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蝴蝶與藍色的火焰(2/2)
「抱歉!我會趕快把事情搞定回來這邊接你的,你先待在這裡等我。」
衝出大門後我回頭朝著吉薇大喊,卻只看到了呆掉的綠色眼珠。吉薇等一下一定會露出寂寞的微笑,雖然很在意,但我仍急急忙忙地出門去了。這樣的情況總是一再出現,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我無視已經在外頭等待的吉吉那,搭上停在事務所前面的布昂。正準備要關上車門的時候,阿娜琵雅飛奔過來坐上我的膝蓋。
「啊,差點忘記了。阿娜琵雅你跟吉薇一起留在事務所……」
「帶我一起去嘛。」
我一作勢要讓開,坐在我膝上的阿娜琵雅身體就變得僵硬。
「……我不想要被你丟在這裡。」
我別無他法,只能望向站在車外表情木然的吉吉那。
「吉吉那,可以帶著阿娜琵雅一起去嗎?」
「如果只是一般例行性的工作,可以把她留在車子裡的話,那就沒有問題。你今晚能夠繼續收留她的話,那我更是沒有任何不滿可言了。」
他的側臉看來就是個俊美的惡魔。最近,這個呆子也學到了許多不好的應對方法。
「啊,好啦好啦,去後面坐!」
我用手扶著阿娜琵雅的腰,將她輕飄飄的身子從前座的位置移到后座去。隨著尖銳的叫聲,阿娜琵雅踢著布昂的車頂和車身,好不容易才將她放到后座去。
「討厭鬼!」
「哇,被小鬼討厭了。這下子我也可以成為了不起的大人們之一了。」
我急催布昂的油門,把吉吉那留在原地。
「你是想把我留在這裡嗎?」
「如果你可以好好守護阿娜琵雅的話就讓你上車。」
吉吉那苦著一張臉,抓住窗戶飛了進來,在后座的位置坐了下來。我在同一時間加足馬力,換到后座去的阿娜琵雅與吉吉那猛然撞在一起。
伴隨著阿娜琵雅的尖叫聲,我們疾駛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
少女的尖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笑聲,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針啊。
摩斯歐河左方的支流是米迪天斯河,布昂沿著米迪天斯河轉彎。我手握方向盤,在后座的吉吉那和阿娜琵雅面對面坐著。
「你很在意我臉上的刺青嗎?」
從後照鏡中我看到阿娜琵雅把小小的下巴靠在兩膝上,她的瞳孔盯著吉吉那的正面看。
「吉吉那先生的五官,真的好美喔,簡直就像神一樣。」
充滿熱情的讚嘆,從少女的嘴中傾瀉,對面的吉吉那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
吉吉那的右手順著自己臉上的龍和火焰的刺青撫摸。
「也沒那麼好。」
鋼鐵般的雙眼,既沒有看著阿娜琵雅,也沒有看著現實的世界,而是望向自己的內心深處。留意到自己的沉默,吉吉那再次把焦點放到少女身上。
「阿娜琵雅,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懂的。但是現在不懂沒關係。」謎樣的言語讓阿娜琵雅越來越混亂,吉吉那苦笑著繼續說道:「別再叫我吉吉那先生了,叫我吉吉那就可以了,或者你也可以像長輩們一樣叫我的姓,亞修雷・布夫。」
「好,吉吉那先……啊,吉吉那。」
阿娜琵雅回答,有些害羞地把視線轉向外頭。
「……那個,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臉嗎?」
一陣沉默。真是不經大腦的要求啊,聽得我的背脊都發涼了。吉吉那是摸了不少女人的身體,可是他絕不允許女人摸他的身體。如果珍惜自己的生命的話,就絕對不該做這樣的事情。
「騙你的啦,我只是說說而已。這麼漂亮的臉,我……」
阿娜琵雅的聲音越來越小聲,還沒說完就停止了,接著陷入了長長的沉默。我的呼吸也緊張得停止了。
「隨你高興。」
吉吉那像是很困似的打了個哈欠,長長的睫毛下降閉上了眼睛。
阿娜琵雅吞了一口口水,挺起身子伸出了手指,她的食指觸摸到屠龍族的臉頰。阿娜琵雅的指尖,貪婪地摸著吉吉那的瀏海、鼻樑。我的呼吸也回復了正常。
「全方位女性吸引機吉吉那發動攻勢了嗎?」
「住嘴。」
吉吉那隻回了這麼一句話。
他應該也是認為,如果這樣可以讓阿娜琵雅變得開朗些的話就好了。
說不定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天氣太熱,消耗了吉吉那的體力,讓他沒有力氣拒絕少女的要求。看著阿娜琵雅的手在吉吉那的臉上及頭髮間嬉玩著,表情看起來非常開心,我心裡默默想著,就算真的是那樣也沒關係。
車子來到公園前的馬路慢慢地前進,路旁滿是被綠色的眼睛染綠的行道樹。
「說到這個,等著我們的客人是誰?」
「是一個叫做米迪斯托爾的藝術品搜集家。」針對阿娜琵雅的提問,我混雜著強烈的苦味喃喃自語地回答道:「說起來,他所搜集的是遭到墮胎的胎兒標本、執行斬首死刑的死者頭顱等等的,可以說是最低級的興趣。如果他不是出價很高的老客人,我根本不想跟他的性癖好扯上關係。」
