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四章 綠色的地獄之火(2/2)
李克兒格·格飛行著,劃開用地中的空氣。吉薇發出慘叫。
我跪著放出「矛槍射」,但沒有命中高速移動的李克兒格·格,刺進了用地另一端綜合大樓的牆上。光圈捲起紙屑和垃圾,在用地中飛舞著。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退到我的左右兩邊。
「那個光圈和名刀一樣銳利。」
吉吉那的右大腿和沃爾羅德肩上被光圈划過的地方出現粉紅色的線條。吉吉那大腿上露出粉紅色肌肉的切面,到現在才開始滲出鮮血,接著像瀑布般溢出他白色的皮膚。鮮紅的血液由沃爾羅德左肩流出,在報廢的汽車上積成血窪。
在他們正要開始交戰的瞬間,吉吉那突然用盡全力發動治療咒式。沃爾羅德也用金屬咒式堵住傷口。
巨大的軀體在大樓與大樓之間快速改變方向。半空中的李克兒格·格重新轉向我們。
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朝下俯瞰著我們。她的五隻眼睛流出石油之淚,正如她的別名淚之李克兒格·格。
眼神之中充滿憎恨與殺意。
「攻擊要來了。」
李克兒格·格沖了過來。我抱著吉薇,吉吉那抱著我們兩人,往後跳到報廢的汽車上。李克兒格·格使用如旋翼機旋翼般的光圈飛行。
吉吉那使出「蜘蛛絲」。多勝膚構成的蜘蛛絲伸長,纏住蓋到一半的大樓鋼骨。
吉吉那如同鐘擺似地抱著我和吉薇在空中移動,李克兒格·格向我們飛來。吉吉那繼續伸長蜘蛛絲,纏上另一根鋼骨,以極快的速度往上升,巨人如同鋼鐵炮彈搬的攻擊擦身而過。她的光圈驚險地從我腳底經過,讓我的背後感到一陣寒意。
進攻型咒式士們從後方放出雷電和雷射掩護我們,但並未擊中李克兒格·格。我們連忙往後退,那些攻擊掠過我們的鼻尖。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一邊閃躲失準的掩護攻擊,一邊在空中跳躍。
吉吉那切斷蜘蛛絲,落在廢棄工廠的錫板屋頂上。我縱身翻滾,並且把吉薇抱在懷中,以免她受到傷害。我跪在屋頂上起身,雙腳把屋頂踩彎。
沃爾羅德抓住對面大樓的牆壁。賈里一行人退到後方,只能靠在一起舉著盾牌與魔杖劍,動彈不得。
我回頭看著戰場。李克兒格·格發出旋轉的聲音,飄浮在大樓之間。
「魯戈魯吉·吉是個好弟弟,經常為「古巨人」的將來感到憂慮哀傷。」
她在光輪下舉起手,已經開始構築咒式。她發動弟弟也曾使用過的化學鏈成系第三位階咒式「誘炸彈槍」。秒速兩百八十公尺的錐孔裝藥彈頭朝我們飛來。我和沃爾羅德使用「矛槍射」反擊,兩人放出了幾十把長槍。
爆炸,接著又是爆炸,爆炸聲響遍工業區。我的長槍擊落了三發,沃爾羅德則擊落了七發。我們身後射過來的大批掩護攻擊沒有擊中高速移動著的李克兒格·格。
爆炸的火花從我們頭上落下,
我必須大喊著說話。
「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了,你打得也太准了吧!」
「身為皮耶佐的勇者,這是當然的,」抓著牆壁的沃爾羅德回答。「又要來了。」
彈頭又射了過來,李克兒格·格每隻手指射出一發,共有十發。
「我弟弟也承受了爆炸的痛苦。」
李克兒格·格說話的同時,我抱著吉薇往屋頂上方逃離。彈頭使用紅外線追蹤,改變彈道追了過來。吉吉那站著不動,迎向彈頭,直到逼近時他往旁邊翻滾。彈頭打破屋頂,爆炸之後噴出紅色與黑色火焰。
吉吉那不斷地翻滾,追不上他的彈頭,不斷地命中屋頂,並且接二連三地爆炸。
猛烈的攻擊讓賈里和進攻型咒式士們從用地撤退,李克兒格·格的火力讓他們無力協助掩護。
爆炸的火焰接連燃起,然後轟然炸開。隨著一陣轟然巨響,工廠的屋頂完全崩塌掉落。
我抱著吉薇從屋頂上跳開。爆炸氣流推著我的背部,就在我的跳躍到達頂點,即將落下被捲入爆炸中時,一個黑銀色的炮彈掠過我身邊。原來是吉吉那發動了生物變化第二位階咒式「黑翼翅」。我懷裡抱著吉薇,他拎住我的衣領,拍動黑色的翅膀飛行。
我們三人降落在工廠的柏油路面上。我轉身對著天空,發出炮彈咒式。飄浮在空中的李克兒格·格往旁邊移動,輕巧地閃避過去。沃爾羅德也跟著我放出炮彈咒式。
碳化鎢炮彈並未命中高速移動的李克兒格·格,直接嵌入綜合大樓的牆壁。六發炮彈擊碎已成為廢墟的綜合大樓,從三樓到五樓全部都崩塌了。
李克兒格·格退到大樓與工廠之間。我們繼續對她射出炮彈,但她已經躲人大樓的牆壁之中。「古巨人」的移動能力實在太強了。
我和吉吉那充滿戒心地環顧四周。我們周圍揚起硝煙與爆炸煙塵,吉薇在我懷裡咳嗽起來。
「吉薇,你還好吧?」
「嗯,」吉薇點了點頭,聲音很堅強。「可是,重要的是……」
「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逃出這裡。」
我打斷吉薇說話,雙眼凝視著吉吉那。
「李克兒格·格是用旋翼機的原理移動,也就是旋轉機身上方的旋翼來飛機。」我喘著氣繼續說。「所以利用這種原理,旋翼機可以自由地垂直升降,停在空中,橫移與後退。適合用在低空的狹窄場所和地形複雜的地方,在這裡遇上她真是太倒霉了。」
「聽我說!」
我舉起了手阻止身旁的吉薇再次開口,然後尋找沃爾羅德。皮耶佐的勇者單膝跪在路邊的汽車上。
「沃爾羅德,你知道敵人在哪裡嗎?」
「爆炸後產生炎熱的煙塵,讓我什麼都看不見。對方為了擾亂電磁訊號,所以才射出金屬片。只能用肉眼找了。」
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戒備著四周的動靜,吉薇也看著周圍。所有人都豎耳傾聽著工廠燃燒與大樓不斷崩塌的聲音。
