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多想留住留住一縷幽魂(2/2)
六兒已然呆若木雞,囁嚅嘴巴,「不……不……」
馮伯臣落在兒子懷裡,驚喜的像個孩子,他撿到寶貝似的,傻傻歪著頭,靠他胸口,「西……河啊。」
他暖暖的,溫柔的喊他名字,壓著父親的疼愛,口舌不能說,不敢說的話,其實都在眼裡,一筆一划,一撇一捺。
西河用力的無助子彈射中之處,「別說話,你別說話,等醫生來,等醫生!」
馮伯臣仰面,從未如此踏實過,「孩子,對不起……」
「說什麼對不起,覺得對不起,就好好活著,欠我的,都還給我!不然就什麼也別說了,給我活下來!」
血很快漫過了手背,流到指縫外,打濕了衣服,濕噠噠的粘稠液體,以有形的方式,宣告生命流逝的速度。
馮伯臣渾然不覺,他只是幸福的彎著眼睛笑,藏在眼睛裡的每一寸溫暖,都是那般的慈祥平和,「你聽我說,不要恨你媽,不要怪她,答應我……」
遠眺船頭依然在憤怒嚎叫的母親,西河心涼了半截,他如何做到不恨?
他最愛的女人差點慘死她手裡,他的父親,剛才被母親重傷,命在旦夕,他沒有那麼坦然,也沒那麼大度,「我……」
「我不配當……當你父親,也……不敢求你什麼事,就這一件,你答應我,行嗎?」
「我……答應你答應你,你別說話了,不要說話了。」
馮伯臣嘴唇漸漸失去了血色,眉梢的皺紋比車轍碾壓過還要深,瞬間蒼老了十幾歲,但他眼睛裡跳動的喜悅,勝過風華正茂的少年,「好,那就好,我……放心了。」
「馮伯臣,我不許你死!你聽到沒有,我不許你死!」西河雙臂抱緊了他,緊緊地,緊緊地,眼淚決堤而出,啪嗒啪嗒的往下滴,「你不要死,我不准你死!」
馮伯臣被口腔的血液嗆的咳嗽,氣息越發不穩,「咳咳……傻孩子,人總有那麼一天的,左不過早晚的事兒……別、別哭啊孩子,你別哭。」
他吃力的想要抬手,替他擦拭眼淚,可是習武多年,自詡身體年齡還在壯年的他,竟然連手都抬不起來。
他懊惱自責的扁了扁眼尾,「別……哭了。」
看到他的動作,西河心更疼,他手裡滿了血,大量失血導致馮伯臣體溫降低,靠著他的懷抱,依然冷的在抖,環抱他的臂膀,他手足無措的茫然亂撈,想要撈到些什麼,「你還年輕,以後日子長著呢,你就不想……抱孫子?」
「……」馮伯臣仔細聽著,聽著,笑了,他是認他了嗎?肯認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嗎?
馮伯臣喜極而泣,眼淚滑到皺褶皺,橫溢而出,「這、這個你拿……著。」
他顫顫巍巍摸到口袋,讓西河把東西掏出。
那是一個小小的藍色荷包,繡著精巧的蘭花,絲帶系了口。
西河順從的打開荷包,抽出一張紙,泛黃的紙,在碼頭燈光下,呈現出一行字——
出生證明。
他的出生證!
姓名:馮岩之。
原來他有一個這麼好聽的名字,比西河不知道高級多少倍。
「真好聽。」西河傻傻的吸鼻子,吸著笑了,笑出了大大的鼻涕泡。
把馮伯臣也逗笑了,「跟小時候一樣可愛……小岩之,長大了,我的……好、好兒子……」
西河嘴巴狠勁兒的抽,咧嘴哭,哭的五官擰巴。
「我對不起……你媽,我死,她就……釋懷了,往後……好好的……當個好爸爸。」
那布滿繭子的習武大手,無力的滑出了西河的手心,跌在血泊中。
馮伯臣氣息斷在淺淺的笑意里,閉目時,嘴角還有淡笑。
「嗚嗚嗚……不!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醒醒!給我醒過來!!」
「你醒醒!」
西河用盡全部的力量,把馮伯臣抱在胸口,下巴貼著他已經沒有棲息的鼻腔,眼淚肆意的滾滾而下,他多想扣住他的手指,留住一縷魂魄。
「……爸……你醒醒啊!爸!!」
終於,他記憶里從沒喊過的稱謂,徹底爆發,他一聲聲喊他,叫他,卻沒有人肯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