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變化定石(1/2)
善良的天使,為了拯救大地而翱翔於空中
當祂飛在人們手可觸及的高度
人們便探由於貪求救世天使的羽翼和血肉
最後,天使甚至連一片羽毛也沒留下
富魯拉•迪歐•奇里斯基「天使的公開解剖見聞」同盟歷七六年
灼熱的陽光、好渴、好熱,還有好痛。雷梅迪烏斯從漫長的惡夢中醒來。
隨著意識甦醒,一種幾乎讓他的視界變成一片雪白的劇痛襲向全身,他發出哀號。
他蜷起身子,想等待劇痛稍微和緩,卻完全沒有舒緩的跡象。雷梅迪烏斯一邊呻吟,一邊看向全身的傷勢。
裂傷、燒傷、扭傷、骨折、內臟損傷等瀕臨死亡的重傷。杜伽塔的拷問實在是極端殘酷。
他感到疑惑,明明處於地下監牢,卻覺得遭到烈日灼燒。忍受著痛楚,青年的雙眼終於辨認出周圍的情況。
在自己的四周,全是和他同樣身負重傷的人們。熟悉的鬍子臉和其他臉孔都倒在地上,不斷發出呻吟。雷梅迪烏斯強忍著劇痛,爬向那名男子。
「德穆爾,你沒事吧?」周遭儘是熟悉的面孔。「哈塔穆和愛德華、還有大家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知道。杜伽塔的軍隊,突然襲擊、我們藏身的地方。」
德穆爾吐出帶有血泡的話語,咳了起來。
「怎麼可能,我們一直不斷更換藏匿處,怎麼會被……」
雷梅迪烏斯環視一周後,倒在地上的幾乎是所有「曙光戰線」的幹部和指揮官,還有協助黨派反政府活動的烏魯穆人民。
「對了,娜莉西雅!娜莉西雅在哪裡!」
雷梅迪鳥斯努力地尋找四周的負傷者,最後發現一名身負重傷的少女——娜莉西雅正橫倒在地。
「娜莉西雅!妳還活著嗎、娜莉西雅!」
青年一邊爬行,一邊拚命地呼喚娜莉西雅。被毆打至全身浮腫的少女,微微睜開眼睛。
「……還、還、活著。」
從她乾裂的唇瓣中,吐出極為輕微的呻吟聲。雷梅迪烏斯抱起少女,發現她十分衰弱。肉體上的傷勢和精神上的創傷,正在折磨著這名少女。
「這、這裡是、哪、里……?」
雷梅迪烏斯和其他人,終於察覺到周遭的異樣。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整片暗灰色的岩石地表。環繞在人們前後左右的,是由相同顏色岩石所構成的斜坡和荒野。
「哎呀,看來都醒了呢。」
雷梅迪烏斯的憤怒眼神,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沒錯,這裡不是烏魯穆宮殿。在你們因為拷問而暈厥過去的時候,我稍微移動了你們的所在位置。」
大約在右手一起斜坡的中央處,裝著一個小型的銀色機器——聲音再生裝置。
「你們所在之處,正是烏魯穆最北部的德力拉山脈。」
杜伽塔愉悅的笑聲迴蕩在山谷之中。雷梅迪烏斯露出話異的表情,但是其他烏魯穆人民的臉上,卻漸漸露出恐懼之色。
「由標高三千公尺級的群山所相連而成的德力拉山脈,地表由火山岩所覆蓋。到處都噴發著硫礦和一氧化碳,那裡幾乎沒有樹木生長。當然,幾乎大部分生物都無法在此生存,就算行,也都是些護蟲吧。」
杜伽塔的話聲中,似乎正在隱忍笑意。
「烏魯穆人民死也不敢靠近,只自遠方眺望,稱它為『地獄的山脈』。因此你們『曙光戰線』的幹部和支持者共四十六名,才會在這個德力拉山脈的深處醒來。對了,就當作是我送給你們的新婚旅行吧。」
理解到自己現下的處境,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曙光戰線的黨員們,與出手協助的人們的臉上,開始流露出恐懼和絕望。
「德力拉山脈,就是這個烏魯穆國家的縮影。沒有食物也沒有水,你們最後只會一個一個倒下,然後被毒蟲啃咬全身而死。」對方的聲音帶有憤怒。「若是不和我一樣,犧牲掉弱者和無用之人,所有人都會死去。」
