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瑾兒,你在關心我(1/2)
沐宅。
是夜,沒有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金大猛正打算上軟塌就寢,哪知門卻又被推了開來。
她只當做是丫鬟們進屋來幫她熄燈,便出聲阻止道:「蠟燭待會兒由我來吹,你且退下吧。」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著,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自從金大猛在那連續七日的沉睡中醒來之後,她的睡眠質量便奇差,往往輾轉反側到了夜半三更也無法入眠,由此,她便通常都會亮著一隻蠟燭,想著若是實在睡不著覺,也有一盞燭蠟陪著自己,不至於一個人在黑暗裡胡亂想。
如今距離重兒出事,已經足足過了快一個月。
可每當她快要進入夢鄉,她的耳邊總是會響起重兒咯咯的笑聲,她便再無睡意。
可出乎她的意料,身後卻遲遲沒有響起關門聲,她皺緊眉得朝後看去,卻一眼便望見了沐雲書站在後方,靜默不語。
沐雲書恢復了那般溫潤的眉眼,絕世風華,只是白希的臉頰瘦削了些,五官變得越加分明,一雙黝黑的眸子默然無聲得看著金大猛,欲言又止。
金大猛垂下眼瞼,片刻,收回了視線,聲音瞬間變冷:「你又來做什麼?都讓你不要來了,雲哥哥,放我走吧,那本婚書,你是不是已經作罷了?還是說寫封休書與我?」金大猛聽到了從自己嘴中發出了尖酸又刻薄的聲音。
她知道對於她此時此刻說的話,對於沐雲書是一個多大的傷害,但是她卻不能收回冷漠的刺,她不能再耽誤雲哥哥了。
沐雲書卻不接話,亦沒有生氣,只是走到房間正中的圓桌前,將手中拿著的一個小香爐輕輕放置到了上面,又取過火種,將爐中的香點燃,這才柔聲道:「瑾兒,你這幾日睡得不好,恰逢冷衡這幾日從塞外回來,我便讓他帶了塞外最好的香,能助人睡眠。」
「我睡的很好,不用你操心,你出去吧」金大猛的聲音僵硬冷板,毫無起伏。
「……好,你早些歇息……」沐雲書頓了頓,口吻卻依舊溫柔似水。
金大猛放在被子中的手,慢慢握緊。餘光還是督見了站在那裡不肯離去的沐雲書,心中一緊,發狠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沐雲書雙眸看著她,眼中的受傷一閃而過,然後,面帶淺笑,故作輕鬆道:「沒別的了,我這便走。只是,你……卻要注意保重身子,若是生了病便不太好……」
「我會的,你出去吧,我困了。」不等沐雲書說完,金大猛已然將身子側了側,一副『走好不送』的態度。
沐雲書閉了閉眼,臉上全是疲憊與脆弱,這般完美無瑕之人,此時竟這副疲勞神情,平日裡的意氣風發全都沒了影,他呆呆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才一步一步慢慢踱出了房間,反手將房門關好。
金大猛的手正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的眼淚沿著眼角一下滑到了刺繡枕頭上,她知道她對不起沐雲書,可她若是不這樣做,只怕沐雲書對她存的心會越來越深,她若是不絕情些,冷冽些,早日讓沐雲書死了心,否則等到沐雲書用情至深時,她又該如何拿什麼去回應他?
她已經沒有重兒了,難道還要拖累如此關懷自己的雲哥哥嗎?她亦做不到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般,跟他生活在一起,為了重兒,她即便心已死灰,她也要為他找個爹,而雲哥哥是最好的人選,但是現在重兒沒有了,她難道還要耽誤他一生嗎?
