性,這正是屬於工業應用範疇中最細小的那個點。
這其實是卓靜思最壞的打算,如果在大方向上實在無法做出突破,那就從小處著手,具體落實到微生物生化反應的過程中去。
酚類污染物對生化處理中的核心因素微生物是有活性抑制效果的,部分斷鏈之後可提高微生物活性,進一步提高生化處理效果。
對這事的探索也差不多能出一篇論文了。
從事基礎科學研究就是如此,一個大的課題,可以從不同的切入角度,寫出一籮筐的論文,只要言之有物,確鑿的證明了什麼,否定了什麼,便算做取得了科學成就。
只要你的論文能發表在刊物上,獲得認可,便算作你在這個學科中擁有了一定的學術影響力。
無論是舒禮蓉還是卓靜思,都沒指望能真正完成這項偉大的研究,但在研究的過程中,光卓靜思一人便已經在國外刊物上發表了超過十篇論文,平均每兩月一篇。
另外四個小組的博士生組長比卓靜思也差不到哪裡去,如此之外,五個小組聯合構成的五京大學光觸媒環保應用實驗室,更通過了評選,成了五京大學目前僅有的三座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之一。
至於真正的成品能不能拿出來,誰也沒太多指望,哪怕是國際上享譽盛名的大型科研機構,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攻關,這幾年也就2015年4月東京大學宣稱他們真正探索出了可用的光觸媒淨水技術,但距離廣泛運用還有著十萬八千里。
國家扶持這個實驗室的原因也很簡單,這裡有學科帶頭人舒禮蓉,目前國內做這研究的人裡面舒教授走得比其他人更遠,有希望在科研水平上追趕上國際先進水平而已。
工業應用或許得在十年之後,但如果現在不做,就一輩子追不上國外。
這是明知不可為而不得不為之的事情。
這是現代科研的常態,正是有千千萬萬人悄沒聲息的做著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才能不斷推動人類科技進步。
基礎科研的推進尤為艱難,可一旦有了實質性的成果,便真能狠狠邁出去一大步。
又以愛迪生為例,在發現鎢絲可以用來製造白熾燈以前,世上絕大部分人晚上都得活在黑燈瞎火中,但隨著白熾燈的誕生,短短几年內就照亮了千家萬戶。
有的人在艱難探索中一步登天,但一將功成萬骨枯,更多人卻默默無聞的終老一生。
在鍾月的不斷幫助與介紹之下,陳光花了五天的時間,一邊第一次上手操作了測量生化處理前後廢水的氨氮、總磷、總氮與codcr,一邊進一步了解到卓靜思做的到底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他不禁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