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蛻變為棄子(2/2)
燕王的到來擊碎了歐陽菁心中僅有的一點希望和僥倖,她迅速就恢復了一個無心無情的女人應該有的一切反應,滿臉疑惑,「殿下何出此言?」
見歐陽菁到了現在還在裝,燕王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冷笑道:「歐陽菁,本王還真是低估你了。」
歐陽菁心底快速地划過一道驚愕,自己一向謹小慎微,怎麼可能露出蛛絲馬跡?她的心思,燕王是如何察覺的?
連熠哥哥曾經帶她來過紫藤間的事情都查出來了,燕王真是做了不少功夫,歐陽菁眼底浮現一絲看不見的冷笑,雖然只是片刻,但歐陽菁的思緒卻如同電光火石迅疾,最有可能泄密的人,還是寒菲櫻,只有她,才有陷害自己的理由。
她和燕王雖然是夫妻,表面上恩愛情濃,可實際上卻貌合神離,一是因為燕王這樣處心積慮的奪嫡者,本就不會在男女之情上多花心思,之所以*愛她,完全是處於政治的目的,二是對歐陽菁來說,心中早已經入駐了熠哥哥絕美的側影,她根本無法愛上燕王,而且,嫁給燕王之後,她才發現這個男人也有著骨子裡的狠絕和酷辣,只不過被掩蓋在賢德的外表之下,無人知曉罷了。
歐陽菁依舊是一臉的茫然,「臣妾真的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你的話臣妾怎麼一句也聽不懂,約我來此處的是熠哥哥,怎麼會變成殿下呢?」
她無邪的臉龐讓燕王的臉色透出一股狠厲的陰氣,冷冷道:「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嗎?以為這樣就可以瞞天過海,用本王為你們見不得光的私情做擋箭牌?」
私情?歐陽菁驚恐地後退兩步,一臉不可置信,連連分辨,「殿下,你誤會了,臣妾和熠哥哥之間清清白白,絕無任何私情,臣妾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臣妾對殿下的心,天地可鑑,殿下不能這樣冤枉臣妾。」
「還在虛情假意地表衷腸?」燕王眼中陰鷙之氣不再是若隱若現,而是分明恐怖的陰暗,嘲諷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密室私會,你把本王當成了傻瓜嗎?還是你太過自作聰明了。」
歐陽菁背後的力量令人側目,本人又千嬌百媚,深負才情,原本燕王對她是頗為*愛的,但自從確認歐陽菁和蕭天熠之間存在私情的時候,他對歐陽菁所有的*愛都飛到了九霄雲外,今夜他的暗衛告訴他王妃的確出了門的時候,他心中的戾氣徹底爆發,身為當朝親王,沒有被人當成了活烏龜還忍辱負重的道理。
燕王之所以對歐陽菁的態度如此冷淡,甚至是憎惡,是因為他看得分明,如今的奪嫡亂戰,兩方越鬧越僵,而世子和太子勢同水火,世子不可能歸附太子,便只能歸附自己,除了自己,他還能選誰呢?
至於萬閣老,不過是治學大家,不會為了一個歐陽菁一個外孫女,將整個萬氏一族牽扯進奪嫡之戰中,所以,自己並沒有後顧之憂。
如今的形式發展也說明了這一點,有了歐陽菁,自然是錦上添花,可沒有了歐陽菁,對世子和自己之間的結盟也無傷大雅,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原本的價值已經漸漸淡化,逐漸蛻變為一顆棄子。
看著燕王眼中冷幽幽的光芒,歐陽菁不禁打了個冷顫,她不是不害怕的,但她一直都知道,害怕並不能解決問題,暗中深吸了一口氣,不懼反笑,「原來殿下是來捉殲的?」
雖然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是一個局,一個精心設計等她往下跳的局,但她還是來了,因為她不得不來,如果不來的話,就證明自己心虛,她想看看到底是誰在設局?
結果果然印證了她心頭的猜測,燕王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如果她什麼都不做,就不能打消他的疑心,她深知,燕王多疑,誰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有染,更何況是當朝燕王?