我繼續說道。
「當然,生意往來的對手這麼低級,多少會有被殺價或是反悔的危險。所以偶而會需要見證人或護衛一起去。」
我在米迪天斯橋前方停下了車。阿娜琵雅的手離開吉吉那的臉,眼睛因為好奇心而睜得又圓又大。
我和吉吉那一起從布昂下來。這個老顧客選擇了跟自己的名字很接近的橋當作碰面的地點,不過並沒有看到人。
「米迪斯托爾非常神經質,所以對時間要求很多,」我環顧左右。「照著電話中所討論的時間抵達了,也有提醒對方,但卻沒有看到人……」
「這算是異常狀態了吧。」
我和吉吉那用視線四處確認的時候,傳來一聲男人的慘叫。那絕對是米迪斯托爾先生的聲音不會錯。剛從車裡走出來的阿娜琵雅聽到也整個身體變得僵直。
「阿娜琵雅,快進去車子裡面!」
我和吉吉那各自拔出魔杖劍和屠龍刀,雙雙跨過欄杆,飛奔來到水泥堤防邊。
背後傳來接連不斷的腳步聲。我還沒來得及回頭,阿娜琵雅害怕的臉就已經從我的左邊腋下探了出來。
「……那個,因為,自己一個人待在車子裡我會很害怕嘛……」
我和吉吉那嚇了一跳,不斷地眺望著四周。從水泥堤防開始橫跨了整條河的橋下,再次傳來慘叫聲。轉而望向聲音的來源,看到橋下的陰影處有個中年男子一邊慘叫一邊奔跑著。那張害怕的臉,正是我們要保護的對象米迪斯托爾。
像只嚇壞了的小動物一般一臉膽怯的米迪斯托爾,一看到我們出來阻擋追殺他的人,立刻停下腳步。
他確認了一下我和吉吉那的臉,便不再緊繃,浮現了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是嘉優斯和吉吉那,快幫我……」
圓滾滾的臉突然僵住。米迪斯托爾維持著安心的表情向前方傾斜,倒在水泥地板上。短短的身體從背部和腹部湧出大量的血。被夏日的太陽漂白的水泥地板,現在染成了一片大紅色的地毯。
阿娜琵雅忍受不了,從喉嚨深處發出尖叫聲。我把臉色蒼白的阿娜琵雅拉過來藏到我身後。
口吐鮮血的米迪斯托爾,背後插著一個像是墓碑般巨大的刀刃。
長長的平行四邊形歪斜著,刀刃的長度及寬度巨大到簡直可以把人藏在後面。長長的劍柄朝天空聳立著。
「像這樣完全不顧常識、欠缺考慮,將謹慎拋諸腦後的巨劍,我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
在我說話的時候,吉吉那咬著臼齒發出聲響。
「無聊的男人。」隨著低頻的聲音響起,一隻手從橋的陰影處伸了過來。手腕前五根雪白的手指,握住長長的劍柄。巨大的刀刃從收藏家的屍體拔出,發出濡濕的聲音。屍體轉了半圈。血液與脂肪飛濺的同時,陰影處的人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塊薄長的布披在身上當作斗篷、長長的鋼鐵色頭髮在背後飄動。彩虹色的盔甲包覆著長長的身體。和發色一樣的鋼鐵色眼珠、大紅色的嘴唇。冰點下的俊美容顏彈開了夏日的陽光。
白色的額頭、眉間到鼻樑像白雪覆蓋,一旁的藍色蝴蝶刺青翅膀張得大大的。
「我接受了人體收藏家的邀請前來碰面,沒想到他只是單純的垃圾,真是一個驕傲自大的傢伙。」
男人的視線冷冷地俯瞰米迪斯托爾的屍體。
「你是什麼人啊!」我們完全不了解眼前的情
勢。「為什麼要殺掉米迪斯托爾?」
「既然你問了,我就跟你說,我的名字是優拉比卡・伊修多魯・塔努古・艾爾連恩・卓索。」
男人的名字讓我可以和現實串聯起來。
「你的刺青,還有像是開玩笑一般的長得要命的名字,我想你是屠龍族的吧?」
我不假思索地說道。這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吉吉那以外的屠龍族人。龍是世界上最強的生物,而屠龍族是以狩獵龍為生,非常強悍的戰鬥種族。在悽慘無比的戰場上,在「異貌者」的面前,都可以看得到他們的雄姿。
「退下吧,嘉優斯。」
吉吉那將長長的屠龍刀涅雷多握在下方,擺出戰鬥的姿態。
「我的名字是吉吉那・傑迪・托魯庫・梅雷歐斯・阿修雷伊・布夫。」
像是為了呼應對方的動作,男人舉起自己手中巨大的屠龍刀,兩個劍鬼彼此對峙著。
夏日蒸騰的暑氣,此時卻挾帶著悲愴的氣氛,情勢非常緊繃。
「不行,那個人不行!」
依偎在我身後的阿娜琵雅,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就算阿娜琵雅不出聲警告,我的直覺也已經告訴我,眼前的對手恐怕是最可怕的敵人。名叫優拉比卡的劍士笑了起來,眉間的刺青因而歪了一邊。
「真沒想到會在這邊遇到我們這一族的同伴。而且是從沒見過的厲害人物。」
「看你眉間的刺青,我想你就是以殺害同胞而聞名的優拉比卡吧?你應該受到全屠龍族的追殺,沒想到居然還活著。」
吉吉那的腳底堅定地踏在水泥地上。
我終於想起來了。懸賞獎金最高的,是獵殺屠龍族的屠龍族人。優拉比卡正是以獵殺屠龍族而聞名的怪物。
「沒錯。對我和我驕傲且威猛的屠龍刀來說,又強又美的戰利品並不是龍。在我眼中最適合當戰利品的,就只有自己的同胞了。」