旋轉聲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朝左邊舉起魔杖劍和屠龍刀。錯了,她從我們上方垂直下降。吉吉那將劍扔向已經射出來的爆炸彈頭。他在半空中擊碎雷管咒式,接著我用雷擊咒式讓彈頭誤判爆炸。爆炸煙塵隨著巨響落下,我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擋住吉薇。
我往雨般的煙霧與碎片之間看去,看不見李克兒格·格。
「旁邊!」她已經由上方繞到我們旁邊,用驚人的速度由大樓與大樓之間向我們逼近。我們往道路退去。
李克兒格·格一邊往上飛升,一邊展開咒式。眼淚由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滴落而下,她的眼淚是石油。
「魯戈魯吉·吉最後是被火焰殺死的。所以,我也要用火燒死你們。」
光看見咒式,我背上就一陣惡寒。我拉著吉薇的手逃走。
「那個不得了啊!」
「我要把你們這些人類的焦屍,獻給魯戈魯吉·吉已經消失的魂魄!」
李克兒格·格從空中對我們扔下炮彈。我和吉薇坐上「斥盾」形成的盾牌,在盾牌下放出「爆炸吼」,爆炸產生的氣流推動我和吉薇坐著的盾牌。飛快的速度讓我們身體向後傾。
我看見底下的賈里和進攻型咒式士們逃得更遠了。
我的背後一陣劇烈的爆炸。我旋轉著,從腋下看見爆炸時一瞬間如腫瘤般膨脹的綠色火焰,散發出熱風。
現在可沒空慢慢參觀。我對著馬上就要追上我們的綠色火焰再放出「爆炸吼」,盾牌如乘著浪般上升,我和吉薇滾落到無人大樓的樓頂上。我在屋頂上滾著,避免吉薇被熱氣傷害。我跪著擋在吉薇前方,站了起來。我忽略腳上傳來的疼痛。
「這是什麼!」
吉薇吃驚也是理所當然的。
燒光工業區的烈火不是紅色,而是綠色的。也就是曾經燒死艾里達那四個咒式士事務所的咒式士的火焰。
車輛、店鋪、牆壁、道路、大樓、工廠,全都在燃燒著。鋼骨剝落燃燒著,融化成紅色的液滴落下。
綠色的火焰包覆著我們搭乘的盾牌,我們掉到樓頂上。
「這是比第三位階的『緋龍七咆』更高等的咒式,化學鏈成系第五位階『綠焰真厭猛怒』。」我苦澀地說。「想不到她居然在城裡使用!」
咒式生成了超越一般燒夷彈的超級燒夷彈。一般的燒夷彈使用粗煉的汽油,但超級燒夷彈是精密地合成碳水化合物,幾乎不含氮不純物和水分,是經過徹底控制的人工合成汽油。
此外加入了三乙基鋁,可以大量提高熱能,並且混入三乙基硼,反應點火之後會超過兩千度,產生綠色的炙烈火焰。
超級燒夷彈燃燒產生的熱量每一公斤四十三點五百萬焦耳,連鋼骨都可以融化。簡直像是燃燒在地獄裡的綠色火焰一樣。
埋葬了四個事務所的咒式士,殘虐的屠殺咒式。
「破壞的面積非常廣,效果殘忍,因此禁止一邊飛行一邊使用這個咒式。」熱風吹著我,痛苦的感覺滿到我的喉嚨。「難道巨人不受這個限制嗎!」
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綠色的火焰已經燒到我的左小腿下方。雖然一陣劇痛,但我還是抱著吉薇向後跑。
「不要說話,不要呼吸!」
我大喊著搗住吉薇的嘴巴。
「快跑!」
我和吉薇飛身躍過大樓樓頂邊緣。雖然我沒試過,但還是做了模仿吉吉那的動作。我發動化學金屬系第二位階咒式「張鋼線」,放出冷抽加工的鋼索,卷在崩塌大樓中露出來的鋼骨上,支撐我們的體重。我用一隻右手支撐我和吉薇的重量,我的肩關節幾乎要脫臼,我忍著劇烈的疼痛,開始進行鐘擺式移動。
我腳上綠色的火焰被拖行在空中,腳跟碰到柏油路,無法停下來,兩個人倒在路上。我抱著吉薇翻滾,落在大樓後方。這樣就不會接觸到綠色的火焰了。
賈里和進攻型咒式士們等在我們落地的地方。他們抓住我的衣領,將我拖到大樓底下。
「可以呼吸了!」
我背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呼吸。吉薇手腳著地,拼命地吸著氧氣。
「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賈里伯爵由大樓底下望著綠色而灼熱燒焦的地獄景象
臉色發青。熱氣一直傳到這裡來,燙著我們的臉頰。
「燒夷彈,尤其是超級燒夷彈會快速地消耗四周的氧氣。即使避過火焰的直接攻擊,還是可能會缺氧或是二氧化碳中毒。」
我已經逃到安全範圍,試著站起來,但左腳很痛。我的左腳上還有些小小的綠色火花跳動著。吉薇和賈里脫下外套想幫我滅火,但我伸手阻止他們。
「燒夷彈的填充物親油性很高,無論是拍打或是潑水也難滅火。」
吉薇站在我面前已經快要哭出來,但我還是冷靜地做出判斷。其實疼痛駭人到讓我想要大叫的程度,可是,我絕對不會在吉薇面前叫出聲,也不會表現出厭到疼痛的模樣。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的窘樣。
我一邊忍著皮肉被燒灼的痛苦,一邊發動化學鏈成票第二位階咒式「化減火」。碳酸鉀和尿素反應產生的抑制作用快速地將火焰壓制住。
接著我用化學鏈成系第二位階咒式「弗消炎」,將磷酸鹽和滲透劑合成為氟介面活性劑。
雖然用隔絕空氣的方式滅火無法立即生效,但能夠確實地滅火。賈里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一臉佩服地看著我俐落地處理。
幸好我穿了耐熱牛仔褲,沒有連骨頭部被燒傷。我馬上站起來。
「這樣就沒問題了。」
雖然燒傷的疼痛讓我幾乎要昏厥,但我還是咬著嘴唇微笑。男人就是這麼愚蠢,但我絕對不會示弱。
吉薇抬頭看著我,綠色的雙眼