也許她心中還存留著一點點的幻想,自欺欺人地希望真的是熠哥哥,或許還想重溫舊夢一番,紫藤間如舊,這裡也是殘留著她旖旎舊夢的地方,她到了京城之後,熠哥哥帶她來這裡飲過茶,那個時候的他,對她照顧有加,溫柔多情,不似現在,冷酷淡漠,仿佛路人。
見歐陽菁這樣理直氣壯,表情沒有一絲裂痕,完美得無懈可擊,燕王反而有些拿不定了,但不管怎麼說,深夜抓殲,還是抓了個正著,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他笑意冰冷,「難道不應該嗎?本王待你可不薄,可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歐陽菁並不慌亂,平靜得出乎意料,「殿下的話,臣妾一句也聽不懂,臣妾奇怪的是,約我的明明是熠哥哥,怎麼會變成了殿下?」
燕王目光陡然變得尖銳起來,「現在不是你質問本王的時候,你沒有這個資格。」
歐陽菁依然是那種無辜的表情,堅持道:「臣妾真的不明白。」
燕王猛地一拍桌子,青筋暴漲,「歐陽菁,到了現在你還在跟本王裝?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嗎?」
歐陽菁愣了一愣,明亮的大眼睛蕩漾出幾分嫵媚清波,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來模仿熠哥哥的筆跡寫信約我來此處的人,並不是真正的熠哥哥,而是殿下。」
「熠哥哥?是情哥哥吧?」燕王眼底掠過一道危險的譏誚,「不錯,是本王約你的,可你實在叫本王太失望了,一見他的筆跡就來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深更半夜,毫無忌諱,實在是叫人不想歪都難,說,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歐陽菁姣好的臉頰忽然一變,氣憤道:「原來殿下懷疑我和熠哥哥有私情,所以設下此局來引我入局,原來在殿下心中,你的王妃居然是這麼不堪的女人?」
「事實擺在眼前!」燕王看向歐陽菁的眼神再沒有一絲的溫情,全是厭惡,如果不是因為他最近不得不低調行事,對於一顆已經無用的棄子,面對人贓俱獲的局面,他一怒之下,完全有可能讓歐陽菁血濺當場,讓她知道背叛他的代價,「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面對自己丈夫的質疑,歐陽菁不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十分坦然,「殿下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麼僅憑一張紙條,我身為王妃,就不假思索地深夜前來?難道除了殿下想的那個原因之外,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嗎?」
燕王眼眸眯起,緊緊地盯著歐陽菁,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捉殲的女人應該有的慌張驚恐,莫非此事真的另有隱情,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歐陽菁見自己成功地引起了燕王的興趣,不著痕跡地暗自鬆了一口氣,知道燕王對她起了疑心之後,她不是沒有慌亂過,她雖然不愛燕王,但燕王卻是她如今所有的仰仗,如果被燕王厭棄,她苦心抓在手中的榮華富貴都會煙消雲散,她輸不起。
她當初被冊封為燕王妃的時候,叔父嬸母也來京城道賀,看著一向頤指氣使的嬸母,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謙卑謹慎的模樣,她終於有種揚眉吐氣的塊感,這一切,絕對不能失去,她比誰都要明白,行走在刀劍上,如履薄冰,她要做的是如何將計就計,打消燕王這個多疑男人的疑心,保住自己的地位。
見燕王的臉色依舊鐵青,歐陽菁竭力平復自己心中的慌亂和失望,來的人不是熠哥哥,她心中終究是失望的,「就算是犯人,也有公堂辯解的機會,何況我還不是犯人,難道殿下就不能聽我辯解一次嗎?」
燕王眼眸抬了一抬,戾氣不減,「說!」
歐陽菁眼底笑意更深,表面上卻沒有展露絲毫,「眾所周知,熠哥哥的母妃和我的母親是親姐妹,我和熠哥哥也一直情同兄妹,而且,熠哥哥獨*世子妃,不納姬妾,誰人皆知?可如今殿下竟然認為我和他之間有私情?不知道此事讓熠哥哥知道,心中會怎麼想?」
