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復仇天使(六)(2/2)
果然,過了一會,她像個行屍走肉一樣走了出來,仿佛沒有靈魂的軀殼,只是木然地看著我。
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這個女人的心智之堅定,絕非我可以想像,果然,不多會兒的功夫,她已經收拾好了剛才的表情,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默默地注視著我,許久才道:「你是他唯一的女兒,哀家送你出宮吧,會給你找戶好人家,好好過你的日子去吧。」
我怒極反笑,嘲諷道:「太后是想讓自己心安嗎?」
她眉睫忽然一跳,「這是哀家能做的最大讓步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這個女人有多狠,我當然知道,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堅澈,「我不會離開宮廷的。」
她冷哼一聲,「你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哀家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保你端木家的血脈,如果你妄圖顛覆朝政,就別做白日夢了。」
任何威脅,對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都是不起作用的,而且我沒有軟肋,她根本要挾不到我,我蔑視地看著她陰狠的臉色,反問道:「既然你一點都不害怕我,為什麼還要召我前來呢?」
她的臉色清白交加,咬牙道:「哀家不過是要給你一個機會而已。」
我故作茫然一笑,「太后對我這麼好,當初為什麼想方設法要除掉我的孩子呢?」
對於謀害我孩子的事情,她並不否認,也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需要否認什麼呢?她咳嗽一聲,「你使盡手段,迷惑皇上,目的就是攪得後宮不寧,前朝不穩,如果你誕下皇子,你的地位就更加穩如泰山,哀家不會讓你得逞的。」
「太后娘娘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比起太后的手段,我甘拜下風。」我安然道:「不過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想過攪得後宮不寧,前朝不穩,不信的話你去問問皇上,有關前朝的事情,我可是半句話都沒有開過口。」
她明顯愣了一愣,狐疑地看著我,「你不干政,到底又想幹什麼?」
我的目的曾經是無比清晰,可是如今連我自己都迷茫,何況是外人?我只知道,我必須留在我的仇人身邊,日復一日地折磨她,只有折磨罪孽最為深重的太后的時候,我才能毫無顧忌,才能平復我心中澎湃瘋長的痛苦。
枉她閱人無數,卻根本看不透我到底想幹什麼,我很享受被她看不透的恩*,只是靜靜微笑,卻一言不發。
她終於放棄了,卻警告道:「哀家很佩服你的勇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也怨不得哀家,你既然知道哀家的手段,也就知道在這後宮裡,你還翻不了天。」
我淡淡道:「既然你絲毫都不忌憚我,又何必讓我看你的內堂呢?你難道不是想打消我心中的復仇之念嗎?」
她被我說中心事,臉色白了一白,眼珠一轉,又企圖用父親來說服我,「你父親費盡心思保你一命,必定不是讓你來送死的,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這樣值得嗎?」
我依舊冷笑,充滿不屑,「太后百般勸說我,莫非是在害怕?」
她眼中立即寒意森森,「胡說,哀家是一國太后,還需要懼怕你一個小小靜妃嗎?」
「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費唇舌呢?」我面含譏誚。
她忽然惱羞成怒,一把抓住我的手,「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慢慢地欣賞著她驚懼而扭曲的面容,輕輕搖頭,「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您仍是慈悲為懷仁德賢厚的太后娘娘。」
我是真的這樣想,殺她太便宜她了,我當然不會殺她,我要她經歷九九八十一道煉獄般的折磨。
她怔然片刻之後,突然明白過來,「你不殺哀家,是想折磨哀家,對不對?」
我不置可否,只是嘲諷道:「太后手上那麼多血債,難道還會怕鬼嗎?」
她眼眸忽然一深,仿佛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你要哀家的命就拿去吧,這是哀家欠你的,但哀求懇求你,皇上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尊貴的女人在向我苦苦哀求,不過我絕不相信一個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女人的話,「我說過,我不想要你的命,因為你的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我厭棄的話語讓她臉上浮現一道尷尬和不忿,「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我毫不在意地開口,「太后若是想告訴皇上就去吧,問題是,無憑無據的,他會相信你嗎?還是你也想讓皇上知道你在內堂設壇秘密祭奠我父親的事情?他一定會問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可想清楚了要怎麼和他解釋?」
看著我清淡的神色,她愈加憤懣,卻又無計可施,她不是傻瓜,因為我擊中了她的軟肋,這件事告訴皇上,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會離間她和皇上的母子關係,因為我,他們已經爭執過不止一次了,數次鬧得很僵,如今,無憑無據說起這樁久遠的謀逆之案,皇上根本不會相信她。
我唇齒都森冷起來,「如果太后娘娘沒有什麼別的事情,我就告退了,皇上還在靜姝宮等著我呢。」
我的這句挑釁的話讓她的臉瞬間成了花白色,她的瞳孔驀然收緊,頭上的鳳冠劇烈晃動,晃得我眼睛都花了,我一直都不喜歡這些華麗的首飾,只有她這樣權力欲極強的女人才會喜歡。
見我如此傲慢,她咬牙切齒道:「靜妃,你不要太得意。」
我欣賞著她氣急敗壞的臉,做足了一個迷惑皇上的狐狸精模樣,莞爾一笑,「我得意與不得意,都是皇上給的,可不是我自己決定的。」
「梅映月!」她幾乎是用喊的聲音叫道,「不,端木映月。」
我唇角笑意更深,看在她的眼裡,更為刺眼,「太后你可要好好保重,這把年紀的人了,不能經常動怒,對你鳳體不好,你放心,我會常來看你的,皇上也囑咐我要對你多盡孝心。」
「不要!」她下意識地拒絕,幾乎是脫口而出,不過隨即就恢復了冰寒之色,冷冷道:「哀家身體不適,就不必皇上費心了。」
「那可不行,是皇上的意思,我怎麼敢違逆呢?」我貼近她,鬼魅一般的聲音道:「皇上今天還召了太醫,問我為什麼遲遲沒有身孕?我想太后您應該知道原因吧?」
她顯然低估了我在宮裡的手段,這麼隱秘的事情都被我察覺了,不敢置信的驚然一掠而過,定定看我。
如果我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妃子,以她的城府和定力當然不至於如此,可我知道她背負了血海般的罪孽,而我是九州王的女兒,才讓她這樣失態。
我輕輕一笑,很欣賞地看著她陰晴變換的臉龐,「如果這件事讓皇上知道了,一定很有意思,你說對嗎?太后娘娘。」
她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你在要挾哀家?」
我輕輕搖頭,露出雲淡風輕的笑意,「你錯了,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挾你,我只是想生活在您身邊,日日孝敬你。」
她氣得渾身顫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外面傳來孫嬤嬤的聲音,「太后娘娘,皇上派田學祿來接靜妃娘娘回宮。」
太后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悅道:「他還怕哀家吃了靜妃不成?」
我淡淡一笑,優雅轉身,「皇上定然是見我遲遲沒有回去,怕打擾太后娘娘休息,所以派人來接,也是一片孝心,太后娘娘,臣妾就不打擾你了。」
太后又急又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離開殿內的時候,聽到身後一陣稀里嘩啦的瓷器被摔落在地上的尖銳聲音,知道她在大發雷霆。
殿內幽森,我頓住腳步,冷冷一笑,這只是個開始,折磨你的日子還在後面呢,太后,你可千萬要熬住,千萬不要自尋死路,不過我也是多慮了,太后這樣生命力頑強的人,才不會輕易選擇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