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靜妃其人(1/2)
夜色迷濛,霧色如煙,身處其中的幾人,誰都沒有睡意,容妃眼中有機芒一掠而過,豐潤的嘴唇抿了一抿,聲音細弱蚊嚶,「據我所知,世子爺四年前,在沙場受傷折翼,並不是純粹的意外!」
是意外才怪?寒菲櫻心道,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看向蕭天熠,他的鳳眸倒影著天空的熠熠星辰,愈加流光溢彩,有石中天的妙手回春,雖然彼此心知肚明,但卻從來沒有人敢把這件事提到明面上來說,如今容妃為了九公主,已經顧不得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了。
面對這樣震撼的消息,蕭天熠依然神色淡然,輕挑眉目,「容妃娘娘何出此言?」
容妃眼眸微微眯起,似有些惴惴不安,甚至還有一點隱約可見的惶然。
夜色有些冷了,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太后壽辰繁華過後奢靡的味道,寒菲櫻目光沉定如水,意味深長道:「容妃娘娘既然決定求到世子爺面前,又何必再遮遮掩掩?這樣只會讓世子爺認為娘娘並無誠意,畢竟娘娘要世子爺去做的,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容妃娘娘咬了咬牙,乾脆一口氣說出來,「世子妃有所不知,並不是我遮遮掩掩,而是此事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寒菲櫻眉目一揚,語氣透著淡淡驕傲和嚮往,「放眼京華,誰人不知我家世子爺丰神如玉,文韜武略?想當年,是何等意氣風發壯志凌雲?可今日狀況你也看到了,相信娘娘也清楚,對一個叱吒風雲的戰神將軍來說,最大的遺棄和羞辱並不是死亡,而是終身要坐在輪椅上靜養,這不啻為一種煉獄般的摧殘和折磨,今日娘娘語出驚人,說背後另有玄機,我想憑娘娘的縝密心思,就算沒有十足的證據,也定然是發現了蛛絲馬跡,否則,娘娘身在高位,又豈是信口開河之人呢?」
蕭天熠看著櫻櫻,眼中有抹驚喜掠過,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最是玄妙,男女之間也一樣,他是個極為挑剔的男人,二十四年來,一直心靜如水,哪怕是季嫣然那樣名冠京華的絕色美人,還有南宮琉璃那樣的傾城才女,他也不曾動過心,原來一直都在等待櫻櫻這樣一個深深懂得他又能掀起他內心波瀾的女子出現,所幸,他等到了。
不管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都深諳他的內心,她一直都懂,全部都懂,只是從來不說,不過是因為她的心並沒有安定下來,或許覺得再悲壯,也不過是別人的故事而已,與她無關。
寒菲櫻接觸到蕭天熠的眸光,沖他莞爾一笑,朱唇微微一翹,風情瀲灩,讓他心中激盪如雨。
容妃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心底有種錯覺,寒菲櫻的氣度比她這個有協理六宮之權的容妃氣度還要高。
當時太后和皇上在欽定人選的時候,她原本認為最後選的應該是李貴人的女兒,因為和親最大的可能都是不受*的公主遠嫁,但怎麼也沒想到,最後,太后一錘定音,為之奮鬥多年的高高妃位居然反而成了葬送雲蘿的墊腳石。
此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世事難料,她是四妃之一,膝下已經有一雙兒女,誰也撼不動她的穩固地位,可是誰能想到,盛勢如她,有朝一日,為了自己的女兒,居然會求到一個沉寂多年的殘廢世子身上?
容妃神色蒼涼,抿唇不語,寒菲櫻淡淡道:「容妃娘娘,在你今夜離宮前往淮南王府的那一刻,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不是嗎?」
容妃終於緩聲道:「我只是偶爾得到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夜色微涼中,寒菲櫻嗤笑一聲,「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東西,娘娘居然也能拿出來說?天色已晚,世子爺身體不適,要歇息了!」
見寒菲櫻下了逐客令,一直猶豫不決的容妃終於開口了,「因為我知道皇后娘娘招徠了一個施毒高手,為她所用,那人好像有什麼把柄在皇后手中,江湖上的事,我也只知道這麼多,聽說這個高手研製出了一種無藥可解的毒藥,中了這種毒的人,不會死,但會比死更難受,我也是從莊太醫那裡聽說世子之傷,並非簡單的刀劍所傷,而是體內有一種無法解的毒藥,兩相印證之下,才起了疑心,莊太醫是醫術精湛的老太醫,他窮盡多年卻無法解毒,可見其難,而皇后手中剛好有個用毒高手,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聽著這驚心動魄的話語,蕭天熠卻依舊優雅地噙著玉瓷杯,俊美的臉上泛著明珠生輝般的光澤,但手指微緊,薄唇微抿,了解他的寒菲櫻知道,這是他盛怒的標誌,不過深沉如他,就算心底有驚濤駭浪,又怎麼會在容妃面前表現出來呢?
