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章 你的喜歡,如此薄情(2/2)
照片上,陸瑟笑得有多好看,陸程的心就有多痛。他自顧自地說:「她臨死的時候,瘦成了皮包骨的樣子,肋骨那裡,都看得到骨頭,一根接著一根。」
胡修煬垂在腿邊的手指像是輕輕地顫抖了一下,而臉上,神色依然冷淡。
陸程的聲音,仍在輕響:「她很愛漂亮,直到生活真正不能自理的時候,才會准許護工幫她擦身子。她很倔強,就算是要嘔吐,一般也躲避著我。」
「拿掉孩子那天...」
陸程鼻子吸了吸,聲音變得哽咽,眼圈也漸紅。
陸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扭頭看著窗戶外面。他微微仰著頭,說:「拿掉孩子那天,她捏著我的手,跟我說她有罪,說她害死了一條無辜的命。」
胡修煬的喉結上下滾動地了一下。他靠著牆,低著頭,輕聲說:「孩子拿掉的時候,我在場。」
陸程驟然抬頭,看向胡修煬的目光,那樣凌厲,冷漠似冰。
「你在場?」比起憤怒,陸程更多的是感到詫異和困惑。
陸瑟做人流手術的時候,陸程就在現場,他一直守候在手術室外,他可沒有見到過胡修煬。
胡修煬知道陸程在困惑什麼,他主動招了,「那一天,我喬裝成了麻醉師。」他親手給陸瑟注射了麻藥,親眼看著孩子被拿走。
那一幕,胡修煬至今想起,仍覺得心似被刀在捅。
陸程沉默地站在照片牆下面,盯著胡修煬看了很久。他的眼神越來越複雜,他一直都看不透胡修煬這個人,你說他無情吧,他還完全保留著陸瑟住過的房子,縈繞出一種陸瑟還活著的假象。
你說他是個深情種吧,他卻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從這個世界上被拿走,還有勇氣在手術室,給自己的女人注射麻醉。
這個人,真的很矛盾。
但他說這話,也就是真的承認,他是那個讓陸瑟懷孕的人。
「為什麼,你一直都不曾去看過她?」
陸程真正不能釋懷的,不是對方讓陸瑟懷孕這件事。而是胡修煬讓陸瑟懷孕了,卻直到陸瑟臨死前,都能狠下心不去看她一眼!
他的陸瑟從小就跟著他吃苦,她好不容易盼來了好生活,卻遇到了一個辜負她的男人,這讓陸程怎麼不氣!
胡修煬淡淡地看了陸程一眼,才說:「她愛漂亮。她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在得知自己懷孕後的第二天。那個時候,她已經癌症晚期了,身體總會時不時的疼痛。她知道孩子保不住,她根本就沒打算告訴我孩子的存在...」
「她最後一次來見我,把我約到了一個戲院。」說話的時候,胡修煬已經地走到了沙發這邊。
他在沙發上坐下。
他坐在那裡,情緒低落,臉色哀傷,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勢,卻是渾然天成,無需刻意。
「她知道我喜歡聽戲,她那天啊,穿著白色的戲服,在戲台上為我唱了一齣戲。我還記得,她唱的是《白蛇傳·祭塔》裡面第四折酒變。」
「她那天帶了妝,特別好看。她唱完戲,跟我說她要離開我了,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她對我說,讓我不要去見她,她說,她希望把她最好看的樣子留在我心裡。」
許是觸景生情,胡修煬的眼睛也變得通紅起來。
陸程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因為他所熟悉的那個蠢丫頭,的確是胡修煬口中那個傻女人。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給愛人,不許胡修煬去醫院見狼狽不堪的自己,這的確是陸瑟做得出來的。
「她不准你去,你就不去?」
「她死了,她棺材在我家的院子裡停了一晚,你沒去送別!」
「她埋在青山墓園已經三年,你沒去看過一眼!」
「你的喜歡,如此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