中帶著擔心與恐懼。我這才想起我幾乎沒有讓吉薇看過我戰鬥的樣子。我搶在她開口之前說。
「快跑,儘量跑遠一點。這裡會變成戰場。」
「那嘉優斯你呢!?」
「我去幹掉那個超出常理的縱火怪。」
為了不讓吉薇感到不安,我再次露出微笑。接著轉向賈里。
「吉薇就拜託你了。」
賈里點頭。進攻型咒式士們同時用鎧甲和盾牌構成障壁。賈里和進攻型咒式士們將吉薇圍在他們背後。這樣就可以了。
我跑向綠色火焰熊熊燃起的工業區。
我邊跑邊換彈匣,拉起槍機,把第一發子彈送進槍膛。
爆炸聲與巨響由工廠與綜合大樓屋頂的另一端傳出。噴發的綠色火焰散發出熱氣。
賈里伯爵和全副武裝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圍著吉薇退進巷子裡。
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與盔甲和魔杖劍碰撞的聲音。
走在前方的老人停下腳步,其他人也停了下了,盔甲和魔杖劍的聲音靜止。吉微妮雅也停住了。
所有人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老人。
「吉薇妮雅小姐,請你快逃。」
賈里說。
「雖然嘉優斯把你託付給我,但我們還是得回去掩護他們。雖然我們能力不足,但還是能進行掩護攻擊,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老人的話讓周圍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一陣不知所措。
「可是……」
帶著皮耶佐口音的不滿聲四起,領導他們的壯漢沉默不語。成為眾矢之的的賈里堅決地搖頭。
「就這樣。要覺得我考慮不周也可以。」
穿著鎧甲的進攻型咒式士們聽從上司的意見,從吉薇妮雅周圍移開。
「我明白了,有我在會礙手礙腳。」
吉薇妮雅由分開的人牆中離開。
「嘉優斯就麻煩你了。」
吉薇妮雅點了點頭,轉身向後。
在她背後,火焰衝出街道。她奔跑著,感覺進攻型咒式士們的視線似乎刺著自己的背。
她只能不斷地,不斷地向前跑。
在陷入一片綠色火海的工業區中,殊死戰依舊持續著。
吉吉那在大樓之間跳躍,劈砍著空中的李克兒格·格。沃爾羅德不斷由綠色的火焰之間放出炮彈與質量咒式。
火焰,爆炸,刀劍,炮彈。
吉吉那飛身躍過大樓的樓頂,臉上掛著如同兇猛斗神般的笑容。沃爾羅德佇立在工廠的屋頂上,臉上掛著如殘忍的審判之神般的笑容。
眼前的場景,簡直像在綠色煉獄之中永恆爭戰的亡靈們。
我連忙甩開自己的錯覺,連續放出「爆炸吼」。李克兒格·格像是嘲笑我似地躲向空中。她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快速飛行,在地面上很難擊中她。爆炸的煙塵和碎片落進綠色火海。
吉吉那跳到燃著綠火的報廢汽車上,綠色的火焰燒著他的肩膀到背部,我在吉吉那身旁擺好架式。
「情況怎麼樣?」
「對我們不利,就只有火燒得很旺。」
雖然身體燃燒著,吉吉那依然沒有失去鬥志。我一邊對吉吉那使出滅火咒式,一邊對跳到對面大樓招牌上的沃爾羅德說。
「你那邊怎麼樣?」
「好得很。」
沃爾羅德的肩膀綻開,鮮血直流,一邊射出大量質量爆炸咒式一邊回答。劣勢似乎並未對皮耶佐的勇者造成任何影響。
他們兩人都有著驚人的鬥志。
沃爾羅德緊盯著綠色火焰的另一端。
「要來了。」
黑影掠過有如地獄的火海和爆炸火焰的上空,飛在空中的李克兒格·格已經展開咒式。
錐孔裝藥彈頭飛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我也趕緊逃開。
沉重的爆炸巨響不停響起。熱浪襲擊著我,我在路上奔逃。
「是誰傷害了魯戈魯吉·吉,是誰殺死了他!」
隨著哀傷的李克兒格·格的問題,「綠焰真厭猛怒」再度在工業區里炸開。綠色的火柱衝上天際。
我在背後用「斥盾」築起一道鋼牆,向前撲去。盾牌只能擋住火焰的直接攻擊,熱風還是燒到我後腦的發梢。盾牌也被融化了,我聞到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噁心氣味。
我舉起魔杖劍回頭。超級燒夷彈的綠色火焰已經包圍住工業區後方全部的範圍,我已經無處可逃。
「這是範圍廣、效果又長的咒式,實在太適合用來由空中弭平地面了。」
空氣中的氧氣迅速被消耗掉,我用袖子遮著口鼻後退。我抬頭看見吉吉那站在場了一半的大樓四樓。他抓住放出的「蜘蛛絲」,利用拉到張力極限的回彈力,一瞬間把自己拉到四樓。
他站在由大樓崩塌而伸出的骨架上,沃爾羅德也跳到旁邊的鋼骨上。綠色火焰的熱氣灼燒著我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砍下身上燒著綠色火焰的衣服和盔甲滅火。
我們站在鋼骨上喘息。氧氣不夠,我們腳下的整片工業區都陷入綠色的火焰中。即使我們處於高處,依舊受到熱浪的侵襲。
我和吉吉那尋找著李克兒格·格的蹤影,沃爾羅德也用野獸似的眼睛看著周圍。李克兒格·格從空中用強大的火力牽制我們,閃躲我們的反擊。繼續這樣下去只是磨耗我們的體力。
「就算是『古巨人』,這傢伙未免也太強了。」
吉吉那一邊治療自己一邊說道。沃爾羅德保持戒心,搗住肩膀上的傷口。
「你剛才說過,李克兒格·格是利用旋翼機的原理移動。」
我盡全力思考。
這種飛行方式,機翼相對於空氣的速度會隨旋轉方向改變。前進方向和後退方向的差別很大。升力和速度的兩倍成正比,機翼的仰角如果都一樣,左右會不平衡。前進移動時必須縮小仰角,後退移動時必須加大仰角才能保持平衡。』
「那又如何?」
吉吉那舉著屠龍刀問道,我回答。