面對獨裁者的言語,雷梅迪烏斯只是緊咬著唇瓣。杜伽塔一陣大喝:
「雷梅迪烏斯啊!如果你是對的,就在這塊烏魯穆的縮影里拯救所有夥伴給我看啊!讓我看看你的答案吧!」
杜伽塔的高聲大笑,響徹於地獄的山脈之中。
艾里達那的街角。坐在停靠於路旁的車子中,我和吉吉那都緘默不語。
我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吉吉那則是全身壓上座位,拍頭看著車頂。
「雷梅迪烏斯無法原諒杜伽塔,和販賣武器給杜伽塔的拉茲耶爾,因此著手復仇,但這件事有誰能責備他呢。如果是我,或許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我趴在方向盤上,苦澀地說道。
「這就像是地獄的機器。組合每一塊命運齒輪的方式精細到令人恐懼,那將雷梅迪烏斯逼至絕境。在這當中,雷梅迪烏斯沒有半分自由意志。結論就只有毀滅。」
「嘉優斯,閉嘴。」
吉吉那以尖銳的聲音制止,但是我心中感情的洪流如同嘔吐一般無法停下。
「吉吉那,你自己之前也有說過吧。『會成為屠龍族的戰士,還有形成現在的自我,應該是源自於過去的經歷,還有自己的選擇。』那真的是憑藉你自身的意志而成的嗎?」
吉吉那的目光一黯,美貌因痛苦而扭曲。
我話語中的利刃,也深深傷害了自己。
若是我再強悍一點,就不會傷害了亞蕾樹爾。
若是我再聰明一點,赫格迪魯也不會死。
或許伊果庫、賽沙、耶格和漢哈特也就能獲救。
還有,與吉歐爾吉、史崔特斯和庫耶羅之間的別離和斷絕,是個只能如此選擇的結果嗎?
但是,重新選擇的機會已經全部消逝,過去早就離我遠去。
出生時所擁有的無限可能性,隨著時光飛逝,選擇的項目也愈來愈少。
我們已失去了少年時期的無限未來幻想,只能茫然佇立在殘酷的現實面前。
「我不像你,可以老是說一些無意義的話。」
吉吉那平靜地說道。
「屠龍族的生活方式、拉茲耶爾貴公子的生活方式,或許那都只是一種名為過去和記憶的名稱枷鎖。然而,包括過去和選擇在內,才會造就了現在的我。事到如今,我無法當作自己從未存在過。」
即使聽見屠龍族戰士說的這番話,我卻不覺得吉吉那相信自己說的話。
「太過單純了。」
「或許吧。」
吉吉那以理所當然的神情予以肯定。我不由得詢問:
「一要是這樣,你要怎麼反駁雷梅迪烏斯的理由?你自己有反駁的理由嗎?能夠否定雷梅迪烏斯的堅定理由?」
「我才不管拉茲耶爾科不會毀滅。不過,問我們屠龍族的說法,只要那裡有戰爭,我就會迎戰。若是依我自己的說法,就是有仇報仇,僅此而已。」
吉吉那的側臉,閃過一抹不知是憤怒還是悲傷的情感。
當我焦躁地快速發動車於時,電話鈴聲響了。隨即傳來拉爾豪金的聲音。
「嘉優斯嗎?」
「嗯。」快點講完吧。「你們已經把所有的應變方法,都從禍式事件變更成處理咒式兵器的程度了嗎?」
「遺言之過早,火速趕來說的事務所會合吧。我想擬定對策,而且亞庫托也正在調查咒式彈頭。」
「我知道了。」
我掛斷過詞,油門到底讓箱別車快速奔馳。現在的我,必須把握每分每一秒。
「由於雷梅迪烏斯留下的遺言,我們暫時中斷研討禍式事件的對策。針對目前艾里達那面臨的最大危機,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和郡警局將一起合作擬定解決辦法。」
我目前身在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問蟬,暫時設置的指揮所之內。拉爾豪金以低沉的噪音說完這些後,一旁的著的貝利克領首。
拉爾丹在金卓務所的二十三布咒式士,成排地趴在指揮所的桌子勢,所有人都一臉不八女。
「那麼,就由我先開始說明情況吧。」
亞庫托像個講師一般,朝眼前的眾人踏出一步。