優拉比卡握住大劍的手貫注了力量,劍柄吱吱作響。
「那麼,我們開始吧。為阿修雷伊・布夫家的吉吉那,獻上劍與月的祝福。」
「為艾爾連恩・卓索家的優拉比卡,獻上劍與月的祝福。」
同屬屠龍族的兩人就像鏡像般對彼此充滿殺意,都進入了備戰狀態,我搖了搖頭,拒絕接受目前的狀態。
「等一下。戰鬥的理由到底是什麼?況且不要在這裡展開決鬥吧,就算沒有考慮周全,也該知道這裡是法治國家吧?」
不論我說得有多正確,雙方的殺氣還是沒有收斂。他們已經當作我不存在,精神非常集中。殺意的凝結讓大氣的密度增加,兩個劍鬼互相靠近。
「我叫你們等一等!」
「這對屠龍族來說是崇高的一戰,你的介入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吉吉那如鋼一般的發言,從背後傳過來的瞬間,我的右肩受到了衝擊。趁隙建構的雷擊咒式啟動崩壞。一把銀色的刀刃往右肩刺來。當我意識到是吉吉那從我後方出劍攻擊的時候,右肩劇烈的痛楚以及噴出的鮮血重重地打擊我的意志,我無法控制地跪倒在地。
「吉吉那!為什麼?」
阿娜琵雅尖叫一聲過來支撐著我,防止我跌倒。
「吉吉那,你砍傷旁邊這位先生的重要血管就為了和我決鬥嗎?」
圖片03
痛苦呻吟的我,看著眼前兩位屠龍族劍鬼同伴展開了戰鬥。
巨大的兩柄劍迴旋、衝擊,陽光下火花如星塵般散落,轟隆的聲音炸裂。
刀刃一分開就翻轉,互相狙擊對方的首級,攻擊後又彈開。兩個劍鬼開始平行疾奔。
兩人跑上覆蓋著水泥的堤防斜坡,刀光劍影衝突不斷。巨大的聲響、爆裂的火花。在兩人拉開距離之後,刀刃再次發出閃光。激烈的衝擊化成了點點流星,接著又糾纏在一起。吉吉那水平的刀刃,接住優拉比卡垂直的刀刃。右腳尖踏出,刀刃與身體盡皆扭曲,吉吉那的臉頰撕裂,大紅色的花朵迸落。
優拉比卡落地之後,在地上爬行,倒臥著使出攻擊,吉吉那從下方擋住對方的砍殺。接著翻起身又是一擊,站在斜對角的兩人,中間隔著一道階梯,金屬扶手的鐵片在他們的攻擊下四處散落。
在樓梯的斜面處,他們持續攻擊對方,斬擊及突刺造成了旋風。水泥階梯揚起許多粉塵,扶手也已經碎裂成毫無意義的碎片,七彩的盔甲以及甲殼鎧甲上頭都已經被砍得裂開。
兩人刀刃攻擊速度快過音速,就像兩道龍捲風一樣,根本難以躲避,他們全身都被染紅了。
暫時分開的兩個屠龍族人,一起登上了斜坡。比起只有盔甲裂開的優拉比卡來說,吉吉那長長的身體已經有多處鮮血直流的刀傷。
占據斜坡的兩個身影,換了軌道之後又沖向對方再次展開攻擊,互相使出針對下盤的攻勢,兩把屠龍刀相互碰撞,互相咬合的金屬還來不及發出悲鳴,襲擊的方位就立刻換成了上方。
優拉比卡的超斬擊被吉吉那用手臂的力量將之彈開,屠龍刀涅雷多一瞬間化成銀色的流星,猛力砍下。
先是在優拉比卡的瀏海處碰撞,緊接著又反轉到吉吉那的腋下。吉吉那把鋼劍放到身後,一個轉身用背後的屠龍刀涅雷多接住了刀刃的攻擊。承受著威猛的力量,挺起腰將刀刃橫擺。
優拉比卡使出華麗的劍法往後退。涅雷多改變攻勢以突刺的方式進攻,接續而出的三連擊,讓屠龍刀索流迪像變魔術般跳動彈開,往後退了一大步。
吉吉那將屠龍刀舉了起來,我好不容易終於趕到他的身後。話不多說立刻向優拉比卡放出「爆炸吼」。
「太慢了。」
與轟隆的聲響一起爆出的吼聲,優拉比卡躲到暴風的下方,轉眼出現在我的腳跟前。我的背脊像是碰到了冰柱似的讓我感覺到非常恐怖。死亡之刃已經來到了我的眼前。吉吉那握著屠龍刀回擊,在我的眼前突刺擋住優拉比卡的攻擊。優拉比卡的屠龍刀向後飛彈,索流迪的彈倉噴出了火焰。
我的腳邊火光竄出,吉吉那用左手抓住我的後襟,把我往後拉,撐住我身體的阿娜琵雅也跟著被拉到了後面。
「我們一起躲到『晶結葬柩』裡頭吧,不要嗎?」
優拉比卡笑著在我們之間布下了虹彩柱群,在陽光的照耀下虹彩柱閃閃發光。
化學矽成系第三位階的咒式「晶結葬柩」。六方體結晶的水晶構造是由大地的二氧化碳矽所合成的,一瞬間就可以把對手密閉在水晶的靈柩里將人殺害。這是近身肉搏戰中非常危險的攻擊性咒式。
「吉吉那,這是一個很棘手的敵人喔!」
「我知道,你不要在那邊擋路。」
吉吉那苦著一張臉說出對我的指責。
優拉比卡是屬於化學系,操控矽分子的晶珪士。且我認為他真正的實力想必非常堅強,從思考要使出哪種爆裂咒式,到真正發動的時間,根本是以完全不可能的速度在反應。
通常人類的神經傳達系統,是憑藉著鈉離子和鉀離子在進行反應,頂多只能達到秒速三十至秒速一百二十公里,但對身為晶珪士的優拉比卡來說,神經系統是光纖維,將接近光速的反應速度化為可能,恆常的咒式掛滿全身。
吉吉那以超高速神經系,以及能夠高速應變的頭腦,與優拉比卡互有高低、僵持不下。同時優拉比卡似乎也一邊機警地做好防禦措施,避開我發動攻擊性咒式的有效範圍。兩個天下無敵的劍士,以光速敏銳地行動,從近距離的戰鬥拉開至中距離。
優拉比卡攤開握著屠龍刀索流迪的右手以及空著的左手。
「你及格了。如果你不能達目標話,還沒有資格可以成為我搜集的目標物呢。」
「你是什麼意思?」