「快速移動時,後退那一邊的旋翼幾乎會完全失速,處於空氣逆流的範圍,因此必須加大仰角,」我拼命一一分析。「可是仰角如果達到失速的角度,就不能再提高升力。只有旋轉面的前後可以產生升力,時速達到四百公里左右的時候,升力幾乎會完全消失。」
「以旋翼機的原理來說,這就是速度的上限了。」
吉吉那眼中閃閃發光,我苦著一張臉思考。
「敵人可以自由地用時速四百公里在空中移動,還有強大的火力面對李克兒格格即使開坦克車也英雄無用武之地。」
「但是時速最高也不過就是四百公里。」
吉吉那露出狂傲的笑容。
「也不過就是?」
「她沒辦法用超超音速子彈、閃電或是雷射的速度移動。雖然她的火力強很多但是動作比春天那個大禍式亞姆普拉還要慢。」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
「所以,看得見,」
吉吉那臉上映著綠色的火光,露出修羅般的殘忍笑容。
「就砍得到。」
飛行聲傳來,來自大樓斷裂處,鋼樑的左側。李克兒格·格飄浮在遠處的大樓上方,她已經發動了咒式。
我和吉吉那立刻縱身躍開。我們原先站立的鋼樑被「誘炸彈槍」擊爆,我繼續跳開。沃爾羅德跳過空中,揮劍切斷李克兒格·格的彈頭。
天空中不斷產生爆炸。
吉薇妮雅跑了又跑,穿越陰暗的牆壁之間,衝出巷弄。
路上的上班族,家庭主婦、老人還有學生,所有的人們都抬頭看著天空。他們全都不安地抬頭看著建築物後方,在工業區里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
吉薇妮雅背靠著大樓的牆壁喘氣。她面對相反的方向,注視著人行道上的情況。
波及艾里達那、吉薇妮雅興嘉優斯他們的事件,目前已經逐漸邁向尾聲。吉薇妮雅已經自行推測出「貝赫里嘉」與「古巨人」有關。
接著,只要靠嘉優斯等進攻型咒式士的力量,以及在賈里伯爵一行人的掩護之下搶回戒指就行了。
她知道的情報已經變得毫無意義,那暴風雨般的戰鬥幾乎和她無關。
吉薇妮雅盯視著人行道,輕輕地咬住唇瓣。
但只有一件事令她感到悔恨,雖然她被抓走這件事暴露出事情的真相,但反而讓「悲嘆之戒」被搶走,這倒是一個極大的失誤。她痛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吉薇妮雅思考著安全的對策。為了避免自己再被抓走,小心為上,也許去尋求警方或者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保護會比較好。
她下定決心之後拿出手機。她用沃爾羅德
的手機連上查號網頁,找到貝利克警佐和拉爾豪金事務所的電話號碼。
她想直接撥號,但手指又停了下來。
她連接所有資訊所找到的真相,仍然有不對勁的地方。沒有人能保證她的推瀾就是最後的真相。
她感到背部一股惡寒上沖。
「……會不會有人誘使我和嘉優斯他們認為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她喃喃自語,同時也發現是什麼讓她感覺不對勁。
「對了,電話!」
吉薇妮雅撥打嘉優斯的電話。無法接通。
她相信自己這不好的推測就是事實,而且時間所剩無幾。
吉薇妮雅只好獨自行動。
她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抬頭往上看的人和長長的車陣。她在尋找自己的大型車駕照可以開、同時越堅固越好的車輛。
她看見停在車上的大卡車。她躍過公園柵欄,探頭去看駕駛座。卡車司機送貨去了,人不在車裡。鑰匙還插在車上。
吉薇妮雅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她旋轉鑰匙發動卡車,沉重的引擎聲隨之響起。
她深知自己的行動將會為一切畫下句點。
吉薇妮雅在馬路上迴轉巨大的車身,出發回到戰場去。
李克兒格·格使出全力展開咒式,不斷對工業區射下爆炸彈頭咒式。
工廠的屋頂一一噴出沖向天空的不祥火柱。我一邊連續射出爆炸咒式一邊後退。吉吉那揮著刀,打碎直衝而來的咒式並後退。
火力和連射的速度差距太大了。我們逐漸被李克兒格·格的火力向後逼退。我放出最後的爆炸咒式,和吉吉那轉身全力狂奔,跳出屋頂邊緣。後面炸開的爆炸氣流將我掀翻,我在空中重新設法恢復身體平衡。
我們躍至旁邊未完成大樓的骨架上。我們在鋼樑交織而成的樓層上起身。接著繼續後退。
沃爾羅德放出質量爆炸咒式牽制李克兒格·格,然後在我們身旁著地。
「得救了。」
「不,這下跑不了了。」
沃爾羅德低聲說道。
李克兒格·格在我們前方的空中盤旋,巨大的身軀飄浮在鋼骨構成的森林中。
她五隻藍紫色的眼睛凝視我們。如同她的別名淚之李克兒格·格,撲簌簌地流著石油之淚。
「終於追到你們了。」
我們站的地方左右都是大樓的牆壁。背後雖然只有鋼骨構成的建築物骨架,還能夠逃開,但是依然在李克兒格·格的射程範圍內。她說得沒錯,我們已經完全被逼到死角。
「只能面對面一決勝負了。」
吉吉那舉起屠龍刀。要和火力遠勝於我們的李克兒格·格正面對決,簡直就是惡夢,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飄浮在空中,金屬構成的唇瓣露出殘忍的微笑。
「我要幫弟弟報仇,燒死你們。」
李克兒格·格穿過鋼骨森林接近我們,放出「綠焰真厭猛怒」的咒式。超級燒夷彈向著我們飛過來。宛如帶著綠色火焰的死神。
我發動「遮熱斷障檻」。在鎳基超合金與鈇鋁合金中加入硼與鉛,形成防火耐熱的屏障。
我展開咒式的同時,咒式表面將綠色的地獄之火往四周彈開。我們周圍與下方降下雨般的綠色烈火。如果只有火焰還擋得住!
