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不堪造就的真青（2/2）

片刻之後。

萬名攀登者，已抵達宮殿之前。

浮昀淡淡一笑，傳盪不朽力：「前萬名超凡一級已出現。我宣布——天梯之路第一部，正式結束！」

正式結束！

結束！

渾厚磅礴的不朽音，迴蕩悠揚！

所有依然埋頭攀登的超凡一級，心頭一顫，失望地望向上方，而後心頭一松，被浩瀚的威壓，推到起始平台。

天梯之路，結束了！

前萬名攀登者，已經出現！

須臾之後，一百五十級台階上的所有超凡一級，皆是無奈失望退去，整片台階區域，空蕩蕩的。

而在第五十一級台階上的真青，則是頗為顯眼。

只有他一個超凡一級，仍然不作放棄，看似堅強毅然，實則卻是頑固不冥。

宮殿之外。

婁先君抱著臂膀，目光瞄向下方，皺了皺眉頭。

高高在上的不朽，已經發話！

他，怎麼還在負隅頑抗？堅持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剛毅，而是執意愚固！

「哼！耽誤我們覲見不朽！」婁先君微微搖頭。

而一旁的負劍青年、麥基，也有些不理解。

規矩規則，已經擺在這裡。

失敗者，就該離去。

難不成，戰力修為不行，還非要堅持？不只耽誤他們的時間，也是違抗忽視不朽之令！

不放棄，是對的，可也得看時候！

不認輸，沒錯的，但也不能盲目！

近萬名攀登者，瞄著下方的真青，心思各異。有憐憫同情的，也有鼓勵敬佩的。

但更多的情緒心態，是鄙夷不屑！

擺樣子，給誰看？

簡直可笑！

——

宮殿之內。

諸多不朽，淡漠望著下方。

「恩？」

滄鼎崆忍不住搖了搖頭：「浮昀已經發話，他怎地還在原地不動？再者說了——」

「萬名攀登者的名額，已經出現。他再怎麼努力，也合該退去。」

氡元亮也笑道：「的確如此。難不成，因為他的可笑堅持，我們還得為一個超凡，網開一面？」

「堅毅，也不能過分。」

氡元亮點評道。

其餘不朽，也贊同點頭。

浮昀仔細注視著殿外下方，皺了皺眉，有些遲疑：「他似乎思維模糊，陷入了昏迷？」

「什麼？不可能！」氡元亮反駁道。

他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墨綠簡衣青年，手指還在發力，渾身上下的星力，仍然流轉著，怎麼可能是昏迷？

定是在做戲！

氡元亮不屑冷哼。

一些逢場作戲的虛偽舉動，他可是厭惡的很。

滄鼎崆也皺著眉頭，仔細感知了一番，斷言道：「浮昀，他絕對不是昏迷，星力還在沸騰，抵抗威壓——」

「此等心性的修行者，即使資質卓絕，也不可取！」

「如此態度，資質也是劣等，簡直不堪造就。」

伴隨著滄鼎崆的判定之言，迴蕩殿內，其他不朽也點了點頭，目光露出贊同之色。

在他們面前做戲，豈不可笑？

他們可是不朽！

光屬不朽、呈芒，淡淡點頭，丟出一句話：「不堪造就！」

——

宮殿之外。

匯集不朽目光、攀登者關注、乃至數百萬失敗者的矚目，真青死死咬著牙，扣住地面，匍匐第五十一級台階。

再向前十米，即是第五十二級台階。

「妹妹。」

真青渾身不斷痙攣，早已不堪承受威壓的軀體，幾欲崩潰。

「真嫣。」

真青靈魂仿佛轟鳴，早已近乎崩塌的心念精神，劇烈簸蕩。

準確而言——

早在半個小時前，當真青受限於此、望著其他超凡一級，不斷迅速攀登的時候，便已意識模糊。

足足半個小時！

真青仿佛淪落冰火之間，左邊是萬丈寒冰崖、右側是漫天火焰海，軀體僵固，意識陷入昏迷！

曠闊宏偉的台階之面，真青似哭似笑、似生似死。

動！

動啊！

動啊啊！

頃刻之間，處於漆黑無光、昏迷黯淡、時空仿若凝固的無間絕望之內——

真青的血肉、筋骨、精神、心念、靈魂，徹徹底底地發出了來自生命最深處的壯烈悽慘咆哮！！

「動啊啊！」

嘭！

緊緊抓在地上、抵擋威壓的左手，驟然狂顫不止！

咔擦！

左臂斷裂！

轟！

死死蹬在地面上的右腳，劇烈痙攣扭曲！

噗咔！

右腿撕裂！

伴隨著似乎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力量，真青的靈魂意識猛烈狂顫、真青的軀體血肉癲狂爆發！

隆！

真青一躍而起，跌跌撞撞地半跪在第五十二級台階上！

「繼續，繼續沖啊！」真青低吼一聲，卻是忽然愣住，他望著周遭空蕩蕩的台階區域，寒意貫體。

「什，什麼？」

真青緩緩抬起鮮血淋漓的面容，仰望上方。

也不知是淚水模糊了血液，還是血液摻雜著淚水，真青涕淚橫流，登時如墜冰窟。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真青渾身發軟，一陣無力，登時承受不住威壓，一把跌飛數萬米，癱倒在第二十一級台階上。

「妹妹，對不起。」

真青咬著牙，想控制住淚水，可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哥哥太弱了，對不起。」

嘭。

真青猛地轉身，走向下方。

喀嚓——因著轉身過猛，導致真青的右腿根部，差點扯斷。

「太弱了。」

「與那些資質卓越的天才們相比，我太弱了。」真青淚水流淌臉龐，想要擦去，卻怎麼也抬不起手臂。

成長的痛苦、成熟的標誌，是終於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什麼天才，也不具備什麼特殊優勢，更不曾遇過什麼機緣際遇。

「對不起，對不起。」真青喃喃自語著，望著前方模糊不清的眾多超凡，感受著空蕩絕望的心靈。

真青意識到了自己的平凡。

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孱弱。

曾經的豪言壯語、曾經的堅定不移，仿佛悉數化作一波波狂涌海嘯，捶打真青的心靈。

他很想停住腳步，轉身叩首，祈求不朽恩賜幫助。

可他不曾停下。

此處，是天梯之路，是無數普通超凡的希冀之地！也是他的唯一希望之地！

他不想、也不願意玷辱天梯之路！

「傳說中的不朽存在們，賞賜如此機會，已是厚重恩澤。我怎麼還能繼續奢求。」

「可是。」

「真的好想轉身跪下，祈求不朽們的憐憫。」

真青一步步走著，走向下方，仿佛在一步步遠離希望、走向黑暗，邁入絕望。

他也不知——

到底是什麼，令他不曾轉身。

也許是，生來平凡卑微的他，也有尊嚴原則。

天梯之路在這！希望光芒在這！是他自己太弱！導致錯失機會！怎能怨天恨地、嘖有怨言？

「對不起，真嫣。」

真青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第一級台階。

望著諸多失敗者的各異目光，有遲疑憐憫，有不屑鄙夷，也有漠然平淡。

「我早該知道的。」

「從小時候起，就該知道的。世界，並不是圍繞著我轉。」真青抿著嘴，慘然一笑。

「可是——」

「我的妹妹，真嫣她該怎麼辦？我得回去，還有機會！踏遍宇宙星空，也得找到奇珍異寶！」

真青心頭驟然升起一抹毅然。

——

宮殿之內。

「咦？」

方成緩緩睜開眼眸，遠遠望著跌跌撞撞、準備離去的真青，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