「接干來要給各位看的,是從情報商威涅爾緊急得來的消息。這是武器商人珀魯穆威脫售給『曙光鐵錘』的咒式兵器的真面目。」
遮蓋住亞庫托雙眼的知覺面具,朝牆壁投射出影像。
「這是十三年前,碧思肯亞聯邦在極端機密的情況下,製造出了一個可怕的咒式武器,卻在經濟崩壞時期流入市面,也就是超定理系第七位階『六道厄忌魂疫狂宴』咒式,還有當時它的一切紀錄。」
影像所播放出的畫面,都是彎曲的灰色牆壁、牆壁和牆壁。仔細一看,那是一個巨大半球體狀的質驗室。
從牆壁上的小窗子中,可以看見裡頭的白衣研究人員們。依白衣人的身高進行推斷,他們給人的距離感遠到令人覺得詭異,裡頭的空間似乎龐大到可以放進一座小島。
巨大的虹色光線在內部的空間胡亂掃射。那是咒印組成式,但卻是由數千乃至數萬的式子所連結而成。由於太過複雜且位階極高,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我對式子的某個部分感到眼熟。
「就是那個!雷梅迪烏斯的屍體所書寫的組成式!」
整個埋沒了天頂的龐大咒式開始發揮作用,攝影機也在找尋拍攝效果的地點。實驗室的上空出現了一個奇妙的洞穴。依組成式來看,這個洞穴的真面目就只能聯想到一個答案。
「怎麼叫能?竟然把次元的洞穴實體化?」
進攻型咒式士之間一陣譁然。
「沒錯,這個咒式打開了巨大到肉眼可見的次元洞穴。」
在亞庫托冷靜的指示之下,影像上顯示出咒式的分析。
「就咒式原理而言,首先,需要在空間中打開蟲洞(Wormhole,又稱愛因斯坦•羅森橋•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連接兩個不同時空的狹窄隧道。蟲洞是一九一六年奧地利物理學家給德維希•弗萊姆(LudwigFlamm)首次提出的概念,一九三〇年代由愛因斯坦及納森•羅森在研究引力場方程式時假設,認為透過蟲洞可以做瞬間的空間轉移或者做時間旅行。但迄今仍沒有科學家能找出其確實存在的證據。),用來支撐洞穴的開口。為了保持直徑六•四三七三公里的洞穴,需要的力量大約是六•四五一六平方公分左右的面積,施加約莫四五三•六乘上十的三十三次方公克的壓力。舉例來說,太陽的質量約莫是二乘上十的三十次方公克,由此可知這是多麼龐大的能量。」亞庫托知覺面具上的眼睛,帶著冷靜而透徹的光芒。
「這個咒式所需的張力,與構築次元洞穴時所用的物質密度相比,是十的二十一次方倍,也就是需要光速的兩倍。我只能假設,咒式所需的物質擁有負向質量。」亞庫托的嗓音十分平靜。「要以怎樣的咒式才能生成負向質量,這就只能交給專業的咒式物理學者去分析。」
影像切換。影像的構圖畫面,是咒式的虹色光芒正支撐著上空的洞穴。
一個宣告世界終結、默示錄到來的景象。
「根據初期實驗時統計出的數字,他們便將洞穴的直徑設成約為六公里。因此,或許也有可能靠現代咒式技術將直徑縮小。」
在亞庫托解說的聲音中,也夾雜了驚訝的成分。
「但是,將洞穴縮得愈小,反而需要愈龐大的能量。舉例來說,若要縮成佛克爾競技場程度大小的話,就需要初期實驗時的十萬倍能壘,也就是十的三十六次方公斤。若是大型洞穴,僅需較少的能量就能解決,但是相對地,支撐洞穴的負向質量物質就得增加,所以兩邊都不算是輕鬆的方法。」
亞庫托的話聲變得僵硬。
「從這裡開始才是問題所在。為何這項咒式會遭到禁止,說讓各位看看理由吧。」
上空的次元洞穴一片扭曲。不對,固定某種紅黑色的粉點正不斷從洞穴中噴出。紅黑色的濃霧在轉眼之間擴散至結界內。仿佛夜晚降臨,畫面遽然變成一片黑暗。
亞庫托將影像放大數倍後,眾人於是看清那國紅霧的真貫面貌。
濃霧的真面日,是一個個韓東種子大小的生物。在那些生物如同內臟般的球體表面上,完全不見眼睛、鼻子和耳朵,只是一個身體四處突起的肉塊。
