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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十三章 虎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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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拳士身上布滿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鋼剛針軀」的金屬針,旋轉著逼近沃爾羅德。

沃爾羅德右手的魔杖劍吉賽羅穿過旋轉的機拳士,硬是將他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美麗的劍刃由機拳士的嘴巴穿進胸腔,在他壯碩的身體內發動「矛槍射」,十三支鋼鐵長槍由他的背後穿出。

沃爾羅德太強了。徹底打倒我和吉吉那的皮耶佐咒式戰鬥術就是由他創始,他在中至近距離的範圍內是無敵的。

由於已經陷入一片混戰,我也走上前。我用雷擊和長槍猛烈地攻擊想要閃避吉吉那和沃爾羅德暴風雨般屠殺的敵人。

戰鬥即將結束,沃爾羅德放下雙劍站著。他低頭看著屍體。

「怎麼會,果然是這樣嗎?」

皮耶佐的勇者呆楞著,工廠後方響起一陣轟轟聲。

「羅帝瑪斯,你躲在哪裡!給我出來!」

裝甲車快速前進,他們準備強行突破。

我一邊向前跑一邊放出炮彈咒式。坦克炮彈打穿了車子前面的裝甲,但無法將車子停下。裝甲車推開工廠中較小的機器向我們靠近,我閃開。一般裝甲車的駕駛座在左邊,但這部車卻在右邊。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各自向左右閃躲。吉吉那放出「蜘蛛絲」,沃爾羅德伸出奧得翁鏈條般的刀刃,分別勾住裝甲車上突起的部位。他們用比車子還快的速度跳起。

他們跳到裝甲車的車頂,同時在車頂上引爆爆炸咒式。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分別將屠龍刀和雙劍舉在前方,擋住爆炸的氣流向後跳。駕駛座伸出一把魔杖劍,構築著爆炸咒式。裝甲車朝向工廠的金屬門駛去。

「不准逃,羅帝瑪斯!」

跳到後方地上的沃爾羅德大叫。我趴在兩個前鋒之間,對著車子的後輪再度發出炮彈咒式。中彈的輪胎和車軸被打壞,掉到裝甲車後方。車子發出宛如女子慘叫般的聲音滑行,側面撞上工廠的牆壁。狙擊手從駕駛座跳到車外。他的腋下挾著公事包,握著魔杖劍翻滾。

我再次放出碳化鎢炮彈。重疊三層的「斥盾」將炮彈擋住。其中兩層被一日氣貫穿,但遇到第三層時炮彈失去動力落下。

魔杖劍由盾牌後方伸出,放出化學金屬系第三位階的咒式「遠狙射彈」。直徑七點六二厘米的子彈以秒速一千公尺的速度疾射而出。

子彈的彈道在這個距離之下清晰可見,使用狙擊咒式一點用也沒有,沃爾羅德交叉雙劍輕鬆地擋下。狙擊手在盾牌後方露出苦澀的表情。

「沃爾羅德大人,為什麼要對我們,對羅帝瑪斯少,中佐……!」

「戈巴爾德,你又怎麼會跟羅帝瑪斯少佐和蓋雷斯少將的部隊……」

沃爾羅德聽見自己的名字,停下腳步。吉吉那依舊向前衝刺。躲在盾牌後伸出狙擊魔杖劍的男子已經無計可施。

他臉上出現悲痛的表情,倒轉魔杖劍指向自己的喉嚨。

「如果您,沃爾羅德大人您不在了,那麼我們做這些事……」

吉吉那猛然停下,後退。沃爾羅德和我也逃到兩旁的機械底下。同時響起爆炸聲。

我撲倒,爆炸的氣流和巨響捲起,擊中我的背。

工廠的大門和附近的牆壁一起被打碎,有些天花板也跟著掉下來。

我從瓦礫堆中站起來,眼前全是白煙。我揮手撥開白煙,沃爾羅德和吉吉那也幾乎沒有受傷,我們往爆炸的中心點前進。

「這傢伙應該就是庫德洛伊,可是已經沒辦法證明了。」

自爆而死,不知道是戈巴爾德還是庫德洛伊的男子死狀悽慘。小腸飛了出來,手腳全都變成碎片,臉部和下顎不見了,露出上顎的牙齒。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室內冒著蒸氣。

