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真相往往很痛苦(2/2)
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丟下自己和奶奶離開?
沈沉想問,哪怕是到現在也有依然想問。
秦蕤放下手機,眉心痛苦的顫抖著:「余莨。」
沈沉這次沒有拒絕這個稱呼。
「這件事我在心裡藏了十幾年,也恨了十幾年,十幾年了,我寢食難安,做夢都會夢見你爸爸,夢見他對我說沒有照顧好你,為什麼要讓你去到沈江的身邊。」秦蕤淚眼朦朧地看著沈沉,「可是我沒辦法,你是沈家的孩子,我左右不了你的命運。」
眼淚在沈沉眼眶裡打轉,她緊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到底是為什麼?」
秦蕤繼續說:「因為你奶奶她不讓我帶你走啊,八年前聽說你入獄的時候,我就找過你奶奶,我求她讓沈江把你從監獄裡救出來,只是…你仍在裡面呆了三年,這五年來我瞞著明磊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可是我找了五年都沒找到,那天在陸氏的晚宴上看見你,我就感覺你就是我的余莨,可是……可是我怕你心裡還恨我,怕明磊會找你麻煩,就不敢與你相認,只能默默地看著你。」
沈沉偏過頭,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奶奶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秦蕤眼裡閃過一抹恨意,「因為沈江。」
沈沉回頭,「跟沈江有什麼關係?他是不是跟我爸爸的死有關?」
秦蕤眼裡的恨越來越濃,「是。你爸爸他根本就不是車禍,他是替沈江死的。」
沈沉難以置信地看著秦蕤,放在茶几上的手指猛烈地縮了好幾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蕤長長吐了口氣,臉色蒼白:「這件事得要從沈江他畢業創業的時候說起,你爸爸很早輟學在家經營小生意,除了要供你讀書之外,還得供弟弟妹妹念大學,沈江大學畢業之後開始創業,他在你爸爸那裡拿了不少錢去做投資,但最後都失敗了,你爸爸也因他把家裡做生意的錢全部掏空了。後來,沈江看中了一個投資項目,想再找你爸爸借錢,你爸爸那個時候身體不好,我就勸他不要再借給沈江,讓他先養好身體,沈江知道了以後,就對你奶奶說你爸爸阻礙他。你奶奶還把你爸說了一頓,無奈之下,他只好把錢借給沈江,而身體卻日漸衰弱。」
關於沈江向爸爸借錢的事沈沉有一點印象,她曾問過爸爸,為什麼二叔老是找家裡借錢,彼時爸爸的回答是:「二叔正在創業,他需要用錢。」
她那時候不懂事,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奶奶罵爸爸那一次她也記得,她那天在屋子裡寫作業,爸爸和奶奶在另一個屋子裡爭論,就是那一次,奶奶氣的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她以為那是很平常的家庭紛爭,卻從不知道這件事會與爸爸的死有關;「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沈江那個投資確實賺了不少錢,你爸爸的病卻不能再拖,就去找沈江想要一點回來治病,但沈江卻以已經投資了手上沒錢為由拒絕了你爸爸。最後是我回娘家找你舅舅他們借了點錢,才把你爸爸的病情暫時壓制住。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哪知道,沈江其實是誤入了別人的圈套,他不僅違反了法律,就連賺的那點錢只不過是別人故意引他上鉤放的餌,他欠了人家幾百萬,你知道那個時候的幾百萬是個什麼概念嗎?而最令人氣憤的是,沈江為了還錢,偷偷地把你爸爸的攤位和房子都壓了進去,騙你爸爸在保證人那裡簽了字,他欠的錢都算在了你爸爸頭上。放高利貸的公司多次來催款,家裡實在拿不出來錢,他們找不到沈江,就威脅你爸爸。在你念初三那一年,你爸爸被催款公司從家裡拉了出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秦蕤說到這裡的時候,沈沉已經趴在茶几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找你奶奶,告訴她我們去報警,還你爸爸一個公道。你知道你奶奶怎麼說的嗎,她說,她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了,難道還要再死一個嗎。」秦蕤的聲音顫抖:「我爭不過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就想著帶你走,離開那些自私無情的人,可是你奶奶跪在地上求我,甚至以死威脅我讓我不要帶你走,而沈江……他那個時候事業剛有起色,他對我發誓會彌補你爸爸,照顧好你,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就因為此,我才選擇獨自離開。卻沒想到後來你會經歷那麼多磨難,余莨……」
沈沉趴在那裡,哭的心都在抽痛,她越是忍著也就越痛苦。
為什麼到最後真相會是這樣,他最愛的父親不是因為車禍,而是因為沈江那無止境的貪婪和自私而死。
難怪奶奶以前總會說二叔為了爸爸會對自己好,難怪陸祁言對自己說知道真相以後就不會那麼感激沈江,他們其實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都瞞著藏著。而自己卻始終對沈家抱著感恩之心,哪怕是代替清雅坐牢也沒恨過他們,因為從心裡感激沈江對自己那幾年的收留之情。
腦海里浮現出爸爸的笑臉,再想到沈江那一家人的所作所為,她恨,恨不得立刻衝到沈江面前,讓那個人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秦蕤伸出手輕輕拍打著沈沉的肩頭,哽咽道:「我本不該告訴你這件事,但是我想,你已經成人了,你該有知曉真相的權利。余莨,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這個當媽的不辭而別,我只希望,能讓你知道這件事,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沈沉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儘量平復心情,這個真相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個沉痛的打擊,父親去世,母親出走,自己坐牢,那些委屈痛苦和不甘在這一刻一併襲來,讓她痛苦不堪。
過了很久,她才從茶几上慢慢地抬起頭來,額前的碎發被淚水打濕黏在臉頰上,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秦蕤苦笑,「我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它確實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你爸爸的身上。這些年來,我偶爾會去探望劉老太,因為她也知道當年的事,只是她如今去世了。你如果還想再繼續追查,你可以找她的兒子問問,我可以把他的地址給你。」
沈沉目光渙散地四下看著,卻不知該去看什麼,她拿著手機站起身,卻因長時間的趴伏導致腿腳發軟,秦蕤過去扶她,被她一手推開了。
「明太太,你今天說的這些,我會去找沈江問個清楚。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一定,一定不會放過他。」轉身走出圓凳,她腳步踉蹌地往門口那裡走。
「余莨。」秦蕤起身,似乞求一般開口:「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沈沉手扶著木質門,低垂的頭看不到一點情緒:「你只是做了你應該做的事而已,根本不需要我的原諒。」
推開門,沈沉快步走了出去。
秦蕤看著沈沉似逃離般的背影,重重地跌坐在了圓凳上,嘴裡不斷重複著一句話:「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