面對歐陽菁的悲憤控訴,燕王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但依然冷意不減,「既然你和世子是兄妹,若是真的坦坦蕩蕩,有多少話不能明說?偏偏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歐陽菁心中早有這個問題的答案,慢慢嘆了一口氣,「臣妾又何嘗不想?縱然臣妾心中坦蕩,可耐不住人言可畏,雖然熠哥哥一直拿我當親妹妹看待,卻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熠哥哥的心胸和坦蕩,世子妃有多善妒,想必殿下比我還清楚,她不允許熠哥哥身邊出現任何女人,寢居之處僅有的幾個侍女,個個容色普通,但凡稍有點姿色的,都被逐出去了,熠哥哥對我的關愛,已經引起了世子妃的強烈不滿,殿下有所不知,因為我的關係,她和熠哥哥已經吵過好幾次了。」
對於這樣的解釋,燕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道精光,隨即恢復了晦暗不明,卻只是不置可否,想要糊弄他,沒這麼容易。
歐陽菁苦笑,「熠哥哥畢竟我最尊敬的兄長,我不願因為自己而讓他們夫妻不和,便從淮南王府搬了出來,疏遠熠哥哥,只願他們夫妻和睦。」
燕王俊逸的臉上浮現一絲冷笑,「你倒是善解人意,只是這並不能解釋你為什麼和世子深夜私會。」
寂靜的夜晚,燕王的聲音顯得格外冷冽,陰毒如刀,不過,歐陽菁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繼續道:「淮南王妃在世的時候,曾吩咐過熠哥哥,務必要照顧好我,熠哥哥一言九鼎,又憐我和母親孤兒寡母,沒有娶世子妃的時候,的確諸多照拂,可現在,因為要顧念世子妃的感受,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關照我了。」
燕王凌厲的神色有些緩和下來,這能解釋母妃說的歐陽菁為什麼對世子妃始終有抹若隱若現的怨恨嗎?
歐陽菁臉上浮現一絲哀怨,「世子妃懷有雙生子之後,居功至偉,性情更是驕橫蠻霸,不允許熠哥哥身邊有任何女人,連錦陽郡主也深知世子妃性情,對熠哥哥敬而遠之,才沒有被趕出去,殿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去承光閣看望世子妃嫂嫂,正好遇到了熠哥哥,不過是笑著和熠哥哥多說了兩句話,就惹來世子妃的雷霆震怒,大發脾氣,險些傷了胎氣,把我們嚇得不輕,從此之後,熠哥哥不敢再冒險,怕世子妃多疑,連萬家也不去了。」
燕王眸光一閃,寒菲櫻的善妒,他是知道的,只是她和世子的閨中之事,外人如何得知?
見到燕王沉思的眸光,歐陽菁又道:「殿下細想,以前臣妾剛來京城的時候,和熠哥哥的相處,都是自然隨意,可這些日子以來,熠哥哥不但對臣妾態度冷淡,而且,他何時踏足過燕王府?因為若是讓世子妃知道,恐怕又會大鬧一場。」
燕王眉心微擰,對歐陽菁的話,他將信將疑,身為未來的帝王,當然不可能輕信一個他已經起了疑心的女人。
歐陽菁假裝沒有看見燕王的疑慮,嘆道:「熠哥哥又要踐行對淮南王妃的承諾,又要照顧善妒的世子妃,無奈之下,不得不和我約定,實在有事的時候,他會派人聯絡我,私下見面,其他的時候敬而遠之。」
說完這句話,她清淡無畏的目光看向燕王,「殿下如果不信的話,大可派人去查證。」
燕王原本翻湧的氣血漸漸平息下去,嘴角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倒是聰明,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叫本王如何去查證?」
好縝密的心思!歐陽菁心中暗驚,要打消這樣的男人的疑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苦笑一聲,眼中忽然有了淚光,容顏悽苦,「殿下不相信臣妾,臣妾也無話可說,臣妾自幼福薄,父親早早去了,身在豪門內宅,母親孤掌難鳴,無人可依靠,終於長大了,熬到來到京城的一天,有熠哥哥兄長般的關懷,和殿下夫妻恩愛,以為總算苦盡甘來,可惜世事總是難以預料,臣妾百般解釋,殿下始終心存疑慮,臣妾也實在累了,如果殿下不能釋懷的話,何不休了臣妾,落個耳根子清淨?」
