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太后攤牌(2/2)
孫嬤嬤忙道:「太后娘娘精神沉鬱,以致憂思傷脾,風邪入侵。」
蕭天熠不過是數日沒有見到皇祖母,皇祖母就老了許多,原來是頭髮花白,現在幾乎全白了,皇祖母*愛他多年,他也看在眼裡,如果不是她對櫻櫻那些狠戾的手腕,一定要置櫻櫻於死地,現在的他也是願意承歡祖母膝下,可因為櫻櫻的關係,原本親密無間的祖孫情誼已經疏淡了許多,沒帶多少感情道:「太后娘娘好好休息吧,孫兒告退!」
見最*愛的孫子對自己這般疏離,太后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疼痛,這個靜妃真是陰魂不散,都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現在居然還在離間自己和天熠之間的祖孫情?
她看向寒菲櫻的眼神越發不善,但她已經垂老,不能讓孫兒一直誤會自己。
好在天熠和靜妃並沒有任何關係,當年的往事都已經是上一輩的事情,到天熠這裡,該終究都應該終結了,天熠身家清白,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她下定決心和天熠攤牌,告訴他自己的苦衷,開口道:「天熠留下來陪哀家就好了,其他的人都出去吧。」
寒菲櫻是何等心思敏銳之人?猜測到太后可能要和妖孽說什麼,而且一定是和自己有關的,再強悍的女人,也有老去的一天,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宿命,越是這個時候,太后就愈加脆弱,就愈加想要親人的溫情。
季嫣然立即柔順道:「是,孫媳告退。」
蕭天熠見太后單獨留自己下來,而讓櫻櫻出去,當然也猜到了太后要和自己說什麼,只是他怎麼可能放心櫻櫻一個人在外面?
寒菲櫻垂眸一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季嫣然就道:「本宮陪世子妃出去走走吧。」
見到蕭天熠深沉的眸光,季嫣然微笑道:「世子爺不會不放心吧?本宮的命還是世子妃救回來的呢,一直想當面和世子妃表示謝意,可總難以見到,今日會面,本宮想和世子妃好好敘敘話,不知世子是否准允?」
季嫣然並不知道蕭天熠不放心的是太后和皇后,只是單純地以為世子太過在意寒菲櫻,自然是要萬般小心,所以她才主動提出陪伴世子妃,有她在,寒菲櫻在宮裡應該可以安然無恙。
聽到季嫣然的話,寒菲櫻忽然衝著蕭天熠莞爾一笑,眼中浮起春風般的笑意,「我在外面等你。」
蕭天熠眼中浮現柔情蜜意,重新給寒菲櫻系好了披風的領口帶,柔聲囑咐道:「天氣轉冷,別跑太遠,我一會就來。」
寒菲櫻坦然地享受著他的*溺,微微一笑,「知道了,有太子妃陪我,你不用擔心。」
這一幕落在太后眼中,眼神更是冷了幾分,此時此景和當初皇上對靜妃的百般維護何其相似?
當初選擇不告訴皇上靜妃的真實身份,一是因為沒有證據,皇上根本不會相信,二是那場血雨腥風滿九州的浩劫是她親手釀製,也因為心底深處對九州王的懺悔和虧欠,所以只能埋藏心底。
見天熠劍眉深蹙,太后知道他是在擔心寒菲櫻,心中不悅,微微一嘆,「以前哀家身子不適的時候,都是你母妃伺候的,如今你母妃不在了,除了孫秀,哀家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了。」
提及母妃,蕭天熠神色微微一沉,也知道祖母是在變相地提醒自己她這些年對自己的特別*愛,他的語調沒那麼生硬,也不想拐彎抹角,淡淡道:「如果沒有你對櫻櫻做的那些事情,太后自然還是孫兒的好祖母。」
提到寒菲櫻,太后冷笑了一聲,當初被靜妃折磨得生不如死,夜夜驚悸,後來靜妃死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子,可心魔難逝,那些厲鬼竟然如靜妃所說夜夜闖入夢中,叱吒風雲的太后也有害怕的時候,她又是大病了一場,病癒之後,為了心安,便開始研習佛法,超度亡靈,試圖清洗自己的罪孽。
在安寧宮,晨鐘暮鼓,每日誦經,總算獲得了某種心靈的安穩,勉強能睡個好覺,可如今竟然又出來一個寒菲櫻,太后深吸一口氣,回憶起那些最不願回憶的過往,「天熠,你還記得靜妃嗎?」
蕭天熠心底雖震撼,表面上卻波瀾不驚,靜妃是自己的生母,可那個時候他太小,腦海中只有纖細秀麗的模糊影子。
太后這樣突兀地提及,他心緒難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當做是回答,「祖母怎麼突然說起她了?」
太后做痛心疾首狀,眼中有複雜眸光,一字一頓道:「你知道嗎?她原是僥倖逃生的逆臣餘孽,處心積慮潛入宮中,只為狐媚皇上,攪動風雲。」
「逆臣?」蕭天熠眼眸驟然一深,緊緊追問,「什麼逆臣?」
太后的嘴唇動了動,曾經少女情懷一掠而過,那個英武倜儻的偉岸男子,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快樂與悲傷,可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她收起了所有的旖旎情思,專心致志地融入後宮不見硝煙的搏殺,包括最愛的男人也成了自己的墊腳石。