爆炸咒式雖然有效,卻是很殘忍的咒式。戈巴爾德的屍體已經不成人形。

燃燒著的文件在我們四周飛舞,記憶粒子的碎片落在我的腳邊。他為了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文件和記憶粒子,因此選擇自己走上絕路。

我抓住一張燃燒的文件,撥開火星觀看上面的內容。

「這是加強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的計劃方案。」

我抓住另一張。我撥開火星,上面寫的內容一樣。雖然可以做為證據,但是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裝有最重要情報的記憶粒子已經變成粉末。戈巴爾德不惜自殺也要將它破壞。

我的疑問越來越多,在爆炸的中心跪下。

我儘量不去看人體飛散出的血肉,將手伸向我看見的那個東西。我小心爆炸的餘溫,撿起掛著內臟,沾滿鮮血的魔杖劍。這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軍用魔杖劍。是比較舊型的武器,可能是他們只能取得從軍方流出的物品。

我把手放在扭曲的機械部分,打開彈匣。裡面的子彈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

「是歐得列克公司的四九二IS子彈,和殺死富勒的子彈一樣。」

我將魔杖劍放在地板上,開始思考。

「狙擊富勒的就是這傢伙,應該不會有錯吧?」

吉吉那也點頭。

「可是這個庫德洛伊到底是什麼人?」

我的聲音迴響在上演了一出慘劇的工廠中。

「剛才沃爾羅德叫這個庫德洛伊為戈巴爾德,」我明白了,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等一下,等一下。也就是說……」

沃爾羅德跪在我身旁檢查屍體,藍色的眼睛直視著我無法多看的悽慘屍體。他伸出手,蓋上死者的眼瞼。

『庫德洛伊是假名。這個男人是戈巴爾德大尉。」

沃爾羅德的臉上帶著寂寥,藍色的眼睛透出痛苦的神色。

「化名庫德洛伊的男人是戈巴爾德前大尉。他們,」

沃爾羅德用下巴指著四散的屍體。

「是我所屬的第九〇三部隊原先的隊員。」

地上倒著大約十五具只剩左半部或上半部、被刺穿、炸開的屍體。

「剛剛二父手我就曉得了。這不是我以前率領的部隊,是我的部下羅帝瑪斯前少佐的分隊,我還記得裡面幾個隊員的長相。亞迪西卻夫中士、吉馬西少尉、托巴斯上士還有戈滋少尉。」

沃爾羅德用下巴一一指著他們。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由羅帝瑪斯率領的『貝赫里嘉』的隊員。沒想到其中竟然有一個是我的部下……」

沃爾羅德握緊拳頭,追向工廠的地板。他的拳頭整個埋進水泥地里,沃爾羅德的臉上充滿懊悔。

「等一下,」

我開始頭痛了,我跪著問沃爾羅德。

「好像哪邊搞錯了。我們是過來是想查明憂國騎士團背後的團體是不是暗殺了富勒,還有他們的目的。」

沃爾羅德聽見我的

問題,滿臉疑惑地回答。

「我是來追查戒指事件的元兇,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貝赫里嘉』是不是躲在這裡,還有他們的目的。」

我和沃爾羅德互望。吉吉那把屠龍刀扛在肩膀上做出結論。

「也就是說我們追查的是同一個組織。」

沃爾羅德聽見吉吉那的話之後,表情變得苦澀起來。我的表情大概也一樣。

我和沃爾羅德的意見當然不會一致,我們相互敵視,所以不會把情報告訴對方,我們以為彼此的目的相同。

「我們整合一下兩邊的情報,」我開始釐清所有的情報和事實。「所以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務組織『貝赫里嘉』,提供資金給皇國的狂熱愛國團體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暗殺了富勒。」

我們站了起來,陷入沉默。我由彼此互相提供的情報推敲事實。

「可是,為什麼這麼作?」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都無法回答。我們已經抓住謎團的真相,可是卻沒有人明白這些事實的意義,只能重新推論。

「『貝赫里嘉』的成員主要來自過去造成潘庫拉多大屠殺,後來被解散的第九〇三部隊,是皮耶佐聯邦共和國的特種部隊。因為他們原本是軍方組織,所以還兼任對七都市同盟的諜報組織和破壞活動組織。」