李克兒格·格立刻做出反應,發動貫穿力強大的「誘炸彈槍」。錐孔裝藥彈頭的威力一擊便將被綠色火焰包住的耐熱牆整個打碎。沃爾羅德早就從右邊往左跳,伸手把我從耐熱牆後方拉到旁邊。
吉吉那趁著李克兒格·格的視線被爆炸煙塵與金屬碎片擋住的瞬間,由鋼骨上正面奔向一邊上升一邊放出烈火的巨人。
李克兒格·格猶豫著不知該前進或後退。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李克兒格·格無法使用她的進攻型咒式。身為習於戰鬥的種族「古巨人」,她判斷應該立即前進。
吉吉那跳起,他高舉過頭的屠龍刀發出銀灰色的光芒。李克兒格·格巨大的身體也在空中前進,她的頭部前方變得尖銳。只要李克兒格·格的光圈或是頭部擦過吉吉那,她就贏了。
他們彼此的力量與武器的銳利程度將會決定勝負。
「去死————!」
「唔啊————!」
他們在鋼骨交叉橫亘的空中交鋒。
屠龍刀命中李克兒格·格的頭顱前方。吉吉那的刀刃與李克兒格·格金屬頭部撞擊之後,迸射出四散的火花。
即使李克兒格·格的身體由金屬構成,也不可能完全如盔甲般堅硬。在她堅硬的皮膚和肌肉下方,有著雖然也是金屬構成,但卻纖細脆弱的內臟與器官。
單一結晶賈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刀刃將李克兒格·格的頭部劈開,一〇一七厘米的刀身將她鈇合金形成的頭蓋骨與腦部切斷。
從頭到身體、背上的光圈,一直到她合而為一的腳掌,整個被左右切開。
她的身體從空中整個飛過吉吉那和他的屠龍刀,被切成兩半的李克兒格·格隨著慣性繼續飛去。
她的右半邊飛過我身旁,切面冒出電流與火花。「古巨人」的半邊身體飛過,燒傷了我的臉頰。
巨人的右半邊身體重重撞上後面大樓的牆壁爆炸,左半邊身體絲毫未減速,落到鋼骨構成的建築物骨架之間,掉到後面的柏油路上,燒了起來。
跳起來的吉吉那停在半空中。他用來當作救命繩的蜘蛛絲已經拉長到最極限,開始往回彈。吉吉那擺盪著,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將他甩到鋼樑森林之中。
吉吉那擺盪到最遠處,穿過了鋼骨森林,踏上柏油路。他前進了幾步之後停住。
沃爾羅德舉著雙劍站在旁邊。
我呼出了屏住的那口氣。「古巨人」一族實在是太恐怖了,實力足可與長命龍或大禍式匹敵,相當於最高等級的「異貌者」。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巨大災難。
四周的工廠都陷入綠色火海之中,消防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沒趕上嗎?」
賈里伯爵和進攻型咒式士們由道路旁現身,他們放下高舉著的魔杖劍。我和吉吉那看著從頭到尾沒進入狀況的一行人,只能苦笑。沃爾羅德也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們重新回頭看著前方。
李克兒格·格的左半邊身體倒在覆滿綠色火焰的地面上,她剩下的三隻藍紫色眼睛流著淚。
「……沒能幫、弟弟、報仇,」
李克兒格·格只剩左半邊的嘴,發出微弱的聲音。「古巨人」
在用地上,生命逐漸消逝的「古巨人」露出鋼鐵的笑容。在生命力方面遠遠超越長命龍和大禍式。
「可是,剩下的四個,很強哦,」
她的聲音變成刺耳的噪音。
「蓋席納姆·姆是不死之身,涅比羅·羅法師製造出一整個世界,連札穆札·札都不可以接近。而札穆札·札是嫡子們的領袖,你們沒有人能贏過他。」
真是不吉利的預言,她舉起左手。
李克兒格·格舉起的左手上戴著那枚戒指。藏著強大咒式的綠色寶石,完好無缺地閃閃發光。我和吉吉那開始疾速奔馳。
「可、是,我要、完成、任務,」
李克兒格·格五隻眼睛裡的光芒逐漸變淡,她揮舞左手。只見她的手掌瞬間變形,銀色老鷹拍動翅膀飛向天際。她從手中放出鋼鐵之鷹,鷹爪上有綠色的光點。老鷹的爪子抓著「悲嘆之戒」。
「不要放走它!戒指被帶走了!」
我發動「矛槍射」追擊。鋼鐵之鷹飛著,七支長槍刺向它後方的空中。
我由上向下放出長槍,將老鷹逼向地面飛行。此時沃爾羅德放出標槍咒式,二十三支長槍用比音速還快的速度飛向老鷹。
唔,數目將近我的三倍,但竟然只用一半的時間就能發動!
沃爾羅德的長槍由上往下追去,擋住音速飛行的老鷹。繼續讓老鷹靠近我的魔杖劍劍尖。這樣就絕對不會射偏!
我確信能夠取得勝利,放出長槍,但此時我打了個寒顫。我立刻跳開。
熱。刀刃擦過我的側腹。如果我沒跳開,心臟就會被刺穿。
沃爾羅德和吉吉那跳到我的兩惻。他們同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胸口和肩膀流出鮮血。
賈里伯爵站在我面前,將劍尖對著我。還有一個穿著突擊部隊積層鎧甲的人舉著雙劍站在他身旁。
不,那不是劍,他的雙手就是銳利的劍,上面沾著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血。
「真不愧是劍士,我以為可以準確地刺中心臟。」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的劍在他臉上的面罩上留下痕跡。面罩沿著劍痕被切開,掉下發出金屬聲。
「而且還做
出反擊。原來如此,人類果然很有趣。」
面罩底下的臉孔是金屬構成的骷髏臉,臉上還有六隻藍色的眼睛。
「是蓋席納姆·姆!?」
蓋席納姆·姆脫下面具,卸下人類的偽裝。
賈里伯爵站在「古巨人」左邊,掛著上面沾有我的血液的魔杖劍,穿著鎧甲的突擊部隊站在他身後。我們遭到皮耶佐部隊的背叛。
反應遲鈍的我終於發現真相。
「竟然是『古巨人』,所以這些傢伙是『貝赫里嘉』的成員嗎!?」
穿盔甲的部隊舉著魔杖劍待命。他們在路上散開,擋住我們的退路。「貝赫里嘉」和「古巨人」合作,而且官揮宮換人了,我做出結論。
部隊跟在老伯爵的背後,他露出遺憾的表情,眼中有著晦暗的哀嘆。
「所以我說過不可以信任我。」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我痛苦地發出呻吟,只能提出毫無意義的問題。