細小的球體化為成千上萬的雲霧,不斷衝進結界裡。
「這些正是自那個混沌禍式世界的最下層中召喚而出的,只能稱之為『疫鬼』的最恐怖禍式。」
微小的惡鬼在結界裡四處亂竄,牠們抖動突起肉塊的那種聲音,噁心到讓人想搗起耳朵。
「未具備智慧和理性的牠們,是種單純到甚至稱不上是禍式的生物。這些破壞咒式,只是將對於永遠不知滿是的生物,所抱持的激烈憎恨具現化。光是數量就多到難以估計。」奇怪的生物漸漸向滿了影像的所有畫面。「這個咒式,會入侵至結界內所有生物的體內,引起類似於天花和黑出血熱的症狀,並導致死亡。這是牠們唯一會感到喜悅的行動。」
隨著老咒式士的話聲一落,畫面的影像切換。
在半球體實驗室的底下,放罩著一個牢籠。在牢籠中,關著一群全都穿著粗糙衣服的男人。
「那是人類?」
在我大聲驚叫的時候,死神之霧急遽下竄,像是發現了獵物的野獸,疾速奔向牢籠。遭到囚禁的男人們發出慘叫四處奔逃,但是根本無法逃出牢籠。當一片黑霧籠罩住牢籠後,畫面也突然中斷。
「這是、意外嗎?」
聚集在拉爾豪金指揮所的我和其他咒式士們,全都忘了呼吸地盯著畫面。按著畫面又切換到一個白色牆壁的房間。
「他們將咒式啟動之後,又立即停下咒式。那些受驗者由機械負責搬運,送往完全隔離的病房中,然後開始進行觀察。」
在畫面中,穿著全身防護裝的咒式醫師們到處走動,身旁並排放著以強化玻璃完全密封的長形箱子。
「受驗者,是在碧思肯亞聯邦監獄中,已經判定為死刑的五名囚犯。這並不是意外,是人體實驗。」
眾人屏住氣息,影像按著將病床的畫面放大。透過強化玻璃箱,咒式醫師們操作機械的手臂,觸摸橫躺在裡面病床上的受驗者。
「『疫鬼』入侵五十八秒後。受驗者持續激烈的頭痛和嘔吐,由於放出咒式的影縛,使他們的細胞開始壞死,而且壞死的速度快得十分異常。」
「六十八秒後。眼球和黏膜的毛細血管破裂,意識開始不清。全身長滿膿包,開始出現天花的症狀。」
「七十六秒後,出現了全身毛細血管開始出血的黑出血熱症狀。膿包不僅長滿身體表面,連內臟內外也無一處倖免。」
在畫面當中,不停傳出「快!快點殺了我!」「求求你們、快殺了我!」等囚犯們的慘叫聲。但是穿著完全防護裝的咒式學者們只是一味冷靜地觀察。
「九十五秒後,膿包轉為黑色並破裂,開始出血。製造全身免疫細胞的骨髓機能完全遭到破壞,白血球的數量變得極端稀少。同時血小板也被破壞,無法發揮血液凝固機能,根本不可能止住出血。」
「一百十三秒後,受驗者完全失去意識,陷入昏迷狀態。鼻孔、耳孔、口腔和性器,都開始出血。排泄物被破壞的紅血球所染紅,不停自體內流出。」
「白感染開始過了一百三十七秒後,從全身七孔、破掉的膿包、腐爛而掉落的傷口中不斷出血。目前後全身滿是排泄物和黑血而喪命。」
亞庫托作出總結。
「經由死後的解剖,確認內臟浴解而多數器官機能不全,以及腦細胞液化。」
囚犯們的屍體,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狀。
不過是一個沉浮於紅黑色黏液中的肉塊。
「咒式醫師們為了對抗異世界的死神,為受驗者注射了各種抗病毒藥物,和由咒式所構成的免疫活性化,也注射了抗天花和抗黑出血熱的血泊,但完全沒有效果。進行了好幾次的動物寶驗後,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的對應療法,不僅是人類,對於生物的成染死亡率全都是一〇〇%。」
在場的人全都發不出聲汗。
「這個『六道厄忌魂疫狂宴』咒式發動後的結界內,一切都會化為異次元的洞穴,所以任何防禦和遮蔽物都毫無息義。也就是說,一旦啟動了這個咒式,事實上範圍內的生物都不可能存活。」
屋內的所有高強進攻型咒式士們,沒何一人吭聲。