沃爾羅德點頭表示我的情報正確。

「『貝赫里嘉』投入大量資金到憂國騎士團,殺死富勒偽裝成是同盟做的,大概是為了助長反同盟的風氣。」

「不過,這樣有什麼作用?」

我自己也不懂其中含意,完全搞不懂。

「就算皇國裔的居民憎恨同盟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到最後如果事情曝光,只會導致兩國一起對皮耶佐產生反感。而且皮耶佐當前的要務應該是解決潘庫拉問題,還有這個問題導致和同盟之間的緊張關係。怎麼有時間慢慢地操弄市民的感覺?」

意見太過分歧,無法整合。沃爾羅德也提供他片段的想法。

「羅帝瑪斯少佐,現在應該是中佐了,不在車裡。他可能已經逃走了,可是他不可能把重要文件和記憶粒子交給部下。」

「也就是說,他可能還在這棟建築物里的某處。」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開始行動。兩人都有身為劍士的一面,也許很投合。比起我這個搭檔,強大的敵人似乎更能引起吉吉那的共鳴。

他們兩人走在前方,戒備著走上樓梯。二樓也和一樓一樣,抽屜和保險箱全被清空了。我們走向三樓。

「不過,以一個特種部隊來說,『貝赫里嘉』會不會太弱了?」

「來自九〇三部隊的戰鬥隊員只有戈巴爾德一個人,剩下都是負責後勤的隊一貝。本隊應該有目前三倍的人數和戰鬥力。」

沃爾羅德帶頭走在走廊上。我一點都不想和特種部隊作戰。

「剩下的人留在樓上的可能性很高。」

吉吉那和沃爾羅德邊爬樓梯邊交換情報,我在他們兩人身旁陷入思考。我們彼此交換的情報恐怕還不夠。

我們來到三樓,這裡看起來和大房間一樣。空無一人,資料都被抹消得一乾二淨。有個想法閃過我的腦海。我們繼續往四樓走。

四樓有幾間會議室。我們停在走廊交叉處,吉吉那向右舉著屠龍刀,我向左舉起魔杖劍,沃爾羅德帶頭走在走廊上。到了下一個走廊的交叉處,沃爾羅德守住右邊,我守住左邊,吉吉那走在前面。

吉吉那用刀砍碎走廊盡頭的門。我們走了一大段距離,才來到偽裝成工廠的要塞最深處。

前方有個接待室。房間角落的保險箱敞開,裡面空空如也。地板上散落著一些文件和大面額的貨幣粒子。重點在正面。

「是羅帝瑪斯嗎?」

沃爾羅德低聲地說。

房間後面有張厚重的桌子和椅子。

貝赫里嘉的領袖羅帝瑪斯不知道是少佐還是中佐,像等待著我們似地坐著。

罪魁禍首羅帝瑪斯中佐就在眼前,我們卻動彈不得。

羅帝瑪斯的臉被口裡吐出的血液染紅。他的額頭開了一個大洞,背靠在椅子上。從後腦勺噴出來的血和腦漿,將他背後的椅子和皮耶佐的國旗染上紅色與粉紅色。

我沿彈道的方向看去,羅帝瑪斯屍體旁的窗戶玻璃被打碎了。

羅帝瑪斯的眼睛白濁,空虛地盯著我們。我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瞪著我們的是貝屍體。

「這,這傢伙就是幕後的黑手羅帝瑪斯的、的話,他、他怎麼會死了?」

我一陣混亂地發問。用狙擊的方式暗殺,這是貝赫里嘉的手法。

「這傢伙就是幕後黑手羅帝瑪斯沒錯吧?應該就是他操縱艾里達那憂國騎士團和『古巨人』們。那『貝赫里嘉』又為什麼要殺了他?」

沒有人明白。站在左右兩邊的吉吉那和沃爾羅德也望著屍體。

羅帝瑪斯中佐變成了一具坐在椅子上的屍體,無言地接受我們的注視。

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裡是位於數棟大樓後方的巷弄,潮濕的水泥地上散落著空瓶和紙屑。腳步聲迴蕩在狹窄的巷弄中。一男一女走在狹窄的小路上。棕發的男子滿臉心事重重地走著,一頭白金色長髮的女子走在他的身邊,露出亞爾利安人特有的尖耳。

