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零章 解鈴還需系鈴人(2/2)
雖然還不知道緣由,可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玉麒麟的哀鳴,怒火,甚至是嘲諷,都是衝著太子去的。
想必太子做了什麼激怒玉麒麟的不仁之事。
虞見深的額頭上,已是滿頭大汗。他手裡拿著《論語》,卻已快讀不下去了,只覺是眼前發黑,胸中郁怒。
虞見深已經開始後悔,為何會到承天門立廬?在午門之前,他好歹不會與這頭玉麒麟撞上。
他的語聲,也夾含著顫抖:「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昂!」
你假仁假義!
虞見深的眼前發黑,口角竟溢出了一抹鮮血。
他的腦袋昏沉,在想自己到底是犯了什麼樣的過錯?又是哪裡得罪了這頭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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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仁壽宮一間低矮的廂房內,孫太后面色灰黃衰敗的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由於那頭孽畜將仁壽宮幾乎所有的正殿偏殿全都給撞碎了,她不得不屈尊紆貴,在這簡陋之地暫時安身。
可此時更讓孫太后怒恨無奈的,卻並非是這陋室低劣的環境,而是眼下險惡的時局。
她的身側,則是長寧郡主虞雲凰,這位面色沉冷,語氣小心翼翼道:「商學士出宮之後一直都在為太子奔走,高學士他們也在聯繫學生,努力阻止局面惡化,到下午的時候,還是很有成效的,許多人都對太子反省的態度很滿意。
朝中清流聽說太后發願要親手紡紗,為國子監眾貧寒學子織造千件寒衣之後,也非常感動。可到了晚間,那隻玉麒麟在午門之前一跪,局面就大變了。」
「如今通政使司那邊,據說光是彈劾太子的彈章,就有三百二十多本,六部九寺五監,都有人上本,可以說是群情洶湧。」
「指斥太后您失德的更多,總共有一千二百多本,幾乎占據大晉京官的半數,他們說您」
虞雲凰猶豫了片刻,直到望見孫太后逼視過來的目光,才低著聲音道:「他們說您是妖后,魅惑先帝廢后在前,寵信王振在後。教出上皇這個無能之君後不僅沒反省,如今還令太子也走上了邪道。」
孫太后只覺腦內如受錘擊,一陣昏沉,她猛地揮手,將身側茶杯丟了出去,發出了『砰』的一聲響。
「這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策動?究竟是誰在搞鬼?是景泰那個孽障?」
「應該是多方聯手所致。」
虞雲凰蹙著柳眉道:「據臣所知,除了繡衣衛都督同知左道行之外,還有吏部都給事中韋真出面號召奔走。此人乃江南名儒,與江南誠意伯府關係深厚,一直都在朝中為誠意伯府張目。」
「他好大的狗膽!」
孫太后的瞳孔怒張,目眥欲裂:「那還留著他做什麼?讓人彈劾他,讓衍聖公將他革出儒門,我要他身敗名裂!」
虞雲凰的面色灰敗:「娘娘,如今都察院幾乎所有御史,都已上折請罪,在家閉門思過。衍聖公則被玉麒麟重創,如今已臥床不起。而且」
她苦笑著道:「如今衍聖公在儒門中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至少遠不如李軒。」
大理寺牢獄那邊的事情,她已經聽說了。
六道天尊早已回歸京城,也就是說,他們想要殺死李軒的謀劃,從一開始就沒有成功的可能。
那麼李軒這個理學護法的影響力,也將在儒門當中一直存在下去。
「除此之外,已經有許多人將都察院的失火,李軒在大理寺內的遇襲,與玉麒麟跪伏門一事聯繫在一起。他們懷疑這次事件,就是太后與太子殿下您二人在幕後指使,才引發玉麒麟生怒。臣預計明日,應該會有更多的彈章。」
「荒唐!那頭孽畜就是他李軒的。」
孫太后重重的一拍茶几,艷麗的面貌竟有幾分扭曲:「這就是當日那頭魔麒麟!此子就是通過文山印,操控這孽畜做得好事。這個豎子,他就是狼子野心。」
「問題是群臣不知。」
虞雲凰的臉色有異:「娘娘,我以為此事如被群臣得知,恐怕後果更加不堪。太子那邊的壓力,已經不堪承受了。」
昔日儒家聖人的母親顏征祈禱於尼丘山,遇麒麟而生聖人,之後聖人成道,又是見麟而死。
李軒身為理學眾多先賢認可的護法,又是眾所周知的有德君子。
如今那頭代表著災厄的魔麒麟,只是隨在他身邊不到一個月,就已轉魔為聖。
世人若得知此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虞雲凰甚至都不敢想像那情景。
孫太后的面色則忽青忽白的變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長吐了一口濁氣:「那麼你以為此事,我們該如何收場?」
「臣以為,解鈴還需系鈴人。」
虞雲凰很小心的看著孫太后的臉色:「唯有請李軒從牢房裡面出來,收回他的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