優拉比卡將兩手伸到背後,斗篷像是魔鳥的翅膀般張開,內側的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阿娜琵雅在我後方發出又長又悽厲的叫聲。
我曾經聽說過,在地下迷宮有屍體保存技術相當高超的達人,而現在我終於懂得那是什麼意思。
從背後拉出來長長的外套內側,有恨意迸射的黑色眼窩,還有無聲尖叫著的雙唇。
年輕人、刺青的男人、鼻樑上有刀傷的男人、妙齡女子、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女、正值壯年的戰士、老翁、天真的少年……
優拉比卡身體左右兩側的外套長布上,掛了八張人臉,正不約而同地瞪著我們看。
「這邊的這張臉,是屬於屠龍族勇猛的戰士知世卡的。這個納吉多則是卡雷摩爾州首屈一指的咒式劍士。」優拉比卡像是在跟掛在自己兩邊腋下的兩張臉說話似的喃
喃自語著。「愛波尼爾老先生我花了兩天兩夜才戰勝,還有少年天才謝夫拉庫斯多。」男人的目光移向右側,看著女人的臉。「啊,盧伊菲姆真是一個又漂亮、實力又堅強的女人啊!」
死者們的臉,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散發出滑潤的光澤。
「殺一個人若是必須花時間去追捕,會讓對手變得不自由。我應該更快察覺到這一點的。」
優拉比卡的眼神降到了冰點之下,直直望向吉吉那。
「我啊,對於能夠威脅到我性命的敵人,都抱持著高度的敬意。同時對於被我殺死的對手,我也會用水晶密封仔細地把臉密封起來,做好防腐處理,很愛惜地經常帶在身邊。」
優拉比卡站在眼前,他俊美的容顏完全無法讓我感到痴迷或瘋狂。
「照這樣聽起來,我想你八九不離十應該是個瘋子吧。」
我忍耐著從指間竄起的寒意,以及噁心想吐的感覺,只吐出一聲冷哼。優拉比卡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你認為把死者埋在墳墓里,然後就這樣把他們遺忘才是對的嗎?我到死都不會忘記這些死者,跟我比起來哪個才是對的呢?就算是你也沒有資格裁定。」
似是而非的論調。猖狂的氣焰整個壓過了我的正義之聲。兇惡的戰士水平移動銀色的眼珠,捕捉吉吉那的身影。
「吉吉那,我想要你的那張臉來當我第九個戰利品!」
優拉比卡的眼裡閃爍著冷冰冰的火焰。
「這麼美麗的容顏,本來就應該要好好地永久保存才對。」
劍士一邊說著完全都不合理的話語,一邊再度擺開陣勢。他舉起屠龍刀,很隨興地往前邁進。
優拉比卡和吉吉那互相踏入殺戮戰場。銀白的刀刃翻跳向上,吉吉那的刀也隨即做出回應,激烈互砍的兩把屠龍刀,發出了尖銳的聲響。
將完全被狂妄的氣勢壓倒的我丟棄在一旁,兩隻絕美的野獸彼此相互糾纏。
衝突撞擊的威猛力量讓兩人方向頓失,站不穩的兩人紛紛從樓梯跌落,身負重傷無法動彈的我,在阿娜琵雅的攙扶下往前走去。雖然我很討厭吉吉那用這樣的方式阻止我,但優拉比卡真的太危險了,我們應該會在這裡被幹掉。
如果將短劍拔出來的話,我應該會大量出血而亡,所以我就這樣讓短劍留在身體裡,並開始構築咒式。揚起的短劍,因為身體的疼痛而無法好好瞄準,況且優拉比卡和吉吉那移動的速度就像老鷹一樣快。以人類的視覺速度來說,根本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準確的攻擊。
在翻身跌落的過程中,吉吉那揚起涅雷多的刀刃向前突刺,優拉比卡以索流迪的劍鋒接下吉吉那的攻擊,雙方旋轉落下的速度再次提升。
跌落到樓梯底下,兩個屠龍族劍士都倒臥在地上。優拉比卡將屠龍刀丟在一旁,從背後壓在手腳伏地的吉吉那背上。
劍舞士從背上展開生體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尖角嶺」,數十把刀尖噴射而出,優拉比卡立刻避開,他越過吉吉那握著屠龍刀的右手並翻身向前。仰躺在地上的優拉比卡,用手肘的力量做出十字固定法的姿勢,吉吉那也將屠龍刀給放開,用左手緊緊握住放在胸前的右手,防止手肘的鎖技被破壞。
人類的骨頭與骨頭之間的韌帶或是關節等各部位,存在著一種名為膠原的蛋白質纖維。不過因為遺傳病症的關係造成膠原變形的話,關節的可動範圍就會因此擴張,並藉此做到一般人不可能做到的動作。生體系的前衛咒式可以用人為的方式讓被施咒的對象擁有這種超級關節。
然而,我的夥伴臉上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焦慮,甚至可以說是恐慌。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優拉比卡談笑風生地用背部的力量與吉吉那雙手的腕力對抗著,但兩人如果使出的力量程度是相同的話,那勝敗已經很明顯了。全身的力量當然是勝過兩隻手,優拉比卡所能使用的肌肉量壓倒性地勝出,吉吉那的右肘一口氣伸長。
內側副韌帶、外側副韌帶、橈骨環狀韌帶等部位的肌肉被硬扯下來,發出了令人不快的聲音,吉吉那的手肘關節處已經粉碎了。這種聲音聽在人類耳朵里應該會無法忍受。