「接著就是破壞七都市同盟出資的公司,」

男子的語氣中帶著狂熱。

「如果用爆炸咒式炸掉他們的店面,那些被同盟金錢奴役的行屍走肉應該就會改變想法了吧。」

男子的腰間掛著魔杖短劍。走在一旁的亞爾和安女子眉頭深鎖,她也一樣掛著魔杖短劍。

「迪爾,不可以插手犯罪事件。我們最多就是進行演講或是抗議活動就夠了。」

「如果這些方法可以產生改變,那麼那些人早就會改變了。」

男子嘶啞地回答。棕色的雙眼眼神憤怒。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阿吉娜。我寧願戰鬥也不想要枯坐而死。」

女子藍色的眼睛哀傷地看著語帶憤怒的男子。雖然兩人的心已不在一起,但還是一起走著。他們都是進攻型咒式士,最近才開始參加對同盟的抗議和暴力活動。

走在巷弄中的兩人停下腳步。

兩人面前是一道牆壁,道路分成左右兩邊。男子站在大樓底下猶豫不決。

「憂國騎士團所在的漢姆德大道是要往右邊走嗎?」

「走左邊比較近吧?」

女子思考著。

「不對哦。你們哪邊都不能去。」

一個聲音傳來。詭異的聲音讓兩人擺出預備戰鬥的姿勢。他們抽出腰間的魔杖劍,環顧四周戒備著,分別在劍尖構築爆炸咒式和毒藥咒式。

「誰!?是同盟的警察嗎!?」

男子緊張地來回掃視小巷。他們兩人背靠著背,分別巡視著前後左右。可是小巷裡除了兩側的紅磚牆和潮濕的水泥地之外,一個人影也沒有。

女子的瞳孔如同小動物一般快速地動著,然後停在一點上。

右邊的磚牆有些奇怪。磚塊與磚塊之間的砂漿滲出液體,銀藍色的液體不斷往下滴。

「什麼!?」

「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我的實驗室。」

銀藍色的液體宛如潰堤般湧出。突如其來的浪濤包圍住還在喊叫的兩人。他們拼命揮動手腳抵抗,但打不破金屬形成的薄膜。最後他們終於漸漸停下動作。

金屬包住他們,形成一個擠滿小巷的巨大球體。液體硬化成固體,銀灰色的表面在陰暗的巷弄中發出七彩的反光。

「這個我不要。」

金屬球體中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音。一陣有如折斷枯枝般的聲音之後,一個含有很多水分的暗紅色物體被丟了出來。骨頭和內臟構成的絞肉被丟到小巷潮濕的水泥地上,血液和體液在小巷的水泥地上擴散開來。幾秒前還毫髮無傷的男子現在已經變成冰冷巷弄中的肉塊,殘酷地冒著蒸氣。

金屬表面浮出六個藍色的光點。光點不斷閃爍著,仿佛是在仔細檢查內部。

「這個還不錯呢,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實驗。」

絞肉前面的金屬球體發出冷冽的聲音。

「加上之前的四個,總算湊齊十二個了,」聲音的來源一邊思考一邊自言自語。「可是還是必須找到更好的檢體。為了『古巨人』的未來,也為了我自己的興趣。」

肉塊中滲出的血液與體液在小巷中擴散著。奇蹟似地並沒有破裂的棕色眼珠由殘留的絞肉之間望著小巷上方的天空。

「好了,該去處理被委託的備案了。」

金屬球體一瞬間就消失在小巷裡。

我覺得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

幕後黑手羅帝瑪斯已經死去這件事很嚴重沒錯,但是我的感覺不只如此。

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太簡單了。我們從憂國騎士團追查到貝赫里嘉的過程實在太過簡單了吧?

而且即使是沃爾羅德,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打敗他們。就算是因為貝赫里嘉的主力不在,所以才會這麼簡單就被打倒,但是為什麼主力沒有留在他們的根據地呢?而且貝赫里嘉的指揮官羅帝瑪斯已經死去這件事也是個謎。

調查順和進行反而讓我覺得不安。倒霉的我規劃的策略居然會成功,我覺得一定是什麼人的計謀。

我聽見聲音。

平常應該比我更敏感的吉吉那,以及感覺敏銳的沃爾羅德同時也發現了。

長長的聲音小聲地由外面傳過來。我從工廠四樓的窗戶向外看。

工廠外的用地,還有滿是工廠和綜合大樓的漢姆德大道一片平靜。除了偶爾有幾部車子開過工廠前面的道路之外,什麼都沒有。可是工異近窗戶,聲音就變得更清楚了。我馬上做出結論。

