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豐、亨、豫、大(2/2)
「事苟當於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當享天下之奉,區區玉器,何足計哉?」蔡京呵呵一笑道。
《易經》通常對此二卦的解釋說,王者在最盛之時,應當一切都崇尚盛大,不必憂此慮彼,應當如日行中天般的普照天下,這是天理。只有依順天理而動,才會有安逸、快樂
「陛下,就連商賈之家、市井小卒均是用此玉石杯盞,更何況陛下啊?」蔡攸此時終於逮到機會開口道。
「兩位卿家言之有理啊,言之有理啊。」此刻趙佶頓時鬆了一口,如釋重負,並且有了久旱逢甘霖之感。
趙佶初登基之時,便有了承父兄之志的願望,初登基之時,還算是矜矜業業、如履薄冰,還是有些勵精圖治之舉的,如建中靖國,欲蕩滌海內污穢,欲平息紛擾已久的新舊黨爭,還朝政以清爽。革故鼎新、去除百弊。
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隨著趙佶為帝日久,隨著根基越來越穩固,就逐漸沉迷於筆墨、丹青、騎馬、射箭、蹴鞠、奇花異石、飛禽走獸等等等等。
可此時的趙佶還是有所顧忌的,有些畏懼人言的,於是乎,蔡京便給了他一個強大的理論基礎,一個貪圖享樂的理論基礎,就好像不貪圖享樂,就對不起這太平盛世一般。。。
「時承平既久,帑庾盈溢,可為極盛也!」蔡京隨後趁熱打鐵的接著說道,不過是先瞪了蔡攸一眼,方才開口道:「泉幣所積贏五千萬,和足以廣樂,富足以備禮。陛下,區區玉石杯盞又何足道哉?陛下當鑄九鼎、建明堂,且擴宮院、修方澤、立道觀,如此才是明主之德,如此方顯我聖朝之昌盛。」
「大是,大是也。」趙佶聞言是更加歡喜,連連點頭道。
「爹爹。。。」此時趙恆忽然喊了一聲趙佶。
「區區玉石杯盞也還罷了。」趙佶在趙恆的提醒之下,取出一本奏章放在了桌上後說道:「可花石綱一事。。。諸位卿家你們看看吧。」
趙佶隨後將奏章倒轉,平鋪在了蔡京等人的面前。
於是蔡京、蔡攸、何執中、朱勔、梁師成、楊戩等人均是伸長了脖子,看著這本奏章。
「。。。越海渡江,毀橋樑,穿城郭。。。指取指取內幣如囊中物,每一發取,輒數十百萬計。外計所蓄,雖封樁禁錢,無問名色悉取之。。。空竭縣官經常以。為應奉,數以億萬計。所貢之物,豪奪漁取,毛髮不償,深山大澤,窮岸斷谷,江湖危險,人跡不可到之地,苟有一花一石,實生其間,必作威福,逼脅州縣,期於必取,間有力不可致而官吏申白者,輒大怒,詈以『不奉上』之名歸之,官吏畏懼此名,不免驅動百姓,極力攻鑿,得而後已,由是致人往往顛簸陷溺,以殞其身者,不知其數。東南之民,怨入骨髓,欲食其肉,而勔父子炎炎未艾,天下扼腕。。。」
奏章之上彈劾花石綱,彈劾朱勔父子,種種差點令蔡京等人暈厥過去的言語均在這本奏章之上,是震耳發聵。
「花石綱等事不止,蔡京、朱勔父子不除,則不出數年,天下必亂。臣中奉大夫、龍圖閣待制、知福州軍州事兼本路馬步軍都部署、福建路管勾安撫使司事李三堅伏乞陛下,立斬蔡京、朱勔父子,廢止花石綱,則陛下幸甚!社稷幸甚!天下萬民幸甚!」
奏章最後就是這麼幾句話。
「啊。。。噗通。。。」朱勔忽然大叫一聲,向後便倒,口吐白沫,暈厥了過去。
朱勔讀過這本奏章之後,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急得,頓時就暈厥在地,人事不省。
「啊?!!!他。。。是怎麼了?快快,救醒他。」趙佶見狀大吃一驚,慌忙吩咐道。
於是乎,梁師成、楊戩等人內臣慌忙將一些涼茶潑在了朱勔臉上,同時忙著掐人中、捶背等等,忙了個手忙腳亂的。
「陛下,他。。。勔兒他。。。他押運花石綱進京,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了,他。。。他這是累的。」蔡京急中生智,連忙向趙佶解釋道。
直娘賊,沒pi眼的李三堅,此刻蔡京心中大罵道,老夫當年可是有恩於你的啊,將義女嫁給了你,還賠上一大筆嫁妝,可你李三堅卻恩將仇報,居然想要老夫的命?老夫到底與你有何怨仇啊?
不過李三堅不上這道奏章也罷,上了這道驚心動魄的奏章,事情反倒有利於蔡京等人了,蔡京心中也是暗喜道。
蔡京此時心中是五味雜陳,一起湧上心頭。
「這。。。真是苦了他了。。。」趙佶聞言走到了朱勔面前,伸出「御手」拍了拍朱勔的胸口。
此日過後,朱勔又在胸口之上繡了一條大金龍,當然此為後話,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