優拉比卡更加殘忍地扭轉,吉吉那的右肩和右手手腕盡皆粉碎。不管關節的手術範圍有多廣,在如此殘忍的關節技面前,全都變得沒有意義。
吉吉那苦哼一聲,捨棄了被傷得無比悽慘的右手手腕,扭轉上半身並用左拳向優拉比卡施以攻擊。高階前衛咒式士的拳重足以貫穿岩石,優拉比卡接住這一拳,並像蜘蛛一樣順間移動,跨過吉吉那的胸膛。
「劍法真的是一等一的超高等級,寢技最多是到上等的程度。大概只稱得上是侍奉主人的女僕,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吉吉那朝著優拉比卡歪斜的嘴使出肘擊猛力狂毆,但在我看來那根本算不上什麼攻擊,凶暴的戰士只不過伸出右手手掌就輕輕鬆鬆地擋下來了。優拉比卡噗哧一笑,從右側下方的刀鞘中拔出讓人感覺非常不吉祥的短刀。
「那麼,這張英俊帥氣的臉龐,我就收下了。」
用小小的大頭針刺穿蝴蝶的身體當作標本珍藏的昆蟲學者,大概也會浮現像此刻優拉比卡臉上的笑容。
優拉比卡的笑聲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被阿娜琵雅撐住的我,從樓梯上探出身體,用最大的力氣射出咒式。電磁雷擊系咒式第五位階「雷乖閻葬雷珠」的等離子球精準射出。原子核及電子受到電解成為高溫的團塊,破壞生物的肉體。
絕對必殺的彈道軌跡,沒想到優拉比卡連看都沒看,只是頭稍微一避就躲過了。
為了不要誤擊吉吉那,彈道就已經受到了限制,就算是超人恐怕也辦不到。
不過,我早就料想到這個怪物極有可能閃避成功。被閃過去的等離子球,挾帶著無與倫比的熱能,在優拉比卡身後的河川水面引爆了。爆炸的高溫讓水蒸氣膨脹成泡沫飛散在空中,一舉襲向優拉比卡的背後。
吉吉那踢了優拉比卡的胸膛一腳,並借力向後轉,左手抓起屠龍刀涅雷多,以刀柄為支撐點向後方迴轉。吉吉那來到樓梯的一半處,停在我和阿娜琵雅的身旁。
優拉比卡也抓起屠龍刀索流迪並往後跳躍。
傾注而下的泡沫和布滿整個空間的水蒸氣,讓對峙中的兩位屠龍族戰士,還有我和阿娜琵雅,全都隱身起來。
吉吉那的右手腕已經完全被廢了。從肩膀、手肘到手腕,都朝反方向凹折了,骨頭裸露在外,像是被千刀萬剮般慘不忍睹,筋肉纖維及肌腱都被扭曲或切斷。依劍士的常識來判斷,就算吉吉那的左手也能夠靈活使出劍術,但戰力下降是不可否認的事情。不過說起來如果吉吉那想要發動真正的治療咒式,優拉比卡是不可能會放過他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來替吉吉那爭取時間。不過,對手是戰鬥力超強的優拉比卡,而我卻必須要阿娜琵雅的幫忙才能站得穩,在這樣的情況下展開近距離戰鬥簡直是自殺行為。
「就算我用單手拿著屠龍刀再施展一次攻擊當作誘餌,恐怕咒式也只會被無聲吞沒吧。然而像現在這樣發出巨大的爆炸聲響,警察想必等等就會趕到了。在警察趕到之前能夠爭取到一些時間就沒問題了。我的計劃是不是很周全啊?」
水霧布幕的另一方,優拉比卡的笑聲響起。我的思緒完全被打斷,背脊像是被冰塊滑過一般寒冷。
「夠了吧。接下來我就以耍花招的眼鏡兄為目標吧。」
我拚命地搜尋著聲音的來源。如果搞錯了的話就死定了。
「馬上就殺死的話有點太可惜了,因為極端的害怕會讓臉歪斜變形。我希望可以留點時間能夠想像一下把擁有俊美容顏的吉吉那殺死的畫面。」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射出爆裂咒式。爆炸的聲音及氣流將霧驅散,橋墩被挖刨的慘狀映入眼帘。
「下次再見吧。再次碰面之前,請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臉龐,並且保持驕傲啊。」
背後傳來說話的聲音,我立刻轉身朝向聲音的來源方向,並且揮出魔杖劍。
不過,只有砍到霧的那種空虛的觸感。水煙的方向傳來兇惡的戰士的大笑聲,聲音越來越遠。
我就這樣舉著魔杖劍,從剛剛開始就因為緊張而停止了呼吸,此時總算可以大大地鬆一口氣。
水霧完全散開之後,視線所及之處全都看不到優拉比卡的身影,我將刀尖放下頂著樓梯,藉此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我身旁的阿娜琵雅,像是斷了的線一般一屁股坐了下來,並把腳放到側邊。
「屠龍族的基因,還真是造就了兩個變態的怪物啊!」
我轉頭一看,發現吉吉那並沒有發動治癒咒式。他的左膝落在地板上,肩膀一上一下地慌亂喘息著。
「吉吉那,在剛剛的戰鬥中你的表現一點都
不像平常的你,是今天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嗎?」
對於我的諷刺,吉吉那沒有任何回應,變得像銀色利刃般銳利的雙眼,只是一個勁盯著前方看。
我注意到吉吉那宛如美人的唇,正在流著血。
「等等,你到底怎麼了?只不過是打輸了一次罷了,有必要這樣嗎?」
不同以往的異常狀態讓我焦慮了起來。吉吉那會像這樣陷入慌亂的狀態,難道是因為優拉比卡的實力遠超過我的想像?
