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孤注一擲(2/2)
李燕珺知道皇兒的意思,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母后做事你放心,當年參與此事的人,都已經被母后滅口了,如今只有母后和頌春知道,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知情。」
蕭遠航目光含疑,「可那個老太婆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李燕珺也百思不得其解,以她當年做事的手法,不可能留下活口的,猜測道:「她生性多疑,或許覺得你長得不像皇上,一時心疑也說不定,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了,母后可以肯定,不會有別人知道。」
就是藍芙蓉,也不可能知道太子就是她的親生兒子,而且,以藍芙蓉如今的境況,根本不可能見到太子。
「真的沒有其他人了嗎?」
李燕珺信誓旦旦道:「母后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當然不會讓任何其他人知曉,難道你連母后都信不過嗎?真的再沒有別人知道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蕭遠航已經起了狠毒之心,他臉色緊繃,輕輕搖了搖頭,「不,還有一個人知道。」
李燕珺瞬間滿臉疑惑,「誰?」
蕭遠航眼中驀然閃過一絲複雜而危險的笑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李燕珺瞳孔猛地收縮,還沒有反應過來,腹部就驀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反應和孫秀好不了太多,不,比孫秀還要驚愕無數倍,因為蕭遠航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太子居然會對她下殺手,「為什麼?」
蕭遠航此刻的眼神陰冷而嗜血,「母后說過,人是天底下最複雜的動物,任何時候都不能絕對信任,兒臣相信,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對不起了,母后。」
李燕珺痛得噝噝叫,看著完全陌生的蕭遠航,此時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她親手養育出了一個弒母的兒子,這難道是上天對她滿手血腥的懲罰?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開頭,第二次做就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了,殺人也一樣,對蕭遠航來說,只要殺了第一個,再殺第二個,不過是輕車熟路而已。
可李燕珺不甘心,她之所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冷宮,忍受各種羞辱和欺辱,就是為了等著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她東山再起,成為風光無限的皇太后,那個時候,所有狗眼看人低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可沒想到,她沒有等到那一天,這個聚集了她所有希望的太子就要先一步送她上西天,「我是你…母后…你也能殺我…?」
此刻太子眼中全是冰冷的殺意,「成大事者,需懂得割捨,這是母后教我的,兒臣一向謹記於心。」
李燕珺痛得身體劇烈顫抖,她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為了保住李家的榮耀,到頭來,居然養了一隻白眼狼,頭腦一陣陣眩暈,滾燙的血不斷落到地上,咬牙道:「我不怪你,只是你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不然我死不瞑目。」
太子閉上眼睛,眼底極快地掠過一道不忍,但旋即就被睥睨天下的權勢所席捲,瞬間變得冰冷無情。
權勢,向來是天底下最動人最耀眼的東西,只要擁有權勢,最不堪的人也會變得高高在上,只要擁有權勢,就可以輕而易舉奪得天底下最令人心動的東西,江山,美人,都唾手可得,它有著無與倫比的*,足以讓人瘋狂。
古往今來,數不清的人為了追逐它,為了將它握在手中,親情,友情,愛情,什麼都可以捨棄,不惜子弒親父,不惜兄弟相殘,所為的,無非是想要成為巔峰的唯我獨尊者,俯視天下,那是每個逐鹿天下的男人的雄心壯志,蕭遠航也是最接近過權勢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權力的巨大魅力。
「什麼事?」其實對母后到底要說什麼,他已經猜到了,但多年的養育之恩還沒有完全彌散,還是問了一句。
李燕珺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聲音也不住地顫抖,一口氣道:「我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誰,但你舅舅他毫不知情,也根本不會威脅到你,你答應我,在我死之後,你絕對不能動李家的任何人,我雖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你捫心自問,這些年,我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你,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蕭遠航眸光輕抬,當年母后養育他,無非是為了保住她中宮之主的地位和權勢,還有武安侯國舅爺的威赫,沒有國舅爺這個身份,武安侯真的可以手握重兵這麼多年嗎?難道母后真的是因為愛自己,才養育自己的嗎?