「死的時候不知道真相,你的內心會比較平靜。」
聽見老伯爵冰冷的話語,蓋席納姆·姆舉起雙手。刀狀的雙手沾著鮮血,發出銀灰色的光芒。「貝赫里嘉」隊員們,也開始在手中的魔杖劍上構築咒式。
瀕死的我們向後退。吉吉那的左胸被貫穿,無法止住出血。沃爾羅德也用左手按住胸口。我們完全被逼入死角,而且從背後受到攻擊,所有人都受到接近致命的重傷。對方逐漸縮小包圍範圍,燃燒著的用地內已經無處可退。
四周響起沉重的聲響,所有人都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正準備攻擊我的蓋席納姆·姆也尋找著奇怪聲音的出處。
一聲巨響,右邊工廠的牆壁龜裂。
水泥與窗戶的碎片衝破厚重的綠色火焰,大量的碎片撞上「貝赫里嘉」的前鋒。他們無法防禦,用力撞上後面的大樓牆壁,嘴巴吐出鮮血,昏厥了過去。
蓋席納姆·姆抱著賈里伯爵後退。
煙霧和粉塵在巷弄中飛舞。我看見一輛堅固卡車,車門打開之後,駕駛座上吉薇采出了頭。
「上車!」
我和吉吉那用肩膀架著沃爾羅德起身。雖然他重得讓人不可置信,但我們還是拼命向前走,來到卡車旁。
吉吉那抓住車頂坐到車子上方,把沃爾羅德塞進前座。我抓住敞開的車門。吉薇倒車,退入她剛才撞穿的工廠。瓦礫崩塌,我們的視野變得更窄。
「貝赫里嘉」發出爆炸與雷擊咒式,穿過白煙追擊我們,我連續放出「斥盾」咒式。瓦礫與防禦咒式被貫穿,卡車被打出一個個的窟窿。
「請停下來!我不允許有女性被殺。其他人可以殺死沒關係,但是儘量活捉!」
蓋席納姆·姆大聲叫喊,制止他們的咒式。蓋席納姆·姆揮著巨大的雙手擋下還繼續發出的咒式。吉薇開著車,繼續快速地退到工廠內部。我由洞口往上看,鋼鐵老鷹已經遠遠飛向艾里達那的天空。
我沒有能夠擊落遠距離飛行物體的精準狙擊咒式。而且老鷹的速度接近音速,以我的眼力和技術無法擊落。
卡車撞開工廠里的機器和堆積如山的箱子,不停後退。
「快點快點!」
吉薇焦急地說著,卡車帶著水泥、鋼骨與玻璃的碎片開出工廠。我們開入與開出工廠的大洞讓牆壁無法支撐屋頂,開始崩塌。追上來的貝赫里嘉被埋進塌陷的工廠里。
吉薇轉動方向盤,將卡車開上馬路。我們背後響起工廠崩塌的沉重巨響。
「沖呀!」
開上馬路的車子全速前進。輪胎髮出尖銳的聲音,我們逐漸遠離背後的白煙和聲響。
卡車快速行駛著,在狹窄的下坡路上飛向大馬路。車子穿過一臉驚訝的行人,在車道上落地。吉薇旋轉方向盤,卡車的後輪打滑,車道上的車子急忙避開。
不等輪胎的抓地力恢復,卡車便在車道上加速,在大馬路上甩尾前進,穿過不斷按著喇叭的車輛之間。
沉重的車子不斷地加速,將車門往後甩,我被夾住很痛,便把腳伸進前座,保持平衡。
我看見車旁後照鏡里的人影。
我回頭,人影穿過後方路上的滾滾白煙。是解除偽裝的「貝赫里嘉」部隊。他們快速奔跑,躲過工廠的崩塌。
前面三個全身穿著盔甲的人跪下,後方的三個人舉起魔杖劍擺出射擊姿勢。我用左手抽出魔杖短劍,指向後方。
我們雙方放出的『爆炸吼』在路上炸開。後面的車輛嚇得想掉頭,阻塞住道路。雖然會影響到別人,但性命寶貴可不能開玩笑。
「轉彎甩掉他們!」
吉薇在十字路口快速左轉。卡車左轉,對方射出來的炮彈與鋼槍貫穿卡車的後方。
雖然車子後面開了個大窟窿,但是駕駛座和機械的部分沒有受損。吉薇硬將卡車左轉,加速駛離。
速度更快的一群人,出現在轉角右側的道路。我同時放出「電乖閱葬雷珠」咒式。電漿彈將對方的身體連同鎧甲一起打碎,他們變成一團團血肉倒下。沃爾羅德也由前座探出身體揮舞奧得翁,施放出質量爆炸。
車道上一陣巨響,高熱的伽馬射線炸開,柏油路面炸裂。他摧毀整個車道,截斷後方的追擊。
沃爾羅德和我把身體縮進駕駛座,車子繼續全力奔馳。
我們在艾里達那南部的車道上奔馳了大約五分鐘之後,沃爾羅德和吉吉那移到卡車後方。我則是縮身在前座。
「貝赫里嘉」和「古巨人」不再追趕我們。
吉薇坐在駕駛座上向前彎著身體,死命踩著油門。
「吉薇,你救了我一命。如果你沒有衝進來,我們已經死了。」
我代替其他人發言,安心地嘆了口氣,吉吉那在后座不悅地點頭。沃爾羅德也點頭,同意那是極為危急的情況。
從背後被突襲,受到瀕死的重傷,還被「古巨人」和「貝赫里嘉」的部隊包圍,完全無計可施。
沒有強力咒式與劍技的交鋒,只是被數量龐大的敵人逼到絕境,真是無趣到駭人的死法。
傷口的疼痛讓我咳嗽,吉吉那從後面的椅子間探出了頭。他沾滿鮮血的臉上充滿疑惑。
「女人,你怎麼會在那個時候闖進來?」
「被李克兒格·格綁走之前,我推斷出『貝赫里嘉』和『古巨人』之間的共犯關係,於是打電話給賈里伯爵。」
吉薇一臉得意地開著車。
「到了我和賈里伯爵一起逃走的時候我才發現,」
卡車超過其他車輛,直線前進。
「他和我之前遇過的賈里伯爵不一樣,他的理解力很差,講了很久很久的電話。而且電話講到一半我就被綁走了。所以就是賈里伯爵他追蹤到我的位置,再告訴『古巨人』,」吉薇繼續推論。「也就是『古巨人』和『貝赫里嘉』有關聯。而我也察覺『貝赫里嘉』和賈里伯爵有關聯,所以我知道嘉優斯你們和李克兒格·格的戰鬥是個陷阱。」
吉薇繼續說。
「所以我趕快打電話給嘉優斯,但是不通。顯示有人在嘉優斯周圍進行電波干擾。這時候我就確信那一定是陷阱。嘉優斯你們中了陷阱,可是已經沒時間找別人幫忙了。我決定只能靠我自己處理。」
吉薇一邊開車一邊露出微笑。
「然後我就自己『借』了附近的一台大卡車衝進去,」吉薇臉上出現後悔的表情。「可是這台車已經有點,不,是壞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我賠不賠得起?」
「能夠換回性命,不管要多少錢我都會付的。」
我輕輕地回答,把背靠在椅子上。
幸好吉吉那手上的傷並不嚴重,刀刃沒有命中心臟,內臟也只有受到一點輕微的傷害。雖然要花一點時間,但用吉吉那的治療咒式應該可以止住傷勢。
不過,吉薇的推理能力和行動力還真是不簡單。吉薇機敏的反應,救了我和后座的吉吉那與沃爾羅德好幾次。比起我們這些男人,吉薇的觀察力和反應能力部還要更好。