「吉吉那,快逃!」

我毫不猶豫地跳出四樓的窗戶。馬路對面的行人從底下抬頭往上看,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吉吉那從背後抓住我,全力發動四段的「空輪龜」。

我們背後傳來一陣巨響。我和吉吉那被激烈的氣流打翻,背部用力撞上遠處另一端大樓三樓的牆壁。吉吉那將屠龍刀插進牆壁,減緩落下的力道。

銀灰色的柱子在我們眼前由剛才那棟大樓的四樓貫穿到一樓。

接著工廠就由四周向中間崩塌。整棟工廠一直到一樓都隨著一陣煙塵粉碎,爆炸聲和熱氣席捲而來,工廠外的用地和馬路全都被捲起的粉塵埋住。

煙霧和粉塵有如腫瘤般一個接一個冒出,我的眼前全是煙塵。我上下倒吊著,舉起手用袖子遮住眼睛和口鼻。

我的耳鳴逐漸消退,煙塵也散去一些。吉吉那蹬了牆壁一腳,跳到空中。

我和吉吉那旋轉著劃開熱風和煙塵,在柏油路上著地。沃爾羅德姿勢華麗地在我們身旁著地。

我用手撥開揚起的煙塵,吸進了一些粉塵讓我咳嗽。站在我身旁的吉吉那臉上流著鮮血,大概是被瓦礫擦傷的。

「你的直覺還算準。」

「不是。這是我推測出來的。」

我一邊咳嗽一邊繼續說。

「我們追查情報的過程實在有點太順利了。利用情報引誘敵人是善於謀略的人必備的手段,」我一一說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已經中了敵人的計謀。會設法把我和吉吉那還有沃爾羅德同時聚集在一個地方,那麼一定是想要一口氣解決掉我們。」

吉吉那臉上露出悔恨的表情。

我們已經掉進陷阱好幾次了。我們總是事後才察覺,只有這次因為先發現對方的企圖才能從陷阱里逃開。如果沒發現的話,我們已經沒命了。

煙塵逐漸散去,我看見堆積如山的瓦礫和高溫的蒸氣,四層樓高的工廠已經完全消失了。

融化的鋼筋和水泥瓦礫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一擊就破壞了用強化水泥和鋼筋蓋成,有如要塞一般的大樓。羅帝瑪斯不知道是少佐還是中佐的屍體和貝赫里嘉的蹤跡都完全消失。

爆炸聲和煙塵讓路上的行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他們的臉沾上白色的粉塵,露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表情。

被破壞的只有工廠,工廠外用地左右兩邊的建築物幾乎沒有損傷,只有一些玻璃窗被衝擊的力道震碎。

這不是爆炸咒式。被破壞的範圍如此集中表示只有一個定點受到攻擊。劇烈的一擊和高溫讓改裝成要塞的工廠由內側開始崩塌。

風將煙塵完全吹散。我看著工廠的位置,也就是瓦礫山的中心點。

豎著一根五公尺左右的金屬柱。我用知覺眼鏡分析柱子的成分,是由鎢構成的柱子,而且還混合了鋁熱劑、硝酸鋇、硫磺和樹脂。我不知道柱子埋進地底有多深,但是這根鎢柱帶著熱能才一擊就破壞了工廠。

強大的衝擊力讓柱子從中間折斷,掉落到一旁。加上被埋住的部分推測起來,鎢柱的全長大約有十五公尺。

我搞不懂。但是這的確是衝著我們來的陷阱。

十五公尺以上的鎢制長槍硬度確實很高,並且向四周散發出異常的高溫。可是要一擊就破壞掉高達四層樓,如要塞般難攻不破的工廠,同時不損壞其他地方,發射的速度到底得要多快呢?從柱子插在地上的角度看來,是由幾乎垂直的方向射下的攻擊。

我抬頭望向天空,那裡什麼也沒有。

左右都是建築物的牆壁,蔚藍的天空中只有白雲存在。

「從來沒有過過如此無法掌握真正攻擊者的攻擊。」

旁邊工廠的人們確定終於安全了之後,紛紛露出了臉。一邊問著「怎麼了?」一邊探頭看熱鬧,見到如此奇異的大破壞景象,全都說不出話來。

「所以這一定是,古巨人。的咒式攻擊。」

吉吉那拭去臉上流出的鮮血。我也同意吉吉那的分析,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咒式攻擊,這樣超越人類智慧的咒式只有「古巨人」辦得到。而且,我知道哪個「古巨人」能夠產生大量的鎢。攻擊大概來自那個名叫信者札穆札·札的「古巨人」。