既然不愛,就放手,即便現在殘忍,也不忍心看著他往後為她傷心。
圓桌上的香發散出的氣味分外幽香,金大猛在這香味之中,懷揣著滿腹心事,終於沉沉睡去。
這似乎是她這一個月來,第一個沒有做噩夢的夜晚。
第二日日上竿頭,她悠悠醒來。因為昨夜不錯的睡眠質量,此時她的腦袋總算不太痛了,就是有些暈,等洗了漱,腦中唯一一絲昏沉也消失了不見,身體的輕鬆讓金大猛的心情稍稍迴轉,等吃過早膳,她正打算去花園中曬曬太陽,等她剛剛坐在由下人們端出的椅子上時,遠處,卻迎面走來了一個人。
一身淡藍色的紗衣,淡粉色的摺疊裙,梳著圓心髮髻的幽蘭緩緩而來,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看到金大猛,她淺笑著走了過來。
「金姑娘,你醒了,這麼好的天氣,早該出來走走了」說著她便把食盒打開,把放在裡面的精緻糕點拿出來,還有一小碗冒著熱氣的銀耳蓮子羹。
「這羹還熱著,你趁熱喝了吧」說著幽蘭淡笑著把羹遞到金大猛跟前。
然而金大猛去淡淡搖頭,揮了揮手:「沒什麼胃口,撤了吧」
「你這樣不吃東西怎麼行?你看你這幾天都消瘦了好多」幽蘭臉色一跨,有些責怪起來。
然而金大猛卻是側過頭去,看著不知名的遠方,好似在想什麼。
幽蘭見金大猛不說話,幽蘭坐在她對面,雙眸含憂的看著她:「是不是這銀耳蓮子羹不合你胃口?不如我去讓廚房再做一碗?」
金大猛聽著一愣,聽幽蘭的語氣,莫非她不知道重兒失蹤的事?
「不用了,飯菜頗可口,我是自身的問題。」她側過頭,看著耀眼的日光,輕聲回復。
「唉!金姑娘」幽蘭重重一聲嘆息,蹙了蹙眉頭看著她,勸慰道,「其實……重兒的事……我也聽說了,那麼可愛的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即便再傷悲,又能如何呢,作甚還要再這般殘忍得傷害沐公子,你們夫妻二人還年輕,將來還會有孩子的,這幾天我看沐公子也消瘦了不少呢……」
想到那麼溫潤如玉,清雅如竹的男子,居然被傷成這般,她這個外人看了都很不忍心。
然而金大猛卻側過頭去,面容冷冷得聽著。
見金大猛似乎毫不領情,不覺間,幽蘭心中騰升起一股子怒意。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對金大猛這麼好,阿皓也就罷了,連那麼好的相公,沐雲書也是。
重兒失蹤,生死未知,她也心痛著急,畢竟那個孩子她也很親,可是事已至此,已經無力挽回什麼,何必還要折磨身邊在乎自己的人呢?
她實在是想不懂,金大猛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其實,其實每日夜裡,他都在門口靜靜守著你。昨夜我本去想來看看你,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他痴痴的守在你房門外,聽老嚒嚒說,他每日夜裡都守在你的房門前,一直等到你睡覺了,便偷偷進屋幫你熄了蠟燭,後來他得知你睡的不踏實,還讓人飛鴿傳書,送給冷衡大哥,讓他在塞外帶香回來給你,只想讓你睡的安穩些。」
金大猛一怔,回想起之前自己半夜三更都無法睡去,在軟塌上翻來覆去,而等不知什麼時候睡著後,再第二日醒來時,房內的蠟燭早就被滅了,她只當是丫鬟們進屋幫她滅的燈,沒曾想,竟是雲哥哥麽……
她將心中湧起的內疚盡數掩蓋起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得冷聲道:「這是他搶著要的事,我可沒有強求他。」
幽蘭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心中的不滿和怒火蹭蹭升了起來,她從來不知,看似溫柔無害的金大猛,居然是個如此冷心冷肺,自私自利的人,不由憤憤道:「金大猛!你莫要太過分!我卻沒料到你竟這般鐵石心腸,你可知當初沐雲書陪了你七天七夜未曾進食早將身子拖挎了,如今又日日在冷風中陪你,又受了風寒,日日喝著御醫們配的藥!他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縱然他是你相公,你亦不該這樣對他,痛失兒子,他也很難過很傷痛,你卻這般對他,你,你還想要他怎麼辦!」
金大猛感覺到幽蘭的憤怒,雙手掩在衣袖下,緊握成拳,就連指關節都發了白,可她卻不能放棄,不能心軟,否則介時,也只會傷沐雲書傷得更深而已……念及此,她抬起頭,面容依舊冷冽,略帶嘲諷得回道:「他擔心什麼?因為重兒本就不是他兒子,他自然不會當心什麼……」她停下,欲言又止,可話中的意,誰都聽得出來。
「你…….你說什麼?重兒不是他親生兒子?」幽蘭猶如中了一個晴天霹靂,臉刷的變白了,不過片刻間,她心中的疑問好似得到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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