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累:他睡了,請不要再吵醒他(1/2)
因為見了葛婉怡,之諾原本6月4號出院的日期又向後拖了一天。
6月5號,以濛去辦具體的出院手續,她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身後的動靜,「怎麼起來了?好好躺著。」
以濛看他彎腰下牀,伸手給他那一旁的耳機。倒了一杯溫水給他,他也不想喝。
他說,「我們出去走走。」
「好。」
她過去扶他,卻見他走過來牽住了她的手,之諾說,「不用,不用,我現在覺得自己特別有精神,昨天向玲過來的時候給我送了一碗麵,我全都吃光了。」
以濛沖他笑笑,並不說喪氣的話。
這兩天除了注射止痛的杜冷丁,寧之諾已經不再進行任何藥物治療了,也不再輸葡萄糖,他開始吃飯進食,面色紅潤,自己也能下牀走路了,整個人像是沒有生過病的人一樣。
即便見他如此,可以濛心理明白,這都是假象,都是表面騙人的。
就像是在耗儘自己最後的所有氣力一樣,之諾的生命在正慢慢地消磨著走向終點。
六月天,有些燥熱,以濛扶著之諾一起到醫院的院子裡走走散散步,他看見有醫院的家屬小孩子吃著冰激凌,還打趣的問,「天這麼熱,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以濛努力笑著說,「我買一個吃,總有一半會被你搶去。」
聽她這麼說,想到兩個人小時候的趣事,之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打趣她,「明明是你總搶我的吃,這時候到時怪到我頭上來了。」
醫院裡有一棵香樟樹,之諾看見了,就指著那棵樹對以濛說道,「我們過去坐坐。」
茂密的香樟樹,在這樣的炎熱的夏季撐起一樹的濃蔭,正午時分,陽光窸窸窣窣地落在樹下的人身上。
坐在樹下乘涼休息,之諾說,「祁家的宅院裡也有這麼一棵香樟樹,不過那棵香樟樹和這比起來要絕對枝幹粗得多。但聽向玲說,那棵樹前年已經砍了。」
以濛手扶著醫院裡的這棵樹,仰頭向上望的時候,被陽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睛。
「以濛,昨天葛女士和你說的話,你也沒有必要介意,你認她也好,不認她也好,我都聽你的。」他最近說話都直接的很,想到什麼說什麼,只擔心這一秒鐘不說,自己就不再有下一秒了。
拉她坐到自己的身邊,看著醫院裡不同的病人,從年幼到年邁,仿佛他對生死已經沒有了大的苛求。
之諾說,「這麼多年,總是我替你做決定,現在和以後你自己的事情都要自己來做決定。相信你,會比我做的決定要好得多。」
「7歲到20歲,你總是最先選擇,你總是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就做決定,甚至替我選擇,現在這麼幹脆的說不想幫我就不幫了,怎麼行呢?小時候我生病快死了,你就一直說沒有以濛我怎麼辦呢?那個時候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活過來想陪著你,但是,你卻不能陪我了。」
寧之諾搖頭,「蘇以濛和寧之諾不一樣,濛,你比我堅強的多,不論沒有了誰,你一定會好好的,比誰都好。」
「對,我會好好的,像你說的那樣過得比誰都幸福。」
聽到以濛說的話,寧之諾突然就笑了,「只有你明白我現在最想聽的話是什麼,也只有你每次說出來的話都讓我安心。」
他們的默契還在,生來就有,即便一個人死去,也不會被隔斷。
以濛伸手遮住從樹葉間隙落下來的陽光,對身邊的人說,「之諾,有時候我覺得這是個夢,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醒過來就又回到了我們小時候的那棵香樟樹下,或者又回到了中學的時候,我每天放學在學校門口等你來接我回家,一起做作業,周六周末一起和向玲,向珊在一起到處嬉鬧。」
他輕拍她的發頂,「那是夢,是夢就要醒的,我可不想再放學的時候接你,還要騎自行車,太累了。讓我歇歇吧,濛。」
「好,歇歇吧,沒有再會為難你,也再也不會有什麼痛苦。」
閉上眼,寧之諾和以濛背對背坐著,之諾靠在她身上,像是睡著了。
這樣寧靜的午後,讓以濛總想到自己小時候在的那處荷塘,夏天來了她和之諾就愛在那兒做作業,中午困得厲害,做作業的兩個人總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那個時候,即便犯困睡著,之諾總是比她先醒過來,叫不醒她就縱容地幫她把習題做完,然而現在是之諾睡著了,該她來叫他了。
「之諾。」
「以濛,我累了。」
「那就睡吧。」像是曾經他對自己的無條件縱容一樣,她也想縱容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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