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五章 一張方子(2/2)
「有醫神親自開的避孕藥在此,你又怎麼可能懷孕?」蕭天熠視線重新落到寒菲櫻身上,清雅的聲音緩緩響起,話鋒一轉,「可你這麼聰慧,難道不覺得此舉不妥嗎?」
寒菲櫻心亂如麻,當時確實沒考慮那麼多,因為說她從來沒考慮過他會知道此事,而且以這種猝不及防的方式揭露出來。
蕭天熠的聲音有微微的自嘲之意,「石中天平日和你打情罵俏,我都可以視而不見,不管你把他當兄弟也好,當哥們也好,都不能否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可是如假包換的男人,你瞞著你的男人,讓另一個喜歡你的男人為你開這種藥,考慮過我的自尊嗎?你就是這樣愛我的嗎?」
蕭天熠的聲音驀然大了起來,充滿質問,以前他從不捨得這樣對寒菲櫻,和她深度繾綣契合了這麼久,她身體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也不急,反正還年輕,來日方長,可當莊太醫告訴他這是一張避孕藥方的時候,他瞬間只覺得無比諷刺,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都是那般虛幻可笑。
適才,莊太醫花白的鬍子微翹,凝目看了藥方許久才道:「世子爺,這方子不像是一般大夫所開。」
「怎麼說?」蕭天熠早就猜到是石中天開的,還是按捺住心中的怒火,保持平靜道。
「這用藥路數既不同於太醫,也不同於一般大夫,十分絕妙,一般此湯藥都是事後服用,但此方明顯不同,以下官的經驗來看,應該是定期服用,我在太醫院多年,這類方子也見過不少,但是從未見過這樣的方子,一時竟然難以參透其中的玄妙,像是高人所開。」
莊太醫走後,蕭天熠忽然笑了,事實勝於雄辯,事情已經這般明顯了,石中天這個知情男人,還不知道在背後怎麼笑話自己呢?
虧他還以為自己是勝利者,可在冷眼旁觀的石中天眼中,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那個時候,蕭天熠心中湧出滔天的憤怒,櫻櫻,你真讓我失望。
寒菲櫻一時五味雜陳,「對不起,我…」
蕭天熠的目光如同冰雪一樣,唇角揚起一絲冷笑,「對不起?」
他的眸光迫得寒菲櫻幾乎不敢直視,他忽然抬起她的下頜,與他對視,「我問你,如果不是今日我在你箱子底下發現這張藥方,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寒菲櫻只覺他的指尖冰冷得沒有一點溫度,咬緊下唇,「我沒有刻意想騙你,只是我做了這麼多年無法無天的月影樓公子,到為你生兒育女,我需要一個過程,我根本沒有做好要做母親的準備,我覺得我的狀態還是停留在多年的習慣上…」
「這個理由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蕭天熠的眼神依舊疏淡,沒有溫度,又靠近了一分。
寒菲櫻聽出他的冷意,心中痛楚,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夫妻情愛之道,她完全是陌生的,縱然可以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縱然可以在皇城中來去自如,可在愛人的指責面前,竟然柔弱得如同一顆小草,脆弱無比。
此時她沒有籌謀,沒有自信,只有茫然,也不是沒想過要和他說起此事,可他神色期待地提及孩子的時候,鳳眸會格外明亮,神色會格外興奮,還有那張揚的語調,數次讓寒菲櫻失去了說出口的勇氣,還是不要在興頭上澆他冷水吧。
後來,寒菲櫻冰封的念頭漸漸瓦解,越來越多的時間開始考慮孩子的問題,可命運就似乎專門要和她作對一樣,月影樓也不怎麼太平,不大不小的事情層出不窮,讓她根本靜不下心來生孩子,所以一直徘徊不定,猶豫不決,可就在她最猶豫最茫然的時候,他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你睡吧!」蕭天熠看著寒菲櫻蒼白的臉色,眼眸中掠過一道憐惜,可一想起石中天開的避孕藥方,心中就湧起難以跨越的隔閡,沒有辦法心無芥蒂地和櫻櫻酣暢淋漓的歡愛。
他一直希望櫻櫻可以生一個屬於他們倆的孩子,可是她在背後幹了些什麼,找覬覦她的男人開避孕方?