「不是這樣的,你……」
吉吉那一字一句將話語從咬得緊緊的犬齒之間送出來。
「你是不會懂的。」
手壓著癱軟在地上的膝蓋,吉吉那也站起身來。同時間他發動了生體強化系咒式第四位階「胚胎律動愈」,讓未分化的細胞開始再生。吉吉那的右手腕各個關節處開始進行修復,骨頭、肌肉、肌腱都一一恢復成原狀,唯有他眉頭深鎖的憂鬱側臉完全沒有好轉。
吉吉那邁開腳步離開了。
遠方傳來警車的鳴笛聲,想來是附近有人報警了吧。
我和阿娜琵雅頭上冒出了許多問號。
然而,吉吉那拒絕了所有關心,所以我們兩人也只能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漆黑的夜包覆著艾里達那的天空。百萬盞人工照明投射在夜晚的馬路上。聽得到車水馬龍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這城市即使是深夜了依舊忙碌。
事務所中,一個紅髮的青年躺在吉薇妮雅的腳上睡著。手腕上包著紗布,看來已經完成了治療。
想必是累壞了吧,入了夢鄉眉頭還是皺在一起鎖得緊緊的。坐在待客沙發上的吉薇妮雅,用綠色的眼睛盯著男子的側臉看。
嘉優斯說一句「你在這邊等等」,就真的聽話照做像個笨蛋一樣在這邊等待,一想到此吉薇妮雅也只能苦笑了。
明天因為得要工作的關係必須回到自己的家,但吉薇妮雅又沒辦法就這樣把嘉優斯丟著不管,所以這段時間暫時會待在這裡。就在剛剛,吉薇妮雅的情人嘉優斯回來的時候,臉色非常難看。他應該只是和夥伴出去一下而已啊。
坐在吉薇妮雅左邊的阿娜琵雅,盯著毫無防備的青年沉穩的睡臉。
「我是不是有點鬧得太過頭了?」
就像阿娜琵雅所說的,嘉優斯取笑怕血的少女,在回程的時候囉囉嗦嗦地說了很多話的樣子。吉薇妮雅知道,與其說他喜歡小孩,倒不如說他是沒有發泄的對象。當然,她也很明白阿娜琵雅雖然看起來充分受到激勵,精神似乎也變好了,但其實也是演出來的而已。
青年和少女雙方為了彼此著想,各自都裝得很開心的樣子,一想到這樣的情景,吉薇妮雅就感到有些心酸。
「好像很嚴重啊。」
「是啊。」阿娜琵雅順著話回應。「我們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他把死人的臉掛在身上帶著,並和吉吉那狠狠打了一架。嘉優斯和吉吉那不僅吵架吵個不停,而且各自也都受了傷,吉吉那現在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嘉優斯在那個當下受了重傷,幸虧得到阿娜琵雅的幫助。比起自己的事情,他更重視如何安撫少女害怕的心情。嘉優斯會像這樣身體一沾到椅子就瞬間失去意識陷入深深的睡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面對吉薇妮雅的沉默,阿娜琵雅的臉色暗了下來。
「那個,吉薇妮雅小姐。」
「什麼事?」
少女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似的,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接著,話語好不容易從唇中流瀉而出。
「嘉優斯是不是討厭我啊?把我這樣一個小孩子留在身邊,只是徒增許多困擾而已。我希望他可以喜歡我,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你沒有造成我的困擾,根本沒有這樣的事。」
聽到阿娜琵雅小小聲的發言,吉薇妮雅反射性地叫了出來。
「嘉優斯是不可能把討厭的人留在身邊的,所以絕對不可能討厭你。」
「如果我可以變成像吉薇妮雅小姐這樣的女人,他應該就會喜歡我了吧?」
「也不是這麼說……」
吉薇妮雅注意到少女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她看。
像海的顏色一樣的瞳孔,似乎能看穿內心深處。那不是小孩子應該有的眼神。
「是啊,最近我也變得有些不確定了。」
吉薇妮雅並沒有說謊。她向下看著睡在自己雙腿上的戀人臉龐。
「嘉優斯會用小小的壞心眼恣意妄為,非常容易受傷,就像小孩子一樣,而我就是一個會被沒用的男人吸引的笨女人,所以才會跟他在一起。」
「你還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阿娜琵雅的問句,點出了吉薇妮雅自己也沒注意到的部分,就像胸中開出了一朵花一般。
「……喜歡也好,討厭也罷,我覺得那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吉薇妮雅很清楚一定還有想要跟她交往的男人。
不過,誠實且認真地談到兩個人的未來時,還是會希望嘉優斯能夠擁有那些優點。當一個進攻型咒式士,是嘉優斯的生存方式,卻總是喚起吉薇妮雅對死亡的不安。她自己陷入極端的矛盾中,因而常有跟不上腳步的情況發生。
雖然很喜歡,但也只是喜歡而已,兩個人不可能永遠在一起。只是不知道會是嘉優斯慘死斷魂的那天會先到來?還是吉薇妮雅的耐性被消磨殆盡的那一天會先發生呢?