痛苦的回憶浮現在我的腦海。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當時賈里伯爵在館邸露出微笑的意思。」
「嗯。」
在我背後的吉吉那,以痛苦的口吻回應。沃爾羅德則是沉默不語。
「賈里告訴我們『貝赫里嘉』和『古巨人』彼此敵對,我自然就認為雙方互相敵對,回答他有關戒指問題的瞬間,老人他就笑了。」
他繼續痛苦地說道。
「那當然。賈里他讓我們預設立場,如此簡單就讓我們往錯誤的方向行動。賈里早在那次談話之前就背叛了。」
小小的心理誘導,就成功地操縱了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
李克兒格·格
為了復仇而出現,如果她獲勝了,那很好。如果她沒獲勝,那就從背後捅我們一刀。那個部隊出現好像很合理,在戰鬥之中讓我們礙手礙腳,可是他們之中完全沒人受傷或死亡,這一切部太不自然了。
賈里的背叛令我憤怒。
可是,我明白,其實我應該憤怒的對象,是自己如此大意而中計。賈里已經自己提醒我們好幾次了,我還是輕易地相信他。
我憤怒地咬住下唇,突然注意到吉薇臉上的表情。
吉薇開著車,注視著前方,綠色的眼睛裡帶有複雜的情緒。
「可是,賈里伯爵應該抓住我的,他卻自己把我放走。」
吉薇說得沒錯,其實大可抓她當作人質。也許即使賈里伯爵他背負著皮耶佐這個重擔,但還是沒辦法做出綁架人質這種事。
我揮去心中想要認同敵人依舊不放棄自尊的念頭。
「但我不可能因為他這一點手下留情,就原諒他的背叛。」
他也可能是深信能夠徹底取得勝利,所以才不需要吉薇這個人質。無論如何,我不相信處於優勢的人表現出的寬容。
賈里背叛了我們這件事不會改變。
我輕輕搖頭。
不對。從一開始,賈里就只忠於皮耶佐。老外交官根本不覺得他背叛了我們,是隨便相信他的我們太輕率了。
情況不允許我做出臆測。
「賈里伯爵的背叛,與配合『貝赫里嘉』設下致命陷阱殺死我們,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主意。」
我的側腹部很痛。雖然不會馬上死,但是出血很嚴重,不過我還是繼續說。
「不過這代表對方已經沒有多餘的戰力和時間了。」
「可是,到現在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變成他們的目標。」
我一邊呻吟一邊發問,沃爾羅德點頭。吉吉那用手按住胸部延伸到腹部的大洞。劍士美麗的臉上充滿失敗的屈辱。
兩個超級劍士都身受重傷。但我們眼前的巨大謎團依舊沒有改變,只得到悲慘的失敗。車內積滿厚重的沉默。
「謎題等一下再說。先把所有人都治好。」
吉薇硬是裝出開朗的聲音,開著車左轉。
連續和「古巨人」交手,再加上賈里的背叛讓所有人都無法重新再戰。我、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已經傷重到無法動彈。
而且連戰和落敗已經讓身心都極為疲勞困頓的我們到達極限,必須重新重整狀態。
我把開車的任務全權交給吉薇,身體深深地陷進椅子裡。
工廠崩塌的瓦礫和煙霧埋住巷弄。
蓋席納姆·姆揮動鋼鐵構成的手臂,揮開不斷崩落的屋頂。他從煙塵中現出身影,六隻眼睛綻放出無機質的光芒。
賈里伯爵跪在蓋席納姆·姆身下,以左手按住右手。他不幸被巨人來不及阻擋而掉落下來的建材打斷右手。賈里伯爵疼痛的呻吟,蓋席納姆·姆在他上方,六隻眼睛緊盯著道路。
李克兒格·格的屍體分成左右兩半,倒落在地面。蓋席納姆·姆往前行走,低頭俯視著李克兒格·格泛著淚光的眼睛。
「為了讓你替弟弟報仇,所以我沒有出手幫忙,但看來還是不要等比較好。」
蓋席納姆·姆舉起腳踩下,貫穿了李克兒格·格的頭部,踩穿柏油路。他把腳收回,李克兒格,格的頭部變成碎片,連眼球都埋進柏油路的窟窿里。
「這裡就是你的墳場。絕對不能讓人類用屍體分析我們的能力,原諒我吧。」
蓋席納姆·姆不帶任何感情地低聲呢喃,說話的口吻仿佛死去的夥伴與他毫無關係。『古巨人』回頭轉向背後。
「好了,要追嗎?」
蓋席納姆·姆四周的煙塵散去。身著盔甲的「貝赫里嘉」部隊也隨之起身,他們舉起魔杖劍,準備去追敵人。
「別追了!」
賈里的聲音讓巨人停下了腳步,「貝赫里嘉」部隊也停下動作。蓋席納姆·姆轉過身來。
「雖然我也想做個了結,但是已經沒時間了。」
老人一臉痛苦地制止「古巨人」。
「雖然會花一點時間,但是應該要解決,」蓋席納姆·姆用冷峻的語氣說。「很抱歉,光靠你的部下『貝赫里嘉』是不可能殺死那三個人的。」
蓋席納姆·姆用學者般冷靜的聲音往下說。
「我本身也非常想抓到他們,是很好的實驗材料,」他不帶感情,機械似地繼續。「為了實現我們悲壯的願望,索雷伊索·索的計劃令人不安。我希望儘可能得到那些有活力的樣本。」
「等一下,」
賈里站起來,舉起手。他直接在體內進行通訊,蓋席納姆·姆等著他反駁。
通訊結束了,賈里抬起頭。
「查到最後目標的位置了。」
蓋席納姆·姆的六隻眼睛發出興味盎然的光芒。
「終於呀。」
這裡是面對奧利耶拉爾大河的碼頭。
船塢里停放著建造中的船隻,橫切的剖面可以看見材料剝落的船艙與水槽。
船旁邊與船廠的其他船隻上,十幾隻吊臂如同鐵塔般豎立著。水淹過船塢,吊臂斜斜地伸到船塢上方。
有個人影坐在高出地面許多的鋼骨前端。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豎起一邊的膝蓋。那是索雷伊索·索,他的七隻眼睛望著奧利耶拉爾大河的河面。
七隻眼睛裡的光點向右移動。
他抬頭看著艾里達那的藍天。一個黑影遮住夏日的斜陽,黑影直直地降落。
那是伸展著一對巨大翅膀的老鷹,羽毛都是金屬構成的,噴射出火焰降落。
鋼鐵老鷹在索雷伊索·索的頭上張開翅膀,獲得升力停了下來,在吊臂前端的四周,緩緩地圓弧滑行。老鷹在空中螺旋狀盤旋,圓形逐漸縮小,索雷伊索·索舉起左手。
鋼鐵老鷹的腳爪停在金屬構成的手上,爪子抓住他的手腕。老鷹收起翅膀,藍紫色的眼睛閃爍著。鋼鐵老鷹使用腳爪透過索雷伊索·索的金屬皮膚傳遞電子訊號。
「淚之李克兒格·格,連你都輸了嗎?」
索雷伊索·索的語氣顯得很悲傷。