面對天熠深幽的眸光,太后知道這個孫兒一向聰明絕頂,反正自己也剩下不了多少時日,何必再遮遮掩掩呢?何況她相信,天熠是有分寸的人,便咬牙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聽說過九州王嗎?」
蕭天熠眉睫不著痕跡地跳動了幾下,怎能沒有聽說過?雖說都是四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但蕭天熠對龍騰王朝的皇室之事知之甚多,靜妃娘娘是他的親生母親,那九州王就是他的外公。
身為一個沙場禦敵的軍人,對威名赫赫的九州王本身就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敬意,何況還與他血脈相連,無論心中怎麼風起雲湧,他表面上始終平靜如初,「九州王是謀逆?」
儘管他知道,事情遠遠不是這個樣子的,但由於先帝的刻意隱瞞,在外人眼中,九州王的確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
太后的面色忽然呈現一絲痛苦,整個人也越加消瘦,連顴骨都突出得更加明顯,極力忽視心中的痛楚,「不錯,九州王仗著赫赫軍功,心存不臣之念,企圖謀逆造反,多虧先帝英明,先人一步,鎮壓了叛軍,若非如此,今天坐鎮皇城的人或許就是犯上作亂的賊子了。」
蕭天熠查到的消息卻遠遠不是這樣的,這位和藹可親的皇祖母遠遠不是看到的這番脆弱無力的模樣,他移開目光,「祖母的意思是說靜妃就是九州王餘孽?」
太后重重點頭,「當年九州王謀逆,滿門抄斬,可還是有漏網之魚,消息走漏,逃走了一個小女兒,就是這個靜妃,她仗著美貌,心懷鬼胎混入宮中,伺機謀刺皇上和哀家。」
蕭天熠不動聲色道:「既然靜妃處心積慮混入宮中,迷惑皇上,定然是隱藏得極深,不知皇祖母是怎麼認出來的?」
太后神色驀然一黯,天熠一針見血,不是對九州王無比熟悉的人,當然不可能認得出來靜妃,更不可能憑藉幾絲若有若無的痕跡確認靜妃的身份。
面對天熠的問詢,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含糊其辭道:「哀家當然是確認了她的身份。」
蕭天熠笑意不達眼底,話鋒一轉,「那這事皇上知道嗎?」
一提到皇上,太后就有一股無名之火,「他當然不知道,他被靜妃迷得神魂顛倒,為了居心叵測的靜妃,竟然數次和哀家爭執。」
蕭天熠抿唇不語,一時根本不能接受叫了這麼多年的伯父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在他心中,淮南王才是自己的父王,平靜道:「她是怎麼死的?」
太后驀然抓緊手中的被子,「是投湖自盡的。」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可聽到太后這樣說的時候,蕭天熠心口還是一陣陣絞痛,飛快閉目之後重新睜開,嘴唇輕輕顫抖了一下,「是祖母逼她的嗎?」
太后面不改色道:「當然不是,哀家逼她做什麼?可能是殲計未遂,又怕暴露身份,所以自盡的吧。」
室內一時靜寂,良久之後,蕭天熠似乎並不在意,「祖母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太后心下一緊,心中的痛楚再次席捲上來,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因為過於激動,劇烈咳嗽了幾聲,好一會才喘過起來,目光忽然尖銳起來,「你想過沒有,靜妃一個弱女子,如果沒有他人的襄助,她如何能入得宮廷?」
蕭天熠知曉她話中深意,神色清冷,淡淡道:「靜妃雖然過世,可祖母擔心她背後的那些力量還在?」
太后捂住胸口,「哀家如何能不擔心?當年的事情總叫哀家心裡不安,你不知道,當初她使盡手段迷惑皇上,是何等可惡?九州王謀逆作亂,全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她到底有何仇何怨?可這世上冥頑不靈的人實在太多了。」
蕭天熠是城府極深之人,無論內心多麼震動,表面上都是水波不興的淡然從容,儘管祖母不承認,可他早就知道,是祖母殺了靜妃,這個認知不是讓他沒有痛苦過,畢竟這麼多年,祖母也曾真心地疼愛過他,可就是這個最疼愛他的祖母殺了他的生母。
太后並不知曉蕭天熠心中的涌動,依然十分激動,「天熠,你是蕭家的人,你要明白,沒有蕭家,就沒有你的一切,你所有的事,都要以蕭家為先,皇上一直很看重你,你將來要輔佐太子成為明君,決不可感情用事,如果寒菲櫻真的和靜妃背後隱藏的力量有什麼關聯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啊。」
聽完這話,蕭天熠眸光轉冷,「難道就為了太后閒來無事的異想天開,就要我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