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三章 不會慣著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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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進入到七月,瓦剌大汗也先發現自己的日子漸漸難過起來。
他一天到晚幾乎無法處置軍務,時間都用在了處理各部的衝突與矛盾上。
幾乎都是因草場與牛羊引發的問題。
這家說他們的羊被偷占了,那家說有人偷偷使用他們的草場。
瓦剌大汗也先是瓦剌人的汗王,阿魯渾河西面的草場,也是世世代代屬於瓦剌諸部的。
他不得不更偏向瓦剌人,否則會失去部屬的人心。
可這卻令退到這邊的韃靼人怨聲載道,那些韃靼諸部的頭人們還好,他們基本沒受到影響,也易於安撫。
也先誠懇的解釋幾句,再賞賜一點財貨,就可以平息韃靼頭人們的怨氣。
可底層的韃靼牧民卻都憋著一股邪火,他們認為自家是被也先強行徵召到阿魯渾河以西的。
如果早知道他們會被這樣對待,他們寧願繼續待在原本的牧場,投降那些晉人。
這些牧民偶爾能聽到不知哪裡來的傳聞,晉人不但對他們這樣的普通牧民秋毫無犯,還會將那些貴人的牛羊瓜分,賜予給他們。
這讓所有韃靼部都發生了動搖,幾乎每天所有人都在想,自家的牛羊都快餓死了,自己憑什麼給那些躲在厚實氈帳裡面享福的頭人們賣命?
憑什麼要賣力氣,讓瓦剌綽羅斯家的也先,當他們的大汗?
瓦剌部的人也很惱怒,他們認為自己是在幫助韃靼人。
他們遵從也先的指令,騰出草場,給這些韃靼部的喪家之犬暫時容身。
可他們還不知道滿足,在侵奪更多的草場,濫用他們的水源。
瓦剌大汗也先不是愚純之輩,他對下面的情況其實了如指掌,也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其實憋著一座火山。
問題是他即便知道了也無可奈何,只能儘量安撫,同時令國師阿巴師與一眾喇嘛上師以及薩滿們四面奔走,幫助他穩固人心。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火山裡面的熔漿卻是越來越多越來越熱了。
一切都源於乾旱,到了七月份,天上竟然持續四個月連一滴雨都沒有下,幾條河流的水位也在不斷下降。
天氣則越來越寒冷了,可能到八月份就會全域下雪。
這雪其實無助於緩解旱情,只會讓那些乾枯的牧草直接凍死。
晉軍則屯兵在阿魯渾河以東,沒有半點想要渡河的意思。他們騎軍四出,日夜掃蕩著所有的草場。
那隻『神血青鸞』則飛翔於空,配合地面的晉軍『夜不收』,監控著各處的軍情,不容許任何蒙兀部落到阿魯渾河的東面放牧。
明明對面就有更豐美的牧草,他們的牲畜卻無緣享用。
也先欲以輕騎持續的破壞晉軍糧草,或者等到九月份天寒地凍,草原大雪的時候,那些南邊來的晉軍無法抵抗漠北的嚴寒,藉助寒冬的威力瓦解敵人。
可越來越多的事實表明,可能最先撐不住的是他們蒙兀一方。
也先派出的那數萬游騎至今都沒有像樣的戰果,有一些甚至是直接消息斷絕,再無音訊。
然後也先留在韃靼部草原的『夜鷹』,給他帶來了一種叫做『羊毛衫』的東西,讓他的心情跌到谷底。
用羊毛編織成衫,草原上很早就有了。可這很費工夫,需要幾十個人一起勞作好幾天去編織,所以一直都只有富有的部落頭人們使用。
可也先的『夜鷹』卻告訴他,這種密實,輕便,舒適,且保暖的羊毛衫,晉軍幾乎人手一件。
他們還用繳獲的皮毛,大量的製作簡易皮裘與馬靴,分發給晉軍部眾。
也就是說,晉軍的抗凍能力會比也先想像的要強。
此時反倒是他們阿魯渾河以西,也先閒暇時曾經去看過幾個草場。發現那些牧草又枯又黃,能夠使用的已經沒多少了,甚至許多畜牲寧願餓著也不愛吃。