目前的狀況只是把結果先往後延罷了,吉薇妮雅心裡明白,嘉優斯想必也應該很清楚。
吉薇妮雅注意到阿娜琵雅像海一般的眼睛仍盯著她看。深藍色的眼瞳,看穿了吉薇妮雅內心的動搖。
平常難以啟齒的話語,為什麼這個少女可以如此直言不諱呢?吉薇妮雅猜想,可能是因為她年紀還小,想法單純,且沒有什麼事物會令她感到害怕。況且,吉薇妮雅也發現到自己的內心產生了變化,她已經能夠允許阿娜琵雅這樣的言行。
阿娜琵雅暫時停下呼吸,張開如蓓蕾般可愛的雙唇說道:
「我喜歡嘉優斯。」
單刀直入的言語以及眼神,氣勢整個壓倒了吉薇。
「你不過才幾歲而已,對男人的品味就這麼差,不怕人生會變得黯淡無光嗎?」
「嘉優斯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了我兩次。不過、不過,我喜歡他的原因不只是這樣……」
將「我喜歡你」、「我愛你」這種廉價的語言掛在嘴邊,真的是幼稚又愚蠢。吉薇妮雅覺得有些可憐。阿娜琵雅可能是將渴求家人或心靈伴侶的心情,看成是愛情了。
可以像這個少女一樣,不諷刺、不取笑,很坦然地去喜歡一個人,不知道會有多快樂。
但是,不論什麼時候,談到愛情總是困難重重。不管愛得多深,只要被背叛過,或是對方變心了,就會受到傷害,愛也會在日常中不斷磨損。
對愛情來說永遠太遙遠了。吉薇妮雅在「曙光的鐵錘」事件曾間接被嘉優斯搭救,在「古巨人」事件中嘉優斯更是直接出手救了吉薇妮雅一命,但這卻也是吉薇妮雅心中會惴惴不安的主因。
「這樣啊。像他這麼糟糕的男人如果你也可以接受的話,那讓給你說不定我還比較開心呢。」
不加思索的話語唏哩呼嚕就說了出來。這大概是被嘉優斯所影響的壞習慣之一吧,吉薇妮雅自我解嘲,她想著想著笑了起來,然而阿娜琵雅卻沒有因為吉薇妮雅的笑容就把認真的眼神移開。甚至,阿娜琵雅看來還想要進一步挑戰,眼中冒出了火花。
「我希望我喜歡的人只屬於我,但是……」
「你也不希望我受到傷害?」
吉薇妮雅靜靜地笑了,阿娜琵雅也回以微笑。兩個女生的笑聲讓青年醒了過來,他的右眼微微地張開。
「……你們……在說什麼啊?」
嘉優斯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吉薇妮雅和阿娜琵雅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看著彼此,兩人相視而笑。
「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女生之間的小秘密而已。」
聽到吉薇的話,嘉優斯閉上了藍色的眼睛。
「喔,不過你們也早一點睡比較好喔。」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不耐煩,手也跟著舉了起來。
「……如果你睡不著的話,我來講故事給你聽幫助你入睡吧。」
嘉優斯伸出手碰觸到阿娜琵雅的頭,輕輕地撫摸著。
「……要說給阿娜琵雅聽的話,應該是說動物類的故事會比較好吧。那我來講一個三隻小豬的故事吧。」
「你睡昏頭把我當小孩子了啊?」嘴裡雖然這麼說,但阿娜琵雅卻沒有推開青年摸頭的手。「況且三隻小豬的故事,我早就聽說過了。」
「……有一點點不同。我要講的是三隻母豬感恩的故事。」
嘉優斯保持著睡眠的姿勢,只是嘴唇動了動。
「……有個地方有三個姐妹,大姐喜歡用稻草編織東西,是只真性情的母豬;二姐是喜歡拿著木板敲敲打打,只有如此她才會開心,是只超級厲害的母豬;小妹則喜歡磚頭,常會說『一定要是這麼堅硬而且有四個角的東西才可以啊!』就是這樣開心得無藥可救的淫亂姐妹們……」他打了個哈欠後繼續說道:「這時有一批狼被送到了三隻母豬面前,母豬們紛紛發出色情的呻吟聲。大姐用稻草、二姐用木板,兩人都讓狼群興奮到像是上到了天堂。不過小妹卻無法滿足於狼的尺寸,在磚頭前面不只是把先前的穴給……」
「好了,故事就說到這邊。請不要再說一些小孩子不能聽的故事了!請現在就趕快去睡覺吧。」
吉薇妮雅用手將嘉優斯的嘴巴給摀住,青年的嘴巴閉上,放在阿娜琵雅頭上的手也隨之落下。為了不讓嘉優斯跌落到地板上,阿娜琵雅牽著他的手,並且靜靜地坐回辦公室的椅子。
「……不過,下次會把女孩子們的話題混在裡頭喔!」
說完之後嘉優斯立刻鼾聲大作,回到夢的世界裡頭去了,吉薇妮雅和阿娜琵雅看到那張臉,不約而同地無聲笑了。女人與少女小小聲地竊竊私語。
「這傢伙就算是半夢半醒也還是要捉弄人。」
「當他的情人可是很累人的唷,你明白吧?」
吉薇妮雅把腳移開,並在嘉優斯的頭和待客沙發之間塞進折迭好的毛巾。吉薇妮雅發現到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是嘉優斯在做的,她不禁露出了微笑。
阿娜琵雅就坐在一旁,吉薇妮雅因而嘆了一口氣。
「一旦嘉優斯成為你的男朋友,他就會盡力讓你感到安心,希望你能先了解這一點。」
「嗯……」
阿娜琵雅輕聲沉吟。
「我想,你一定因為不曉得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感到非常不安。」
「嗯……」
吉薇妮雅環抱住阿娜琵雅的肩,少女溫暖的肩膀,往女人的方向移動。
「不清楚過去的事情,也無力做出任何改變,而且,大概也沒辦法有什麼補償動作,因為沒有人能原諒他人的過錯。」
吉薇妮雅維持著傾身向前的姿勢,並把目光移向阿娜琵雅。少女海藍色的眼睛,接受了翡翠般的眼睛凝視著。
「但是,你現在可以選擇你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如果不被允許的話,只要好好提出請求就可以了。你可以變成被深愛、被保護著的少女,也可以成為任何一個你想要的角色。」
「選擇,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為了確認自己聽到的話語,阿娜琵雅重複說了一遍。
