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窩裡鬥(2/2)
納蘭洵似乎看出他心中的想法,淡淡道:「他長得和你大姑姑有五分相像,當真是天人之姿,脾性又好,咱們南疆的皇子,一個也比不過他。我祖父很是喜歡他。」
花子期似乎鬆了一口氣,笑了,「能得梟王爺爺看重的人,必定是品行極好的,想必姑姑泉下有知,定然很欣慰。」
他猶記得十六年前,那時候他也不過才六歲而已,大姑姑彌留之際拉著他的手,哀求他答應,若有朝一日納蘭溪回來,要不遺餘力的助他。
他應了。
只不過這件事,他誰也沒有告訴。
當初他不明白姑姑說的「助他」是什麼意思,直到五年前,他無意中得知當年大姑姑和小姑姑以及皇上之間的恩怨糾葛,他才知道所謂的意思。
也是在那是,他才知道大姑姑一生有多苦,祖父為了花家的前程有多無情,而小姑姑為了皇后那個位置又是多麼的狠!有這樣的家人,他感到恥辱。
納蘭洵看著花子期,只兀自喝著茶,也不去打擾他的思緒。
好半晌,花子期才回過神來,「阿洵,我要見他。」
納蘭洵搖頭道:「子期,不是我不肯帶你去見他,我答應爺爺,必須為他的安全考慮。如果你不願意助他,還是不要見他的好。」
花子期失笑,「傻子,在聽聞納蘭明暉死的時候,我便猜到皇上定要對東陵出兵了,於是我早幾天前就已經派人前去東陵了……沒想到他本事大,倒是自己回來了。」
納蘭洵臉上難掩喜悅,「你說的可是真的?」
花子期走到桌前,一把奪過納蘭洵手中的茶杯,也不在意是他喝過的,淺淺的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接著他將花語嫣臨死前求他的事,對他講了一遍。
花子期人極早慧,乃南疆有名的神童。他自小就熟讀四書五經,擅長奇門遁甲和兵法,對傭兵布陣很有一套,這是他和祖父商量之後找上他的原因,是以納蘭洵對於花語嫣能求當時不過才六歲的他助她兒子的事,半點也不懷疑。
「好,待我問問他之後再和你約時間。」
花子期點點頭,沒再說話。
斜對面的玉器店,君綺蘿三人隨著綠腰到了三樓,綠腰便道:「小姐,納蘭公子如今住在梟王府,梟王府的守備很是森嚴,素衣衛和榮郢大哥在暗中護著他,很安全。」
「呀。」君綺蘿詫異的道:「我剛剛還在和阿胤說若是把梟王府拉攏就好了,想不到納蘭溪居然真的將他們給收復了,小子夠能耐的啊。」
聽到自己女人誇讚別的男人,某位王爺立即就不好了,室內的溫度瞬間低了好幾度。
綠腰只覺得一陣發冷,他們家姑爺真是個醋罈子啊。
「嘿嘿。」君綺蘿傻笑著安撫道:「他納蘭溪再能耐,也不及我夫君一個小指頭。」
某王爺臉色這才好了,也不在意青衣和綠腰在身邊,一把將君綺蘿拉坐到自己的膝蓋上,緊緊的圈著她的腰。
青衣對此早已是見怪不怪了,倒是苦了綠腰,下巴都快跌在地上了。
「綠腰姑娘不必訝異,習慣就好習慣就好。」青衣抱臂靠在一邊,笑著揶揄道。
君綺蘿臉一紅,掙了幾下沒掙脫,便就坦坦蕩蕩的坐在他的懷裡。白了青衣一眼,「小子,別以為我沒看出你的心思,哼,想要抱得美人歸,可要過我這一關。」
青衣心裡一顫,偷偷看了一眼綠腰,他就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綠腰聽了君綺蘿的話後,便興致盎然的看著青衣呢。突然接受到青衣投來的視線,頓時一怔,他為何偷偷看她呢?!難道……
想到自家小姐的話,她的臉比君綺蘿還要紅。哎呀,看戲的卻被演戲的人擺了一道,羞死人了。
她知道青衣定也如小姐夫妻一般戴著人皮面具的,偷偷也看了他一眼,不禁有些好奇他面具下的臉是什麼樣子。
君綺蘿看在眼裡,樂在心裡,覺得這一對可能有戲。
「能收復梟王府可不是納蘭公子的功勞。」綠腰本就是個開朗的女孩子,不過一會兒就恢復常態,笑著道:「小姐有所不知,納蘭公子的母親少時可是個人物,小小年紀就蠱術過人,二十多年前南疆與西越那一戰中,老梟王險些戰死,是納蘭公子的母親救了他。具體怎麼救的,我就不清楚了。」
「原來如此!」君綺蘿恍然大悟,「當初納蘭溪對我說起過他手上也有自己的勢力,想必就是指這梟王府了!老梟王德高望重,旗下依附他的人必定不少,如此一來,他的勝算可說是大了許多,再加上大軍已經趕赴東陵祁州的青嵐關,若是起事,納蘭博能調配的人,也就京中的五萬禁軍而已!」
稍作思忖,君綺蘿繼續道:「綠腰,傳令下去,讓隱樓紅樓的人十天之內務必趕到堰南城候命,我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助納蘭溪拿下皇位。」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傳令。」綠腰說著就朝外走去,走了兩步回頭問道:「小姐,現在已是飯點,你和姑爺還有青衣公子是在咱們這裡用膳還是去對面的酒樓?」
「好久沒吃過蓮花齋的東西,很是想念他們的油炸蜂蛹呢。」君綺蘿說著咂咂嘴道:「咱們就去對面用午膳好了,你自去忙吧,不用管我們,我們用好膳自己去別院休息。」
「好的。」綠腰這便離去。
「阿蘿,油炸蜂蛹能吃嗎?」那東西就像蛆似的,龍胤想想都覺得噁心。
看青衣也是一臉怕怕的看著自己,君綺蘿道:「你們啊,真是不懂享受,那可是好東西啊!」
蜂蛹含有高蛋白、低脂肪以及多種維生素和微量元素,即可當作營養品又可當作保健品,在現代還有人吃蛆呢,蜂蛹又算什麼呢?