這讓也先的心情,無比的沉重。
也就在這個時候,也先收到了一個噩耗。
兀良哈汗孛兒只斤·阿札失里合同他麾下兩萬六千名黑狼騎,一起戰死於捷勝岡。
整整兩萬六千名最勇猛的蒙兀騎士,都被晉軍全殲,幾乎無一倖存。
「這消息確定了?」
由於這消息過于震撼人心,也先的身軀微微搖晃,幾乎無法站穩。
他隨後用狼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夜鷹首領:「阿札失里真得戰死了?可他究竟是怎麼輸得?怎麼會全員戰死?」
「消息確鑿無疑!」
那位夜鷹首領匍匐著身體:「我去看過戰場,他們是正面被晉軍擊潰之後,被合圍封堵在一塊狹窄的河灘地,導致全軍覆滅。
且不止是兀良哈人,這二十天來,我們有一萬多騎,倒在了晉軍的糧道沿線。他們沒能騷擾到晉軍的糧道,反倒是讓自身損失慘重。朵顏三衛好不容易湊出一萬五千精騎,也被薊州總兵官王源設伏圍殲。
從目前收到的情報來看,這應該與晉軍大規模裝備的一種『左輪槍』有關,可我不知具體的戰法與用處。晉人的保密很嚴,且自從晉人奪宮之變以後,他們的繡衣衛與內緝事監的能力就提升了好幾倍。晉人的夜不收與繡衣衛在遮蔽著整個草原,讓我們的夜鷹損失慘重。」
也先不由凝眉,晉人的情況他是清楚的。
自從孫太后與正統帝敗亡,那位大晉長公主一方面提升繡衣衛與內緝事監的薪俸,一方面極力的進行清洗。
如今不止是草原安排的眾多『暗子』損失殆盡,就連他現在的盟友,那個神通廣大的『金闕天宮』也很難再打聽到晉軍的情況。
也先不由深吐了一口濁氣:「金闕天宮的那位大司命說晉人的領土正在遭遇災荒,你認為晉人是否有斷糧的可能?」
「不!」
那夜鷹首領堅定的搖頭:「大汗,晉人的漕船正源源不斷的將糧草運到京城,從宣府到烏蘭巴托的糧隊也絡繹不絕。他們在漠北積蓄的糧食,也足以支撐兩個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壞消息,晉軍的薊州鎮與遼東鎮都在動員,似乎準備在七月末開闢新的戰場,橫掃朵顏三衛。」
也先的臉色,一時難看無比。
他想大晉究竟哪裡來的這麼多錢糧,他們居然還有餘力開闢第三戰場。
朵顏三衛應該是撐不住的,他們的壯丁在去年宣府一戰就折損了一半,如今又損失了一萬五千騎。
就在也先心情糟糕到無以復加的時候,蒙兀國師阿巴師也在此刻臉色凝肅的掀帳而入。
「大汗!」阿巴師的語聲澀然:「有個不太好的消息,就在兩個時辰前,韃靼部中軍七萬戶,與您旗下的後營三萬戶發生械鬥,死了七百多人。事後韃靼部中軍七萬戶發生譁變,說是活不下去了,要跨河向晉人投降。」
也先吃了一驚,當即霍然起身:「他們現在在哪裡?過河了?」
「沒有!」蒙兀國師阿巴師搖著頭,語聲凝重:「我擅做主張,將那些為首之人擊殺。可現在的情況很不好,韃靼諸部的怨氣很大,瓦剌部對您也多有抱怨。大汗,我們可能拖不下去了,等到八月,我們可能自己就得垮掉。」
阿巴師的眼神里含著濃重的無奈,他想昔日對大晉太祖太宗百試百靈的戰法,怎麼這次就沒用了?
也先也是神色肅穆的闔上眼,須臾之後他就雙拳一握:「去個人告知金闕天宮,七月十日,我會率軍跨越阿魯渾河,與晉軍決戰!」
他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要麼一直避戰到人心喪盡,自家不戰而敗;要麼就在戰場上做決死一搏,與晉軍分個勝負。
也先認為自己還是有勝算的,他已經在阿魯渾河的西面雲集了七十餘萬勇士,更將不少牧民操訓成軍。
相應的,對面的晉軍為維持糧道,掃蕩牧場,兵力已經下降到不足四十萬。
數日之後,他將統率九十萬蒙兀勇士,往烏蘭巴托方向掃蕩,重建蒙兀鐵騎戰無不勝的威名!
而如今他們唯一的劣勢,就是最頂尖的強者。
如今無論是少傅於傑,那是當日出現的那個白衣女子,都讓也先忌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