「我們中了『貝赫里嘉』的計,被『古巨人』的攻擊波及了嗎?」

我凝視著天空自問自答。

「不對。『貝赫里嘉』里負責擔任憂國騎士團聯絡窗口的戈巴爾德他們,很明顯沒料到我們會攻擊。他因為擔心泄漏機密,也為了封住自己的嘴願意自殺,不可能考慮這麼不周詳。」

我越說越疑惑。

「所以『貝赫里嘉』才是『古巨人』的目標,我們只是碰巧被波及的嗎?」

「可是我們攻擊的同時,『古巨人』一起攻擊『貝赫里嘉』,這未免太過巧合。應該是和嘉優斯一開始想的一樣,有人引誘我們到這裡來。」

吉吉那的看法正確。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是誰引誘我們?我回頭,吉吉那看著我。我告訴他我想出來的結果。

「只有一種可能,」

我發現一個可怕的解釋。

「就是在憂國騎士團總部,那個被吉吉那威脅的膽小男人,是他引誘我們過來的。」

「原來如此。假裝害怕好引誘我們過來。臨場發揮的演技未免也太逼真了。」

吉吉那表情嚴峻地同意。

「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憂國騎士團的會計會不惜斷絕自己的資金來源,也要把我們引誘過來,我也不懂為什麼憂國騎士團的會計要操縱『古巨人』來消滅一部分的『貝赫里嘉』和我們。他應該是憂國騎士團的一員,為什麼要進行對組織不利的行動?」

這個推測無法自圓其說。我有種感覺,是對方刻意讓我們無法自圓其說,但我掌握不到關鍵的部分。

「搞不懂的事情現在就先暫時不管了,」吉吉那看著我。「但是既然攻擊有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那麼最好在出現第二波攻擊之前離開。」

我聽完吉吉那的話之後點頭。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向四周張望。

「沃爾羅德跑到哪裡去了?」

沃爾羅德的身影從被破壞的街角消失,他巧妙地離去,連吉吉那都沒發現。我馬上就了解沃爾羅德消失的理由。

「原來如此,皮耶佐的勇者比我們先預測到對方的下一步。」

即使是中了陷阱,他的腦袋還是很清楚。這樣一來,我能夠殺死前皮耶佐勇者沃爾羅德的機率,估計起來恐怕是剛才那樣必殺攻擊的一半以下。

由敵方謀略的程度推測,接下來,不,他們恐怕已經想好下一步了。

我想要奔跑,但卻馬上停下來。

我咬緊牙關。我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下一步的位置只有沃爾羅德知道。

「所以,我覺得這一連串的事件就是這樣連結起來的。」

吉薇妮雅看著窗外拼命地解釋。聽見電話另一端表達的懷疑,她繼續說。

「不,不是巧合。這些事件背後的關聯性,一定就像我剛才說明的那樣。」

賈里伯爵由秘書官手中接過電話,陷入沉默。吉薇妮雅把手機放在耳邊,等著他的回答。首先她先說服賈里伯爵自己的確是吉薇妮雅本人,接著東講一點西講一點,中間還穿插著賈里伯爵的問題,一共講了將近三十分鐘。之前見面時伯爵給她很聰明的印象,但伯爵卻花了一段時間才聽懂。