想明白這一點後,蕭遠航對李燕珺的一點愧疚消失得乾乾淨淨,她不過是利用自己罷了,也只有這樣想,才能讓自己毫不手軟地殺了她,「母后放心,兒臣答應你就是。」
這也是李燕珺唯一能為李家做的事情了,凝視著蕭遠航俊朗的容貌,只剩苦笑,枉她李燕珺精明一生,算計一生,卻死了自己兒子手中,雖說最初是出於私心才養育蕭遠航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經把蕭遠航當成自己的兒子,現在卻被自己兒子殺死,這種心靈上鈍刀刮過的痛楚,遠遠大過於身體上的劇痛。
現在的她已經明白過來,頌春這麼長時間沒有進來,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連自己都會殺的人,怎麼可能還會留下頌春這個知情者呢?
「你要記得你答應過的話。」李燕珺努力說出這句話之後,眼前就一陣陣模糊,身體的血更多地流了出來,雙腳再也支撐不起身體的重量,慢慢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蕭遠航微微閉上眼睛,冷宮死一個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母后在這裡,不過是個庶人而已,現在真的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殺了所有知情的人之後,他深吸一口氣,事不宜遲,眼下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知曉太后在查自己的身世之後,他心中就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只要成功奪得皇位,成為歷史的勝利者,自古成敗論英雄,從此,歷史就由他來書寫,孰是孰非,多少血腥,多少陰謀,只要能奪得皇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改寫。
他眼中泛起決絕的殺氣,正準備離開冷宮,忽然聽到一聲暴吼,「蕭遠航,你這個畜生。」
蕭遠航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居然是皇上,皇上什麼時候來了冷宮?
皇上的眼神帶著能席捲一切的狂怒之意,光是眼神,就能把蕭遠航凌遲處死。
蕭遠航大驚失色,脫口而出,「父皇,你怎麼來了?」
「不要叫朕父皇。」皇上狂吼一聲,咆哮得冷宮破敗的窗楞都嘩嘩作響,「你這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從皇上口中說出的「野種」,和從別人口中的「野種」完全是不一樣,仿佛一把鋼刀颳得蕭遠航的心口硬生生的痛,皇上來得太突然,突然到讓蕭遠航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皇上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皇上聽到了什麼?
但從皇上的反應來看,顯然是該聽到的,都聽到了,蕭遠航只覺得天旋地轉,皇上怎麼會來這裡?這背後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到底還有什麼人在背後操控?
皇上冷冷地掃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李燕珺,面寒如潭,「拖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救活她,朕要聽她親口說,到底欺騙了朕多久?」
田學祿低著頭,連忙命人把生死未卜的李燕珺抬了出去,另外命人火速去傳太醫。
蕭遠航怔怔地看著這一切,還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就觸到了皇上冷如冰山的眼神。
皇上也曾對蕭遠航寄予過厚望,因為他和天熠的關係惡劣,甚至想過各種辦法緩和二人的關係,皇長子,順理成章立為太子,一國儲君,可皇上怎麼也沒想到,蕭遠航居然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兒子,李燕珺對自己隱藏了一個驚天秘密。
天底下那個男人都不能接受背叛和替別人養兒子,更何況是天下之主?對蕭遠航,皇上不是沒有投入過感情,也只有投入了感情的人背叛自己的時候,那種恥辱,才更加萬箭穿心,痛徹心粉,他看蕭遠航的眼神,已經全是失望和厭惡。
皇上的暴怒,讓蕭遠航心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懼意,但自從決定殺了太后之後,他就已經無路可退了。
皇上逼近一步,蕭遠航被皇上身上的威嚴迫得後退一步,堅如磐石的冷硬氣勢,拿刀的手居然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父…皇…」
皇上冷冷地盯著他,以前雖然總覺得他頑劣,不成氣候,但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只要假以時日,相信總會有所長進,沒想到,他不但不是自己兒子,而且毒殺太后,弒殺母親,這樣的人,已經不再是個人,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惡魔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蕭遠航頓時心亂如麻,怎麼也想不通,這個時候,皇上應該睡了,怎麼會出現在冷宮裡?
皇上目光如火,「傳朕旨意,太子失德,即刻廢黜太子封號…」
「不!」太子發出一聲悽厲的呼喊,目光瘋狂,「父皇,你不能廢了兒臣,兒臣千真萬確是你的兒子,是李氏胡言亂語,兒臣大義滅親,理應嘉獎。」
皇上一腳踢開蕭遠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就不會相信蕭遠航會殺了李氏,這個連母親都能殺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這樣的冷血,讓他這個帝王都覺得陰森可怖。
蕭遠航抱住皇上的腿,信誓旦旦道:「父皇,兒臣是無辜的,兒臣一直在努力像您一樣,做個明君,聖德為君,承君父之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