「沒錯,就是這樣。」
此刻吉薇妮雅完全冷靜下來了。
「這是我爺爺跟我說過的話,而且你看,我是半個亞爾利安人。」吉薇妮雅邊說邊用兩隻手將自己一雙尖尖的耳朵亮了出來。「那時候我在學校因為尖耳朵而受到欺負,爺爺就教我『只有自己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
「想要成為什麼樣的自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阿娜琵雅非常認真地思考著。
「那就交給你好好想想囉。」
吉薇妮雅將放在耳朵上的兩隻手立起來裝成兔子的耳朵,並向前彎曲。溫柔的笑容在她臉上浮現。女人的側臉,露出慈母關愛子女的表情。
此刻冷靜下來的吉薇妮雅,很不好意思似的雙手揮了揮,為了讓自己漲紅的臉趕快冷卻下來,她對著自己的臉頰及胸口搧風。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平常我不曾說出口的話,都會一股腦脫口而出。呼,姐姐我也患上了病,非得要說點很酷的話不可的病。」
為了擺脫動搖的內心,吉薇妮雅將視線從阿娜琵雅身上移開,同時站起身來。
「我不能睡在事務所,所以要回家去了。」她伸了個懶腰。「阿娜琵雅,你要怎麼辦?」
阿娜琵雅持續看著睡在椅子上的青年。吉薇妮雅思考著。
「也對,吉吉那老是對女人出手,絕對不能把你寄放在他那裡。」
女人再次伸展身體。
「還是,你要來我家嗎?」
少女的頭左右搖擺,馬尾也跟著頭的擺動速度搖搖晃晃。
「不了,我想要待在嘉優斯的身邊。」
阿娜琵雅無憂無慮的表情,讓吉薇妮雅頓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過,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如果你被他欺負了,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我喔。」
「說不定是我會捉弄他呢。」
阿娜琵雅開心地笑著,並順勢握住了拳頭。
「你還真是主動積極、充滿勇氣啊。」
吉薇妮雅優雅的笑容,浮現在昏暗的房間裡。不過,在她的眼中卻猶如冰天雪地的荒涼之地,這讓阿娜琵雅的臉上瞬間顯露膽怯的表情。她把手放了下來。
「不……我不要!絕對不要!我才不想要讓自己變成花痴!」
看著猛搖頭的阿娜琵雅,吉薇妮雅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思考一下自己比較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比較重要吧?」
女人像是看穿了少女的心事般,臉上浮現一層陰霾。
「嗯,這樣說不定也不錯。」
阿娜琵雅挑著眉毛,像是在確認吉薇妮雅話語裡的真實性有多高。針對阿娜琵雅的問題,吉薇妮雅並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笑笑。轉過身去。像是要把心中的迷惑給揮去一般,女人搖曳著白金色的頭髮,緩步離開了。
吉薇妮雅走後門隨之關上,屋子裡只有滿滿的寂靜。
安靜的房間。
阿娜琵雅盯著橫躺在待客沙發上頭的嘉優斯,就這樣盯著他的臉一直看。
青年的睡臉和阿娜琵雅的臉非常靠近。就在吐出沉睡氣息的唇與少女的唇要碰觸之前停了下來。
「這不公平,這樣做是不行的。」
阿娜琵雅再次搖著頭。臉移開、上半身挺直起來,嘆了一口氣。
「……嗯,好無聊啊。啊,對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阿娜琵雅不禁叫了一聲。為了不把嘉優斯吵醒,她小心翼翼非常輕、非常輕地踏出每一步,一直走到隔壁的房間前。
房間裡只有從窗戶投射進來的月光和街燈的光線,阿娜琵雅走了進去,在書架前面停下腳步。用下巴當作手指,眼睛像貓一樣瞳孔放到最大,阿娜琵雅看著每一本書的書背猶豫著。終於,她看到了想要找的書。
她拿出一本早上看到的書,另外她也看到了業務日誌,以及寫真集。她的眉毛皺在一起,海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電光。少女的手,拿出了幾本猥褻的寫真集,裡頭全都是女性全裸或是半裸的照片。
「原來嘉優斯喜歡這樣的女生啊,真討厭……」
少女看著女人們的性感照片,臉上籠罩著不安的陰霾。寫真集翻開著,阿娜琵雅低頭看看自己。將T恤的衣領拉開,往裡面張望,裡頭有兩件武器,雖然有一點點樣子,但是以青年的喜好來講的話真的太小了,幾乎沒有破壞力可言。
「沒關係,加油吧!把一切賭在未來!」
阿娜琵雅的嘴唇不自覺地冒出這些話來。
看著日誌的少女,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手錶,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與其說現在是夜晚,倒不如說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天亮了。阿娜琵雅在房間坐著望向待客室,那裡仍舊只有嘉優斯沉睡的身影。
在待客沙發上,青年的身體橫躺著。看起來挺幸福的睡臉,讓少女的嘴角也放鬆了下來。阿娜琵雅思考著如果困了的話,就要躺在嘉優斯的身旁睡一下。注意力再次回到日誌和寫真集。
現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和青年有關的書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阿娜琵雅知道青年所知道的事情,對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