一想到這一點,蕭天熠就無法原諒她,他可以原諒她所有的不懂事,所有的嬌*,所有的任性,因為他愛她,可以無度*愛她,可她卻如此令他失望。
這件事對他的衝擊難以用語言形容,顛覆了他們在芙蓉帳里的那些甜蜜溫情,蕭天熠無法相信,一個真正愛他的女人,會做出這般置他於這般可悲而又可笑的境地?何況她是那般聰明的女人?她難道就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蕭天熠生平第一次有了這種挫敗感,就像你一直在努力朝一個方向前進,以為只要努力,總有一天達到目的地,可有一天你卻突然發現你所努力的目標,不過是海市蜃樓,空中樓閣,虛幻得不能再虛幻,你在努力,她在避孕,完全是南轅北撤,可笑至極。
看著外面黑濃夜色,寒菲櫻忽然有些害怕,驀然抱住他頎長挺拔背影,「阿熠,對不起,我沒想到結果會這樣,我不是有心瞞你的。」
此刻,寒菲櫻忽然發現,她引以為傲的驕傲和聰明,所謂的思謀周全,運籌帷幕,奇思妙想,詭譎神算,此時竟然什麼都不是,竟然能犯下這麼大的錯誤,他從來不翻自己的東西,原本萬無一失,是絕對不可能發現的,可事實擺在眼前,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那日還在宮中笑話蕭遠航心胸狹窄,可是、今日才知道,沒有男人會真正不介意,寒菲櫻緊緊抱住他,把臉貼在他寬闊後背上,「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蕭天熠腳步停駐,頎長身影僵直,任由寒菲櫻抱住他,夜色的涼意讓她的手也變得冰涼,以往的這個時候,兩人都是在*幃上交頸而眠,可是現在,卻沒有一絲溫情。
大概是寒菲櫻話語裡的顫慄讓蕭天熠沒有馬上離開,但也沒有回頭,涼意襲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面容冷峭,語氣微微柔了下來,「我想靜一靜!」
寒菲櫻身子一顫,無力鬆開了手,「你要去哪裡?」
他並沒有回答,挺拔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還有零星飄散的春雨,醇雅聲音也愈發飄忽,「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寒菲櫻頹坐在地上,翡翠跑了過來,從未見過小姐這般模樣,驚道:「小姐,你怎麼了?」
寒菲櫻回了一絲神,掙扎著起身,「扶我進去。」
翡翠十分擔心,「你和世子爺怎麼了?」
寒菲櫻想起他剛才的冷漠,心痛難耐,翡翠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是不是那件事讓世子爺知道了?」
寒菲櫻默然不語,翡翠原本就不贊成小姐這樣做,但小姐決定的事情,自有小姐的道理,她只有無條件執行,哪裡輪得到她說三道四?
「你趕緊好好和世子爺解釋解釋,不是下個月就準備不吃了嗎?怎麼被發現的,這也太巧了吧?」翡翠心憂如焚。
寒菲櫻澀然一笑,「可能我心底始終懷念那種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想這麼早生孩子,不想這麼早就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婦人,如果我真有孩子了,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所顧忌,有所牽絆,所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我既希望有孩子,又害怕有孩子,這種心情,你是不會明白的。」
翡翠動了動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嘆息了一聲,「奴婢哪裡能不明白?當年我們行走江湖,那是何等快意?小姐就是一隻盤旋在天空翱翔的蒼鷹,希望有更多的自由吧,可惜,世子爺怕是不能接受。」
寒菲櫻輕撫眉心,「這件事的確是我太過大意了,忘了把藥方燒掉。」
「哪裡能怪小姐呢?」翡翠道:「是奴婢的錯,奴婢要是能記下來的話,也就不用存著藥方了,或者是藏在奴婢房中,也更加保險。」
寒菲櫻揚起唇角,「算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註定他會知道,藏在哪裡他都會知道的,他說得對,不管我願意不願意,他都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終究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