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堅強、堅韌、堅毅(2/2)
「朱大官人,犯官李三堅押到!」兩名台獄的院子將李三堅架至一間刑房後,對朱勔說道。
刑房,顧名思義,就是對人犯行刑之所,是個長方的房間,約十尺長,七尺寬,有兩扇窗子,靠牆砌著一個灰泥脫落的大爐灶,大爐灶正熊熊燃燒,騰起的火苗足有尺許。房間裡擺著些木板已經乾裂的板床,占去三分之二的空地。房中央,對著房門口,掛著一些烏黑的刑具,旁邊插著蠟燭,下邊掛著落滿灰塵的蠟菊。房門左邊,有一塊地板顏色發黑,上面放著一個臭烘烘的木桶。
鐵棍、鐵鉗、鐵夾、槓子、墜石、二龍吐須、盤頭枷、三角馬、閹割刀等等各式各樣的刑具,或掛在牆上,或散落在板床、木桌之上。
屋中還有一個小木桌,木桌子上擺滿了美酒、可口的飯菜。
「李大狀元,別來無恙乎?」一身錦繡絲袍的朱勔笑嘻嘻的,走到神情有些吃驚的李三堅面前,看著李三堅得意的問道。
千里迢迢的檻送京師,使得李三堅飽受跋涉之苦,再加上數月的牢獄之災,早已將一個丰神俊朗的狀元郎,早已將一名風華正茂的大宋年輕官員,變成了一個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衣衫襤褸,如乞丐一般的人。
朱勔見到李三堅的模樣,心中卻沒有半分憐憫之意,反倒是得意洋洋的。
與咱作對之人,又有何人有好下場?朱勔得意洋洋的想到。
李三堅雙手提著破衣爛衫的下襟,抖了抖上面的塵土,努力坐直身子,看著朱勔淡淡的說道:「多謝朱大官人關愛,李某身子骨還成。」
無論怎樣,就算是死,也不能在這個狗雜種面前露怯,更不能行求饒之舉,李三堅心中暗道。
「李某?」朱勔聞言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事情到了此時,難道你還不肯認罪嗎?」
「哈哈!」李三堅毫不畏懼,抬頭迎著朱勔兇狠的目光,長笑一聲,眼睛眨也沒眨的說道:「李某何罪之有?陛下尚未定李某的罪,朝廷未定李某的罪,難道你朱大官人今日欲定李某之罪嗎?你應奉局何時成了法司了?你朱大官人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吧?」
「你...」朱勔臉色瞬間就變得通紅,不知道是爐火烤的,還是被羞的,指著李三堅怒道:「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今日咱就對你實話實說罷,現在你落到如此這般田地,無人能救得了你了,你也別指望官家了,官家近日修道正勤,哪裡有空搭理你這事?今天咱連夜而來,就是為了取你供狀的。」
「哦?是嗎?」李三堅眼皮子垂下後,淡淡的說道。
朱勔隨後指了指一桌子飯菜,又指了指牆上的刑具,冷笑了一聲後,對李三堅說道:「若是你順從咱,咱好吃好喝伺候,還會吩咐他們好好待你,今後你也少受些罪。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也是個慈悲之人,若是你招了供,畫了押,你再求求咱,咱說不定還會心軟,還說不一定能夠放你一馬。李三堅,咱朱勔與你其實並無多大的怨仇的,不就是為了一名女子嗎?現在咱朱勔的女人可是多的數都數不過來呢,而且個個如花似玉,天南海北的女子都有呢。咱朱勔早就忘了那個賤人了,因而你我之間又何苦為了一名女子鬧到如此這般的田地?若是你順從咱,咱可以送你美人,送你良田美宅,送你...」
「好了,像個蒼蠅般的囉唣個不休,李某若是不從呢?」朱勔囉囉嗦嗦、唧唧歪歪的,就像個大蒼蠅般的,嗡嗡嗡的,在李三堅身邊不停的自吹自擂,誇耀自己的財富與女人,使得李三堅極度厭煩,直欲嘔吐,於是打斷朱勔後問道。
朱勔今日頭戴一頂綠色幞頭,身上的錦繡絲袍是花花綠綠的,身上還披了一件黑色披風,再加上朱勔頭大身子小的,可不像個綠頭大蒼蠅嗎?
李三堅此言一出,頓使刑房之中的院子、朱勔手下之中的數人不禁笑出了聲,其他人均是拼命憋住笑,見朱勔兇狠的目光射來,於是就低頭不敢再露出笑容了。
「若是不從!」朱勔回頭瞪了一眼後,轉頭看著李三堅惡狠狠的說道:「若是不從,今日便大刑伺候,定打得你骨斷筋折、體無完膚,打死了你,咱朱勔擔得起。」
「你欲使李某從何罪?」李三堅似乎是屈服了,低聲問道。
「勾結儂氏後裔,劫掠綱船。」朱勔見狀心中暗喜,慌忙說道:「儂智高之事其實是老黃曆了,此事說大也不大,也是不一定非死不可啊,今日只要你招認了,咱便在官家面前替你美言兩句,如何?你李大狀元乃是個聰明之人,為何不斟酌斟酌?」
「我是何人?」李三堅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整潔的白牙,指了指笑著問道。
「你是李三堅啊?」朱勔聞言納悶的問道。
「沒錯,某姓李名三堅,字翰韌,你看李某像個痴呆之人嗎?像個與你一般愚蠢如豬之人嗎?」李三堅又是一笑道:「小兒的把戲,也敢在李某面前賣弄?翰韌乃是恩師所賜,意為堅強、堅韌、堅毅,奸賊,有何手段,儘管使出來吧,欲強加大罪於李某,今日斷不可行。」
若是今日李三堅招任此罪,那麼李三堅是必死無疑了,還會連累到家人,為自己在趙佶面前求情什麼的,皆是一派胡言,為糊弄小兒的把戲,只怕自己今日招認了,明日便會死於非命,李三堅對此是清醒無比。
既然如此,還不如死不招認,就算自己捱不過殘酷的刑罰,大不了自盡,大不了一死而已,也免得連累家人,李三堅心中暗暗下決心道。
李三堅唯一害怕的就是想死,卻不一定能夠死得了。
「來人,上刑!」朱勔聞言氣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大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