「那時候如果我能直接稱讚你的衣服很美就好了。」
「古巨人」長長地喃喃自語。
「我總是慢了一步。太慢了呀。」
鋼鐵老鷹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仿佛是在為他打氣,銀色的嘴巴叼著鑲有綠寶石的戒指。索雷伊索·索的七隻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是……」
索雷伊索·索伸出右手。動作有如極精密機器的「古巨人」手指,因興奮而顫抖著。
他觸碰到「悲嘆之戒」,將戒指由鋼鐵老鷹的嘴裡取下。索雷伊索·索舉起右手,陽光照著綠色寶石,綻放出耀眼的十字形閃光。
「這是能讓偉大的大君,佐艾迪斯大帝復活的其中一個組成式。」
但在索雷伊索·索藍色眼眸中,寂寥的神色多過喜悅。
「為了得到這一枚戒指,犧牲了魯戈魯吉·吉和李克兒格·格姐弟、希黑帝斯·斯、優爾姆德·德、北方的嘉尼休齊那,那,這麼多同胞的性命。」
他的話語被河邊的風吹走。
「要拿到剩下的兩個,還得做出多少犧牲呢?」
即使擁有金屬構成的身體和鋼鐵心臟,還是會悲傷。
「讓佐艾迪斯大帝復活,喚回遠古時代,真的值得讓我們這樣犧牲嗎?」
老鷹似乎想迴避這個問題,高亢地叫著。
「我知道,」
索雷伊索·索望著左手的老鷹。
「計劃已經開始了,我也有犧牲的覺悟。無論如何都要完成計劃,即使會讓屍體堆得更高,連我自己都難逃一死也一樣。」
索雷伊索·索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他這才發現,包括自己在內,他和族人都染上不用電磁波,而用聲音對話的習慣。
索雷伊索·索自嘲地笑著起身。
風吹撫著外套的下擺。
「我們只能依循自己的道路前進!」
索雷伊索·索宣示的聲音划過風聲,他同時舉起左手。鋼鐵老鷹在艾里達那的藍天前展開翅膀,開始飛行。
老鷹向天空一直線飛去,猛烈地噴射出火焰。
老鷹在空中畫出一條直線,宛如呼應著他們『古巨人』只有一條道路可走。
橫跨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鐵路上。
八節車廂的長長火車在鐵軌上奔馳,特別列車在皮耶佐的邊境疾駛。
車廂里沒有一般的座位。裡面擺放著熒幕與桌子,情搜士官們鬧哄哄地處理著情報。熒幕上不斷顯示
著情況的變化,他們用電話交流隨時改變的情報。
車裡交織著怒吼、喊叫與立體影像,萩菈索走在中央的狹窄通道上。她穿著黑西裝,整齊地打著領帶。
「萩菈索長官,事情的發展果然和您說的一樣。」
情搜士官跑向萩菈索,萩菈索接過文件。她細長的眼睛看著文字與數據,發出嚴峻的光芒。
目前的情況變化果然和莫爾汀樞機主教預測的一樣。這些事件和數字讓萩菈索心裡罩上一片烏雲。
她穿過越來越嘈雜的情報分析所,站在火車後方的門前。萩菈索一邊說。「不好意思,事情突然有很大的變化。」一邊把門打開。
車廂里,莫爾汀樞機主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他的左手肘靠在窗邊,左手的指頭撐在鬢角上。面前的桌上攤著大陸的地圖,地圖上放著經濟書籍、酒瓶與酒杯。
這是一幅猶如宗教圖畫的靜謐景象。像是接受到神明敢示的聖徒,也像是不知是否該屈服於魔王誘惑的魔法師。
莫爾汀張開眼睛,打破這讓人以為會持續到永遠的寂靜。他黑色的眼睛注視著萩菈索。
「怎麼了?」
背後房間的聲音終於重新出現。萩菈索反手安靜地關上門。
萩菈索對於自己破壞了這份神聖的景象,產生了一股奇異的罪惡感。
萩菈索揮開這一時的迷惘,走進了房間。她站在莫爾汀身旁,恭敬地用雙手遞出報告。
「猊下等待的數據出來了,數字非常驚人。」
「辛苦了。」
莫爾汀輕輕地點頭,接過報告。他低頭閱讀報告的內容,只花了短短十秒就看完。
「原來如此,是二十九啊。『古巨人』和『貝赫里嘉』行動的目的就是為了阻止這件事進行。」莫爾汀抬起了頭,「這樣所有的線索都能串聯在一起了。」
他完全沒有看萩菈索,再次望向窗外。
「仔細思考就會覺得這個計劃很異常。太多賭注,太過迂迴,連想出計劃的人都無法完全控制。」
莫爾汀的眼神深邃,思緒仿佛已在異國馳騁。
「如果只是執行瘋狂的想法,無法登上我的舞台。可是,原來也可以這樣作。真是有趣的一步。」
莫爾汀眼中發出頗感興趣的光芒,那是科學家面對巨大謎團的眼神。
「真是可怕,可怕又哀傷。」
萩菈索完全無法理解主公的一連串話語。她聽過主公的推測,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問過,但莫爾汀沒有回答。
非到必須且有效果的時刻,她的主公絕不會開口。現在的階段只是組織整體有相同的目的。
莫爾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接著又消失。
「您要怎麼行動?」
萩菈索露出平常罕見的認真表情。既然連莫爾汀都無法預測,那麼事情就很嚴重了,必須儘快做出應對的方式。
莫爾汀開口說道。
「我並不害怕在必要時使用武力。有需要的時候,即使是暗殺或發動戰爭,我也在所不惜。但是必須慎重再慎重,儘量不要因為政治上的失敗,而需要動用到武力。」
他黑色眼眸有如合夜的顏色。
「另一方面,我和皇國夾在皮耶佐與潘庫拉多問題以及七都市同盟這個巨大國家之間,動彈不得。只能靠我的左右手,翼將們,還有龍與神聖伊傑斯教國來處理。」
他的眼神顯得冷峻。
「這些問題不允許走錯任何一著棋。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選在這個時間行動。」
「也就是說,這是根據時機調整的計劃囉。」
萩菈索走上前。敵人驚人地慎重,只能由遠距離影響這次的事件。
莫爾汀坐在椅子上,望著桌上攤開的地圖。皮耶佐、北方的戰線,還有皇國、七都市同盟與艾里達那都燃著熊熊烈火。
「情況很嚴重。」
莫爾汀說著,仿佛這句話本身的重量十分沉重。但他臉上卻露出謎樣的笑容。
萩菈索無法了解主子內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