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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大結局(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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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只是淡淡「嗯」了一聲,開門見山,「你已經知道靜妃的事吧?」

寒菲櫻不置可否,對皇上今日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大半,既然蕭天熠那邊無法突破,便只能從自己這邊開始了。

不過,皇上今天並沒有拿君威壓人,而是語重心長,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事關一國儲君大位,說出的話無論誰聽到都會噤若寒蟬,可能是擔心嚇到寒菲櫻,他的聲音很輕,「蕭天熠畢竟是世子,不是皇子,如果說之前朕還猶豫的話,但自從知道他就是朕和靜妃的兒子之後,朕心底已經沒有猶豫了。」

寒菲櫻不動聲色,不得不說,皇上這麼多年的皇上,真不是白當的,硬的不行,來軟的,一代君王,當著自己的面,連這種推心置腹的話都能說得出來,一般人早就感激涕零,萬死不辭了,就是要自己立刻去死,都心甘情願。

「朕已經決定重審九州王一案,給靜妃一個交代。」皇上忽然目光灼灼地盯著寒菲櫻,普通的女人在這樣目光的逼視之下,早已經渾身發軟,可寒菲櫻沒有,她只是微微抿緊了朱唇,垂下如同蝶翼的睫毛,看不出眼中所想。

半晌之後,沉聲道:「靜妃娘娘泉下有知,定然會感激皇上一片心意。」

皇上的神色卻沒有變得柔和,反而十分悵然,「天熠很像他的母親,他這樣的人,不動情則已,一旦動情,便會有破釜沉舟的執著和決絕。」

寒菲櫻神色依然很平靜,平靜得連皇上也看不出來她心底到底在想什麼。

「朕並不是個迂腐的皇帝,儘管你非大家閨秀豪門望族出身,可朕一直都很欣賞你。」

「多謝皇上。」對於這一點,寒菲櫻承認,雖然最初皇上對自己低微的出身不滿意,但是很快,皇上就調整了他的認識,不但沒有再提及此事,反而對自己有前所未有的欣賞,連可以自由出入宮禁的令牌都大方地賞給給了自己,除了此事之外,他的確是個開明而且不拘於世俗之見的皇帝。

皇上的語氣微微加重,暗含了一分厲色,「可如今天熠不僅僅只是淮南王世子這一重身份了,他即將成為龍騰的儲君,以後將君臨天下,肩負江山社稷,他不能有你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皇后。」

寒菲櫻抬起秀眉,波瀾不驚道:「皇上的意思是…?」

據說月影樓是萬人之眾,一個年輕女子,有這份魄力和能力,當真是女中豪傑,這份處變不驚的氣勢和定力,的確少見,皇上眼眸快速掠過一道惋惜,「既然你們如此恩愛甚篤,天熠可以為你放棄東宮權勢,你…是否也應該為天熠做些什麼?」

寒菲櫻凝目看著眼前白玉杯中清涼的玉液,皇上的意思如此明顯,她不可能聽不懂,只要這杯酒喝了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朕不僅僅是一個父親,還是龍騰的主君。」見寒菲櫻端起了酒杯,皇上的眼神划過一道不忍,但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閉目道:「你放心,朕不會虧待你的家人,也會善待蕭衡和蕭璟,他們都是朕的孫兒。」

寒菲櫻的目光忽然從白玉酒杯上移開,眼底一片清明,「皇上這麼做,就不擔心世子心存怨懟嗎?」

「朕知道他會怪朕,可朕別無選擇,朕是君,他是臣,若對君上不滿,不是為臣之道,更不是為人子之道,何況,儘管你有萬千理由,可錯的終究是錯的,月影樓藐視律法,踐踏君威,為了朝綱,為了政局,為了天下,朕不得不這麼做,天熠以後會明白的。」

「如果他一直不明白呢?」寒菲櫻追問了一句,不得不說,這恐怕是皇上最溫情地想要一個人的命的方式了。

他是皇帝,掌握生殺大權,現在自己人在深宮,他卻沒有派幾個大內高手來強行取自己的性命,自己雖然武藝高強,但在高手如林的宮城裡面,就是插了翅膀也未必能輕易逃出去,這可不是上次自己夜入宮城盜走九龍杯那麼簡單了。