寒菲櫻有些納悶,狐疑道:「娘娘雖然言之有理,可是我不明白,皇后母儀天下,兒子又是東宮儲君,我家相公不過是個世子,她有什麼必要這麼做?」
聽到櫻櫻在外人面前如此自然流暢地說出「我家相公」,蕭天熠原本緊抿的嘴角浮現一絲柔軟的弧度,小女人真是越來越可愛,越來越懂事了。
容妃幽幽一嘆,「世子妃出身商家,自然不知曉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寒菲櫻眼眸澄澈,不見波瀾,平靜道:「還請娘娘指教一二!」
容妃眼中光芒閃爍,在幽暗的燈光下泛出冷然光芒,略帶敬畏和尷尬的看了世子爺一眼,「太子是皇后所出,因為太子妃的緣故,一直都對世子頗為介懷,這件事,想必世子妃也有所耳聞吧?」
寒菲櫻不置可否,只道:「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有關人等皆是三緘其口,不管當年事情如何,這種若有若無的情意,應該早就煙消雲散了吧,太子身為一國儲君,想必心胸不會這麼狹隘吧?」
容妃淡笑搖頭,「世子妃此言差矣,對一個男人來說,綠雲壓頂是奇恥大辱,太子也不能免俗!」
寒菲櫻瞪了若無其事的蕭天熠一眼,他信誓旦旦地說和季嫣然什麼都沒有,而容妃卻說綠雲壓頂,容妃的女兒現在面臨和親的命運,在這個緊要關頭,怕是不會故意撒謊,難道自己被蕭天熠一本正經的偽君子形象給騙了?
「容妃娘娘,本世子和太子妃之間既無私情,又無苟且,還請娘娘注意自己的措辭!」蕭天熠低醇而不失威嚴的男聲響起,在這深濃夜色里如一腔奔騰的洪水,銳不可當,聽在容妃心裡,下意識一寒,忙道:「是我失言了,還請世子見諒!」
容妃是何等敏銳之人?看向寒菲櫻,歉然一笑,婉聲道:「我一時口誤,還請世子妃不要在意,知*都明白世子爺和季嫣然之間並沒有什麼私情,但流傳在京城的那句諺語,大丈夫當如蕭天熠,娶妻當如季嫣然,原本並不是同一句話,可不知不覺就合到一起了,這也許一直是太子心中的一根刺,而且…」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片刻,意味深長道:「太子妃嫁入東宮時日不短了,卻一直沒有什麼動靜,太子豈能毫不在意?」
她說得這樣隱晦,可寒菲櫻聽得懂,她言下之意,就是季嫣然嫁入東宮好幾年,也深受太子恩*,卻一直沒有誕下一兒半女,所以太子懷疑是季嫣然自己不肯生,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小,但身為天之驕子的太子,哪怕是螢火之光,也是斷然不能容忍的。
寒菲櫻不以為然道:「太子這麼想就不對了,季嫣然身為季氏貴女,不管她心裡喜歡誰,她身上肩負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喜好,還有家族的責任,她可不能任性地只為自己而活,像她這樣的豪門千金,個人的愛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身在東宮,綿延子嗣才是重中之重,太子實在是冤枉她了,生兒育女這種事情,可不是位高權重就一定可以如願,總還要講究一個緣分!」
容妃的眸光有洞悉精光,世子妃的見識全然不下於她這種在宮中沉浮多年的人,微微頷首,「話雖如此,可太子妃至今無孕是事實,再說,身為東宮儲君,這種隱秘的心事,怎能宣諸於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種情況下,太子對世子的態度,又豈能好得起來?」
寒菲櫻看容妃綠鬢如雲,一雙美目盈盈流轉,年輕時的好顏色並未退卻多少,可是在她側首的時候,居然看見她發束中隱約可見的白絲,掩藏在一頭烏黑墨發之下,容妃還不到四十,居然已經有白髮了?
想來雖然位高權重,但深宮的日子沒那麼好過,這也是寒菲櫻堅決不願意留在皇家的原因,江湖上呼風喚雨,白雲之下,肆意翱翔,有這樣快意的人生,才不枉來人世一遭,總好過深宅寂寞。
容妃眉宇間多年沉澱下來的傲氣,總是在不經意間散發出來,寒菲櫻想不到這樣高貴的女人,居然會在這樣更深露重的夜晚,求到一個差點被世人淡忘的殘廢世子身上,生活中總是充滿未知,充滿意外,在不經意的地方等著你。
寒菲櫻不著痕跡地幽幽嘆了一聲,看向在忽明忽暗的風燈下朗朗耀目的蕭天熠,「太子年輕氣盛,一時容不下我家世子爺,也情有可原,但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權掌六宮,定然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她豈能因為這等拿不上檯面的小事記恨世子?應該還有別的原因吧?」
聽寒菲櫻這樣說,容妃越發對她刮目相看,民間果真臥虎藏龍,世子妃思維冷靜,心思縝密,洞若觀火,難怪世子如此*愛她。
容妃安然微笑,吐出一聲輕柔到近似於無的呼吸,「皇后不喜歡世子的原因很多,我想世子應該心知肚明!」
蕭天熠不置可否,只是悠然一笑,目光平靜如水,父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皇弟,朝中關係錯綜複雜,他們淮南王府向來對皇后一黨並不怎麼買帳,皇后不喜歡他也是在情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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