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向黑暗請安(2/2)
而帕特霍格似乎也看出了蘇祖內心有著別樣的不同,那是來自一個將死之人在最後審視這個世界的目光,看得透徹。
這個來自異國的少年,他的成長路徑在各種報刊報紙上都有過報導。即便是荷蘭也不乏新科世界短跑冠軍的成長史資料。
這是個從經過挫折磨難而成長的少年,儘管年齡不大,但已經堅毅得如同雄壯擎天的大樹。
傲然挺立,風雨不倒。
無關於各種被灌輸的價值觀,而是一種最本質的人生理念。
奮鬥,努力,豁達,堅持!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
汽車行駛半便士橋,沿著利菲河的河岸,穿過都柏林清潔乾淨的公路。
在臨河的區域,蘇祖扶著帕克-霍格下了車,兩人靠著欄杆看來來去去的海鷗。
之後,汽車再次發動。
來到了都柏林市區郊外的一個山谷。
乘坐著電車,直接登上了山頂。由山上往下俯瞰,視野廣闊,幾乎可看見遠處的海岸,山谷氤氳繚繞,壯闊非凡。
在山谷之上,有著一個個五彩斑斕的猶如蝴蝶一般飛舞的身影,那是高空滑翔的降落傘,一個極限運動的項目。
「帕特,你真的要嘗試嗎?」蘇祖站在山邊的草坪上,看著工作人員已經在給帕特-霍格戴頭盔,系綁縛降落傘的安全帶。
「當然,為什麼不呢!」帕特-霍格聲音不大,但透著興奮。
「這是我離開這個世界前最想完成的事情,我在治療的時候,就想來嘗試一下這個。本來要等到艾倫結束了歐錦賽才來的,但我知道,我恐怕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幸好,你來了!」
帕特霍格枯槁的面容上笑容燦爛,那是一種看透了人生後的微笑。
或許價值觀的差異,有些人在最後來臨的時刻會痛苦會無奈會愁腸百結哀嘆人生不公,但同樣有一些是能夠笑著面對這個世界的。
這個從高空借著風勢直接進行降落傘滑翔的項目,蘇祖以前也只是在電視上看過。
但蘇祖也看得出來,這個項目比起什麼翼裝飛行,高空跳傘要安全得多。他是有職業的工作人員操作降落傘,而且直接從山崖邊的時候,就已經憑藉奮力將降落傘打開了,直接進行滑翔。
當然價格不會便宜,但這對於現在的蘇祖來說,不是什麼問題。他現在一次黃金聯賽的出場費用都好幾萬美金,更不要說其他的各種收入。
「蘇,你不想來試一下嗎?」帕特霍格笑著問蘇祖。
蘇祖站在帕特霍格身邊,幫著工作人員一起將他身上的各種帶子繫緊,微微搖了搖頭。
「我退役後或許會嘗試,但現在,還不行。」
「很好!」帕特霍格拍了拍手,「我們走!」
兩名工作人員抱著帕特霍格,加上和帕特霍格一起控制降落傘滑翔工作人員的努力下,三個人快速地跑了起來。
拖動著巨大的降落傘在山頂飛起,然後一朵白色猶如花一般綻放的降落山離開了山頂,在山谷上飄蕩。
蘇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相機,咔嚓咔嚓地給帕特霍格拍了幾張照片。
……
離開了這個高空滑翔傘俱樂部,蘇祖和帕特霍格並沒有直接回酒店。
山谷下面的另一側,就是都柏林最富盛名的海邊景點之一——霍斯懸崖。
蘇祖推車輪椅和帕特霍格穿行在懸崖邊的小路上,這裡是葉芝寫出《凱爾特的薄暮》詩歌的地方。
「帕特,我們該回去了。」蘇祖看著帕特霍格似乎因為方才的高空滑翔而消耗盡了體力,此刻精神顯得有些萎靡。
「不,蘇,這樣壯闊的美景,我希望能夠再多看一眼。如果你不走到人生的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
蘇祖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看著遠處海天高闊,偶爾有海鷗撲稜稜飛過。
我正是曾走過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經歷過那看不到盡頭的絕望和黑暗,再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後,才找到了自己前進的方向。
罹患絕症的男子雙手顫抖地支撐著輪椅,傾盡全力地想要站起身。
蘇祖走到他身邊,想伸手攙扶。
他擺了擺手,拒絕了。
一個癌症晚期,經受了無數病痛折磨的男人,站在霍斯懸崖的山頂,海風呼嘯。
遙望著遠處,海天一線,碧藍色的海平面於氤氳霞光相接。
登高眺遠,似看見了世界盡頭。
蘇祖聽到了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在喊著:
絕不向黑夜請安
老朽請於白日盡頭涅槃
咆哮於光之消散
先哲雖敗於幽暗
詩歌終不能將蒼穹點燃
絕不向黑夜請安
賢者舞蹈於碧灣
為驚濤淹沒的善行哭喊
咆哮於光之消散
狂者如夸父逐日
高歌中頓覺遲來的傷感
絕不向黑夜請安
逝者於臨終迷幻
盲瞳怒放出流星的燦爛
咆哮於光之消散
那麼您,我垂垂將死的父親
請掬最後一捧熱淚降臨
請詛咒,請保佑
我祈願,絕不向
黑夜請安,咆哮
於光之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