因為說話的人是吉薇妮雅,對賈里伯爵來說本來就比較難以信任,加上他自己並不想相信吉薇妮雅的話。

「假如像你說的,他們正在進行這樣的計劃……」

即使是身為外交官的他也說不出話來。

「是的,所以皮耶佐聯邦共和國應該停止『古巨人』不受控制的行動!」

吉薇妮雅信心十足。

「我明白了,」賈里伯爵堅定地回答。「我會儘可能地運用我的人脈,在我們國內進行運作。也會拜託大使館的武官,拿出資金雇用進攻型咒式士。還有……」

手機的聲音中斷了。也許是訊號不良,吉薇妮雅換了個位置。

吉薇妮雅眼前一黑,但現在離天黑還早。

「終於找到你了。」

聽見聲音的同時,吉薇妮雅放下握著手機的左手,右手迅速抽出手槍。她在看見穿著黑色外套身影的瞬間扣下扳機。

子彈隨著爆炸聲近距離地命中對方的外套。吉薇妮雅接著一邊蹲下一邊射擊。前幾發子彈射向對方的腹部和腳以阻止敵人行動,接著她連續射擊對方的臉,以防對方是進攻型咒式士。

子彈打中對方的眼睛和嘴巴,脖子因衝擊力往後彎。硝煙飄在房間裡,一片沉默。對方的頭向後仰,吉薇妮雅只能看見下巴。

入侵者把頭轉回來,彎下高大的身體,盯著吉薇妮雅的臉。

五隻藍紫色的眼睛注視著吉薇妮雅,堅硬的眼睛將子彈彈開,金屬缺口形成的嘴巴叼著子彈。入侵者望著自己的下半身。

「裙子都破了。」

她回頭。五隻眼睛注視著吉薇妮雅。

「聰明,真聰明。沒想到你能發現事情的真相。」

其中一個「古巨人」李克兒格·格露出金屬面孔的笑容。吉薇妮雅後退半步,背後碰到了牆,她已經無路可退。

「怎麼會這樣,戒指上的追蹤器被拿掉了,而且也不在你身上……」

「古巨人」實在出現得太突然了。

「吉薇妮雅,你是整個艾里達那裡第一個發現真相的人,真的是很聰明。」

李克兒格·格咬碎嘴裡的子彈。吉薇妮雅非常恐懼。

「聰明雖然好,可是也得要明白行為處事的法則才行。所以讓我好心地告訴你吧。」

李克兒格,格的臉靠得更近了。

「太聰明的人會早死哦!」

她冒著蒸氣說。

「那麼,你弄破了好心的索雷伊索·索送我的裙子,該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沃爾羅德從車子一躍而出。

皮耶佐的勇者非常焦急。雖然會留下線索,他還是偷了一部車。顧不得這樣會讓警察和進攻型咒式士們馬上發現他。

他一陣風似地衝過人行道,停在便宜的旅館前。

玻璃門上掛著休息中的牌子。這種提供情侶幽會用的旅館幾乎不會休息。

沃爾羅德把右手放在魔杖劍吉賽羅的劍柄上,左手安靜地推開門。走廊的空氣很凝重。右邊的櫃檯一個人也沒有。沃爾羅德無聲地前進,望向木製櫃檯後方。

櫃檯的工作人員倒在地上。

櫃檯後方到處都是紅色的血液和粉紅色的腦漿。男子身上的白襯衫被血染紅,他的頭不見了,整個陷進胸腔里,股骨從鎖骨之間突出來。

屍體看起來就像從十層以上的高樓跳下來自殺,並且雙腳著地的樣子。

但是這是室內。沃爾羅德用戰術的思維分析,所以是和由大樓落下相同力道的猛烈一擊從上往下攻擊頭部,才會形成這樣的屍體。

焦躁感推動著沃爾羅德。電梯太慢了。他跑向櫃檯前方的樓梯,左手抓著扶手,一口氣跑上樓梯。

他的腳步踏破樓梯的地毯和水泥,不停往上爬。他抽出雙劍,來到五樓。

沃爾羅德裝設在最深處房間周圍的咒式感應器和陷阱都沒有啟動。焊接起來的門也沒有被打開。

他迅速橫劈,接著縱、橫、縱劈,在旅館的牆上切出一道長方形,然後右腳用力一踹,只見長方形牆面掉入房間裡。牆面掉落的聲音都還沒響起,沃爾羅德就已經疾速沖入房間。

他舉著魔杖劍環顧房間內部。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但房間的後方不對勁。牆壁上有一個銳利刀劍切幽的方形大洞。

有人從隔壁的房間侵入。沃爾羅德並沒有在隔壁的房間裝設感應器和陷阱。他轉向後面的房間。只看見便宜的床鋪、梳妝檯、掛著枯燥裝飾的牆壁和地板。

房裡沒有吉薇妮雅的蹤影。

床鋪對面的牆壁燃燒著。整片牆燃燒著詭異的綠色火焰,火焰在牆上形成文字。

「拿戒指換女人。下午七點在第十三堤歐魯吉爾斯工廠。」

看著牆上的文字,沃爾羅德咬緊嘴唇。

接著他大吼。

連窗戶玻璃都為之震動,獅子股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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