影像畫面轉暗,房內的照明燈光亮起。但是,會議室的氣氛就如同喪體的夜晚一般凝重苦悶。
亞庫托就像一個宣告世界終結的陰沉預言家,繼續說道:
「這個可怕的咒式,已經設定成一種准戰略級咒式兵器以方便啟動,效果范園約是直徑六百公尺。若是它在拉茲耶爾島上空引爆的話」
這時亞庫托第一次欲言又止。坐在一旁交叉著手臂的拉爾豪金,緊抿著唇催促他說下去。
「拉茲耶爾咒式公司的所有工作人員和訪客一共一二〇五名,會毫無一人例外地陷入地獄的痛苦中並喪命。」
一股窒悶的沉默,壓在身處於寬敞會議室糟的所有咒式士身上。
側站在進攻型咒式士們的家人和朋友中,有些人正待在拉茲耶爾。
「亞庫托,真虧你能平心靜氣
地講這些話呢。」
一個臉上有傷疤的咒式劍士錯愕地開口。亞庫托的神情十分鎮靜。
「傳達事實,是身為千眼士的我的職責。若您有需要,在下就用更加慌張的聲音和表情報告如何?」
「不,這就夠了。」
咒式劍土於是噤聲,房內的氣氛一陣沉悶。
「這個咒式不可能波及到艾里達那。第一,是它不可能發動。實際上,剛才那個實驗以失敗告終,雷梅迪烏斯的遺言不過是在嚇唬人。」
嘉貝菈以處弱的聲音反駁。亞庫托點了點頭。
「的確,剛才的實驗影片中,就算藉由三十三名高位咒式士的咒力,和一千歲級的長命龍的腦部去發動咒式,也無法成功支配,效果也不完全。」
亞庫托毫無感情的噪音繼續說道:
「但是,我推測製造了這個可怕咒式的,正是拉茲耶爾公司。況且那個咒式本來就是以雷梅迪烏斯博士的理論為基礎而發展、並製造出來。還有,碧思肯亞聯邦,原本就是一個等同於哲貝倫實驗殖民地的國家。」他繼續說著那種粉碎人心希望的分析。「若是雷梅迪烏斯博士從珀魯穆威那裡,獲得了未完成的咒式糾成和發動機器,不能否定他有可能會對組成式加以改良,使其能夠使用。不,也只有雷梅迪烏斯博士才有可能完成這件事。」
千眼士的聲音冷靜到令人可憎。
真難想像亞庫托在什麼情況下才會表現出驚慌失措。
「……那麼,從拉茲耶爾公司的相關設施和重型的拉茲耶爾島上,有幾人已經成功脫逃了?」
眾人的注意力頓時集中在我的問題上。
「位於市內的其他拉茲耶爾相關設施的社員和其家屬共二〇二五人,正往鄉鎮避難。」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貝利克督察警佐,沉痛地開口。
「我想大家都知道,寄給市長的『曙光鐵錘』的犯罪聲明中,說是若有任例一名拉茲耶爾島的社員想逃跑、或是其他人想接近拉茲耶爾,他們就會發射彈頭。」貝利克的噪音變得低沉。「但是,我們沒有方法能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一次就成功地協助拉茲耶蘭島上的社員們逃難。再加上周圍的港口遭到炸毀,幾乎沒有能出航的大型船隻。」
所有人的申請更加陰鬱。敵人真的是準備周到。
「應該有方法吧。總之先和拉茲耶爾島取得聯繫,擬定對策……」
進攻型咒式士們出聲提議,但貝利克的表情仍是相當山重。
「由於市長西爾貝里歐的指令,對於拉茲耶爾島的所有往來和通訊方式都已遭到攔截,島上本身並未接獲任何消息。」
貝利克淡淡地陳述,拉爾豪金及其他咒式士們都面露苦澀的神色。
「……也就是說,市長捨棄了拉茲耶爾。」
我能夠理解西爾貝盟歐市長的卑劣想法。
與其讓敵人有可能再度瞄準拉茲耶爾以外的目標,不如直接捨棄拉茲耶爾,將損害壓到最低。
但是,那樣一位慧眼獨具、甚至能與嘉爾柏妮雅相提並論的人物,只是坐著等待毀滅這點,令我覺得十分奇怪。
「令人扼腕的是,郡警局服從市長的意見;他們無法展開救援行動,只能在遠離島的四周放了小船。」
貝利克的話聲中隱含著壓抑的憤怒。彷佛要化解這場沉悶的氣氛似的,一個人影自最前排的座位上站起身,是伊吉。只見耳環隨著動作搖晃,這位青年大喊:
「總之,在那個可怕的咒式炸彈發射前就毀了它!只有這個方法了!」
