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人生只剩歸途(2/2)
三個滿腹心事的女人,沒誰理她,各自上了車子,調頭駛上了公路。
陳琳早就算到展小白會來酒吧找沈岳,卻沒算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來。
凌晨兩點跑來找他,肯定發生了很重要的事。
「要不要,通知岳哥呢?」
陳琳目送兩輛車的後尾燈,消失在長街盡頭後,秀眉微皺著,低聲呢喃。
展小白就算聽到她的喃喃自語,也會不屑的曬笑,回答說:「就算你能通知他,他能在我爸這種情況下,及時趕回來嗎?」
雖說搶救老展的醫護人員,沒有告訴展小白,說他還能活多久,但她卻有種清晰的預感,父親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就算展小白做出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等她在聞燕舞倆人的陪同下,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中心醫院急救室的走廊中後,恰好看到幾個護士,推著擔架車從裡面走出來。
擔架車上,躺著一個人。
全身都被白色布單蓋著。
展小白頓時如遭雷擊,呆愣當場。
她隱隱的看到,聞燕舞快步走了過去,好像伸手掀起布單,看了眼後,又問了句醫護人員,才回頭,用力咬住嘴唇,痛苦的閉上了眼。
展小白也閉上了眼,迅速向黑暗深淵中滑去。
謝柔情的驚叫聲,聽起來是那樣的遙遠,不真實。
父親走了。
那個在她周歲時,既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萬般寵溺她的男人,終於離開了這個世界。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
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
「小白,小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展小白終於從無盡的黑暗下,拼命掙扎出來,緩緩睜開眼時,就看到謝柔情正滿臉的驚喜,輕喚她的名字。
她在謝柔情的懷裡。
謝柔情坐在病房內的床上。
聽到她的叫聲後,正站在窗前,默默看著外面的聞燕舞,也連忙轉身走了過來。
天,已經蒙蒙亮了。
是早上五點左右。
展小白眼瞳滾動了下,聲音沙啞的問:「柔、柔姐,我爸呢?」
搶救失敗的病人大行後,院方就會把他放在太平間內。
謝柔情不想說「太平間」這個字眼,生怕再刺激到她。
展小白嘴角緊緊抿了下,輕聲說:「帶我去、去看看我爸。」
從接到聞燕舞的電話到現在,展小白只在家門口,匆匆看了眼父親——那,算是父女倆人今生的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現在,她終於可以仔細的,看看父親了。
聞燕舞和謝柔情倆人,一邊一個攙著展小白的胳膊,緩步走出了病房。
坐在外面的好幾個人,看到她們出來後,馬上就站了起來。
是趙剛,田副總他們幾個,都是展家父女信得過的人。
展小白昏過去後,謝柔情打電話通知了他們。
王有盛這個保安隊長,竟然也跟了過來,滿臉淒淒的樣子,就好像他親老子駕鶴西歸了。
展小白站在門口,目光從這些人臉上緩緩掃過後,輕輕點頭。
這時候,沒誰寒暄,大家都跟在她們背後,默默的走出了門診大樓,走向醫院後面。
太平間這種很太平的地方,只能被設計在醫院最不起眼的地方。
可能是受到某種不好的氣息影響,太平間這邊的樹木,也格外的不一樣。
營養不良那樣,樹幹細,樹杈詭異的彎曲著,樹葉也很稀疏,就連牆角的荒草,也比其它地方凋零的要早一些。
有個段子,說看守太平間的人,喝醉了後,對屍體們吼:「睡尼瑪,起來嗨。」
馬上就有個森冷的聲音,在角落裡回答:「嗨尼瑪,一起睡。」
雖說是段子,但也足夠說明,受經濟浪潮的衝擊,人們現在的敬畏之心,越來越稀鬆了。
現在社會,發死人財的,大有人在。
各大醫院的太平間,也基本都外包了出去。
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現在滿大街小巷的藥房,不也是每天都搞活動,鼓勵人們消費三十塊,就送三個雞蛋嘛?
趙剛趕來後,馬上就打點了看守太平間的人,只為隨時醒來的展總,隨時來看望父親的遺體。
給錢就是好辦事。
趙剛敲開看守太平間的房門後,那個半截老頭,馬上就痛快的爬起來,開門。
十三號床,就是老展入住太平間後的,臨時床鋪編號。
燈亮了。
燈光還是有驅邪的作用,那股子陰森的怪味,立即被稀釋了很多。
家屬如喪考妣的樣子,半截老頭見多了,絲毫不以為然,打著哈欠快步走進去後,指著十三號床:「這就是——」
這就是什麼?
大家齊刷刷的看向十三號床上,稍稍呆愣片刻,臉色大變。
床板上,空空如也。
只有白色的布單,半垂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