她起身拉起龍胤道:「油炸蜂蛹外脆里嫩,味美可口,你們放心,對面的店子處理得很乾淨的,乃是南疆的一道名菜。一會吃吃看,保證讓你們讚不絕口。」
龍胤拗不過她,只得跟著去了,大不了一會不吃就好了。
兩位主子都去了,青衣又怎能不去?
南疆皇宮皇后的寢殿大廳。
在主位上,坐著一位身著皇袍的男人和一位著一襲素服的美麗婦人。
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容貌倒是俊逸,和納蘭明暉很像,只是他此時臉色暗沉,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這人正是納蘭博。
而那名婦人,與納蘭溪有四五分像,定是花語嫣的雙胞妹妹、皇后花雨落無疑了。她神色哀淒,雙眸血紅,不用猜便是為獨子薨逝而傷心。
在地上,跪著兩個人,乃是花丞相和其子花粱。
這會兒正由花榮親自陳述,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將適才納蘭明珠說過的話,一字不落又繪聲繪色的講給了帝後聽。
花雨落原本紅腫的眼睛更加的紅了,眼淚也禁不住流了下來,她起身跪在納蘭博的面前,聲淚俱下,「皇上,臣妾竟然不知道玉妃妹妹有這樣的心思,如今臣妾倒是有些懷疑這事就是玉妃指使人做的了!還請皇上為吾兒做主!」
「皇后娘娘,只不過是明珠無知之言,你怎能當真?」這時,一名同樣一身月白色素服的三十多歲、容貌不輸花雨落的女子風風火火的走進大殿,跪在花雨落的身邊,看著面色陰沉的納蘭博,「皇上,明珠年紀小不懂事,臣妾已經教訓過她了。」說著扭頭道:「抬上來。」
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有兩名老嬤嬤抬上來一副擔架,上頭正趴著納蘭明珠。她雙眸緊閉,屁股上血肉模糊,看上去好不嚇人。
「皇上,臣妾教女無方,說出那樣一番話來,無疑是在皇后姐姐傷口上撒鹽,是以,臣妾適才已經下令打了明珠五十大板,如今已經奄奄一息,若半個時辰內不讓太醫醫治,必死無疑。」女子說著轉向皇后的花榮,「皇后姐姐,花丞相,是讓她死還是讓她活,全憑你們一句話。」
納蘭博深深凝了女子一眼,對花雨落道:「皇后,明珠想必經此教訓已經知道錯了,不如……」
「既然皇上開口,臣妾便繞過明珠這一次吧。」花雨落說得大度,實則攏在袖中的手緊緊的握著,「不過臣妾醜話說在前頭,她若是再犯,臣妾定不會輕饒。」
納蘭明珠適才在城中說得那些話絕不會是空穴來風,定是玉妃有那起子心思,納蘭明珠這個沒腦子的東西才會傳出來。可恨玉妃,居然將納蘭明珠打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並以一句「無知之言」來逃避皇上的譴責!
玉妃,算你狠。可是你的兒子要想坐上皇位,還得問我花雨落答不答應!
「皇后、花丞相、花侍郎你們起來吧。」納蘭博在花雨落起身後對玉妃提醒道:「皇后大度,玉妃你還不多謝皇后?」
玉妃強壓住心底的不甘,面向花雨落,低眉順眼的道:「妹妹代明珠謝過皇后娘娘。」
花雨落居高臨下的看著玉妃,趁機又將玉妃數落挖苦了一番。
納蘭博看了看喋喋不休的花雨落,她的心思她何嘗不知?你就是想拖時間讓明珠不治而亡。頭痛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終於開口打斷她的話道:「皇后,這事便到此為止吧。玉妃,還不將明珠抬下去著太醫好生看看?」
花雨落不得不閉了嘴。玉妃連忙對納蘭博和花雨落行禮告退,一邊吩咐人去叫太醫,一邊讓人把納蘭明珠抬回她的寢宮。
納蘭博待她們走後,起身道:「皇后你這些時間操心暉兒的喪事,精神不濟,就多休息休息。朕還有要務需要處理,就不陪你了。」說著意味深長的看了花榮一眼,「花丞相可要隨朕走走。」
花榮原本看皇上就這樣放過玉妃心中不滿,欲留下和自己的女兒商量一些事宜,哪知忽然接收到皇上意味深長的一眼,登時心中一驚,連忙道:「老臣是要回去的,便和皇上一起吧。」
納蘭博不再說什麼,背負著手大步朝外走去。
花雨落微微屈膝,對著納蘭博的背影道:「臣妾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