「要是知道炸彈在哪裡,大家就不會聚集在此了。」
一旁的嘉貝菈咬緊紅唇,出言反駁。伊吉於是啞口無言,呆站在原地。
「找不認為對方能夠在四面環水的拉茲耶爾島上,設置咒式彈頭。郡警局已出動所令營力搜查周邊地區,但能不能在一個小時內找到……」
貝利克的聲音中夾雜著苦澀。因為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找得到。
「身為郡警的我會站在這邊,是因為我認為若是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你們,或許能打破僵局。」眼前的男子開口哀求:「拜託你們!告訴我你們還有其他方法吧!」
聽見貝利克壓抑的噪音,室內的所有進攻型咒式士們都別開視線低下了頭。
背靠在房內盡頭牆壁上的我和吉吉那,也無法響應貝利克的問題。
我們不是神也不是魔法師。只不過是一群力量較為強大、能夠干涉作用量子定數的蘭多庫人、亞爾利安人、諾爾格姆人和層龍族。
雖然我們平常一副自以為是世界支配者的態度,但那位天才雷梅迪烏斯卻讓我們看見了自己的無力。
在藏匿處中雷梅迪烏斯所說的駭人詛咒,正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迴響。「只要不知道咒式彈頭的裝置和發射場所,就無法展開任何行動。」拉爾豪金剛毅的問容上,也能清楚看出有著山重的壓力。
「在下一波召集之前,各自採取第一種裝備在公司內待命。解散!」在拉爾豪金沉痛的號令之一了,咒式士們一一離開會議室。
一臉瀕臨絕望的人、臉上有著悲壯覺悟的人、面露不安互相交談的人,各自若有所思地回到日日口的待命崗位上。
我和吉吉那也跟在其他進攻型咒式士的後頭,走在走廊土。貝利克也垂頭喪氣地踩著步伐,和那聲局的警官們一同離開。
我和吉吉那走下樓梯來到事務所一樓,步出玄關後邁向停車場。
如同其他在車內待命的拉爾豪金公司工作人員,我們走至自己的箱型車前方。我坐在車子後方的路邊岩石上,伸長雙腳。
後方傳來一陣聲響,我斜眼瞄過去,看見吉吉那打開了箱型車的後東廂。他正伸手拿出那張名為西露露嘉的椅子,仔細一瞧,在初春時被砍斷的椅腳已經完美地修復成原狀。
「這個嗎?孩子愈是可憐,父母就會愈愛它啊。」
「連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還拿出椅子來,真不懂你的神經在想啥。」
吉吉那朝我露出嘲諷的笑容。他將擁有優美曲線的椅子放在柏油路上,再以優雅的動作坐下。
「就因為是這麼危急的情況啊。」
吉吉那疼愛地撫摸著木製手把,我看著他不禁嘆氣。
「若是知道吉吉那選擇陪伴身邊的對象只是把椅子,你那群女人們會怎麼想啊。」
「會想成為這把椅子吧。」
吉吉那的聲音和眼神洋溢著自信。
錯愕無語的我,只能繼續等待。
在停車場的另一邊,有一列由郡警所帶頭的冗長車隊。在運送車和汽車的車體上,都貼有與拉茲耶爾公司相關的名稱。周圍的汽車都是私人用車吧。
「拉茲耶爾的相關人員,都開著車排隊往郊區去。」
這已經是艾里達那市政府當局,盡最大能力所能做的避難行動了吧。只見車列不斷地延伸。
「現在這種狀況國境完全是開放的,走私也是隨你高興呢。」
「是啊。」
我現在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應和。這種像是明知死刑執行時刻即將來臨,卻只能幹等的行為,讓我的胸口中湧出一種類似於作嘔的焦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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