明知道歐陽菁在以退為進,但此時燕王的處境並不是很好,若再鬧出休妻的事件,無疑是雪上加霜,燕王斂去眼中陰霾,「你剛才說,世子有事的時候會約你前來,到底是什麼事?」
爽快了半晌的歐陽菁此時卻開始支支吾吾了,咬著唇說不出話來,燕王見狀,嘲諷道:「如果你能說出讓本王信服的理由,本王就相信你今晚的話,而且答應你,從此對你全心信任,但如果……」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如果你說服不了本王,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對上那恍如刀片般的眸光,歐陽菁後背一寒,能參與奪嫡的親王,又豈是善類?燕王的手段,只是世人不知罷了,但她無所謂,她又不是宅心仁厚的慈善之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又有何妨?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燕王和自己是一類人,不過是相互排斥的一類人罷了。
燕王冷幽幽的話語再次迴蕩在她耳邊,「不過你放心,本王不會休棄你,但你深夜私會男人,以後在燕王府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孰輕孰重,你自己決定。」
歐陽菁心跳立即加快,今晚是一場危險的賭局,燕王這個人,看似溫善賢德,實際上詭譎多疑,如果不打消他的疑慮,她往後的日子就可謂苦不堪言,她再聰明,若是失去了儀仗,同樣一無所有,貴族小姐仰仗的並非是自身的容貌才情,美麗的容貌,高雅的才情,在皇家從來都不是稀罕之物,她仰仗的是背後的力量。
今晚的事情,對燕王來說,是一次試探,對歐陽菁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種試探?
面對燕王的凜冽眸光,她頭腦飛快地轉動,忽然道:「殿下必須給臣妾一個承諾,否則臣妾寧死不說。」
燕王看著歐陽菁鄭重其事的模樣,心頭疑雲大起,莫非真有什麼令人震驚的絕密?
歐陽菁忽然跪在地上,姣好的面容上全是肅穆,身體止不住地顫慄,但這種姿態卻表明了她的決心。
燕王威嚴的目光掃過她,原本盛怒的臉色卻已經緩和了不少,淡淡道:「你要本王給你什麼承諾?」
歐陽菁似乎陷入了極度的惶恐和震驚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求殿下發誓,對此事務必守口如瓶,否則,臣妾寧願被休離出燕王府,或者寧願在燕王府備受唾棄,也心甘情願。」
歐陽菁的反應引起了燕王極大的興趣,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他眸光一閃,緩緩道:「好,本王答應就是。」
面對燕王更為疑慮的目光,歐陽菁暗中鬆了一口氣,「謝殿下,臣妾無意冒犯,只是因為事關熠哥哥的身世,所以不得不萬分小心,還請殿下見諒。」
世子的身世?燕王神色一震,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歐陽菁心中冷笑,兩項其害取其輕,她若是不拿出舉足輕重的消息,根本無法打消燕王心頭的疑慮,她低下頭,身體微顫,仿佛陷入了極大的惶恐之中。
燕王此事哪裡還管得了一個女人的敏感心思?急切道:「什麼身世?」
歐陽菁抬起頭來,一字一頓道:「殿下可知,熠哥哥並不是淮南王妃所出?」
燕王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響,「什麼?」
歐陽菁的神色極其艱難,小聲道:「當年淮南王妃不能生育,所以命她的貼身侍女從外面抱了一個孩子回來,充作是世子,這個孩子,就是熠哥哥!」
劇烈的震動過後,燕王眸光一暗,似在思索歐陽菁的話是真是假,「有什麼證據嗎?」
歐陽菁道:「這件事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居然有人在徹查熠哥哥的身世,熠哥哥得到了風聲,因為此事我母親和我都是知道的,為了查出線索,所以我們才不得不見面。」
燕王的頭腦中已經被這強烈的震驚給填滿了,什麼?世子竟然不是皇家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