皇上微微一怔,嘆息一聲,「如果一直不明白,那就只能證明他並不是朕心目中理想的東宮太子。」

寒菲櫻輕輕笑了,「那我的死不是毫無價值?」

皇上慢慢閉上眼睛,「怪只怪,你自己走了邪路,怨不得別人。」

平心而論,皇上的話也不無道理,在君王眼中,陌路終究是陌路,寒菲櫻朱唇微微彎起,眸光澄澈得令人不敢直視,「皇上心中的隔閡我能明白,可我從來都不認為我走了邪路,天下之大,何為正?何為邪?常人以為,朝廷為正,外道為邪,可魔由心生,心靜魔滅,正邪只在人內心的一念之間,常有立於正道者,而行齷齪事,也有立於邪道,而行浩然事,到底誰是正,誰是邪,又豈能一概而論?」

寒菲櫻的話再一次讓皇上啞口無言,他心底有難掩的震驚,此刻他竟然發現,自己為君多年,但在見識方面,還不如一個年輕女娃高遠通透,在龍騰的權力中心坐久了,才發現,皇城之大,也不過是井底之蛙,他頓了頓,「就算朕能容忍你,天下人會容忍你嗎?」

「皇上雖然是皇上,但終究不是天下人,為何就知道天下人容不下我?」寒菲櫻淡淡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是只關注自身的權勢和尊嚴而不將天下子民放在眼裡的君王,最終也會被天下所拋棄。」

如此普天之下大逆不道的話語,也只有寒菲櫻敢當著皇上的面說出來,不過皇上並沒有動怒,他目光鎖定寒菲櫻,「如果你執意如此的話,朕最終只會封蕭天熠為一閒散親王,發配戍邊,永遠與東宮之位無緣,朕曾經也是皇子,清楚地知道,每個皇子都對東宮之位有著無限的熱忱,蕭天熠苦心經營多年,眼見大功告成,卻即將前功盡棄,你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又眼睜睜地看著他功敗垂成,遺憾終生,這是你想要的嗎?」

寒菲櫻默然不語,緩緩垂眸,若有所思,仿佛將皇上的話聽了進去。

皇上見狀,聲音有所緩和,卻是一種更為殘酷的存在,「你是他的世子妃,不會對他完全沒有了解,他自幼驚才絕艷,不是甘於平凡平淡的男人,如果讓他終日無所事事,逍遙一世,詩酒*,還不如把他殺了更痛快,那對他來說是一種緩慢的痛苦折磨,可如果他不甘為臣下,起兵謀反,搶奪皇位,成了第二個蕭遠航,就算他是朕的親生兒子,也改變不了謀逆的下場,這些,你都想過嗎?你所謂的愛情,就是為了要把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嗎?」

皇上分析得說得如此透徹明白,寒菲櫻卻只是淡然處之,將那杯酒捏在手中,遲遲沒有喝下去,「皇上愛子心切,固然令人感懷,可惜就算是螻蟻,也有想要活下去的願望,更何況是人了,要讓皇上失望了,這杯酒,我不會喝下去的。」

這般直截了當毫不客氣的拒絕,換了別人,早被拖出去砍了,可奇怪的是,皇上並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趣地等著寒菲櫻說下去,他倒要看看她接下來還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但凡兩情相悅的人,會想著永遠陪著彼此,一起攜手,度過所有關卡,一路風調雨順也好,披荊斬棘也好,無論何時,都有對方的守候和溫暖,心靈都會有歸依,而不是為了所謂的道義和不得已,一方不顧一切的決絕離開,留給對方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悔恨,這樣的愛情,不要也罷。」

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仿佛觸動了皇上心底最深處的痛楚,靜妃血肉模糊的遺體再次呈現眼前,如果靜妃不選擇隱瞞一切,而是如實相告,今日她會不會還陪在自己身邊?而不是只有虛空的回憶聊以療傷?

「所以,這杯酒我絕對不會喝的。」寒菲櫻站了起來,人生短暫,她有佳婿嬌兒,何其美好?無論面臨什麼樣的壓力和困境,她都不會選擇那條最下策的路。

靜妃娘娘當初決絕地選擇死亡,並不是因為顧念愛情,而是為了保護蕭天熠,與自己今日所遇,並非是同一件事。

看著皇上臉上的深痛,寒菲櫻並沒有打算告訴他靜妃娘娘的一切,還有那些仰慕靜妃的男人,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就算能還了九州王清白,可九州王一脈是實實在在地死在蕭家皇室的先帝和皇上的生母手中,那是靜妃娘娘絕對不願去觸碰的禁忌。

寒菲櫻什麼時候走的,皇上並不知道,看著眼前一湖春水,蕭天熠得妻如此,的確是一大幸事,可映月,你告訴朕,朕到底應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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