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四司會審(一)(2/2)
蔡京端正在大堂一側,與其他四名官員相距較遠,看模樣蔡京應該是奉旨前來聽審的。
李三堅已經與蔡京十餘年未見面了,蔡京也老了許多,已由中年人變成了老年人,身體是明顯發福,已經有了明顯的肚腩,不過此時的蔡京雖已六十餘歲了,但卻不顯老,看起來仍是一副身體健碩、精神矍鑠的模樣。
當年李三堅未知蔡京之名時,還是對他有不少好感的,當年端王府那名氣度非凡的中年人,李三堅至今難忘。隨後李三堅就知道了蔡京,便不由自主的開始厭惡蔡京,但當時也只是厭惡而已。
兩人真正開始互相視作仇寇、勢同水火,便是蔡京立「元佑黨人碑」之時,蔡京辱李三堅視為父親般的恩師蘇軾,李三堅又豈能與其善罷甘休?
不過對於蔡京自執政以來的一些變革措施,李三堅還是較為敬佩的。
因此李三堅對這個曾經的泰山老大人是又敬又恨。
「罪官李三堅為何不跪?」向著李三堅怒吼之人,為開封府尹汪閣。
汪閣熙寧年間進士及第,模樣長得較為粗狂,不像個書生,倒像個武臣。鬢角的頭髮略微禿進去一些,眉毛濃黑,就像兩把刷子般的,臉大眼睛小,臉就像個大盤子一樣,而雙目卻較小,就似兩顆綠豆般的鑲嵌在了臉上,不過兩隻小眼睛就閃現出了兩道精光。
開封府尹並非常置官職,一般加儲君,而負責開封府的官職常為為「權知開封府事」,能夠得開封府尹官職之人,實為朝廷中樞重臣,如寇準、包拯、歐陽修等人。
開封府尹的品極幾乎都是在三品以上,幾乎就是位極人臣了。
而汪閣之所以能夠得開封府尹官職,主要就是一個字,那就是「狠」字。
汪閣治理開封府,是刑法嚴峻,如盜竊一文錢,汪閣便能斷個脊仗、黥刑、發配三千里等重罰,罪行稍重者,便是斷足斷手,或是斬刑,在汪閣的屠刀之下,倒也將開封府治理得「國泰民安」、「四海生平」的,因此初為權知開封府事的汪閣,便被朝廷擢為開封府尹。
大宋三法司,刑部胡文海,權判大理寺事傅墨卿,御史中丞石公弼,再加上開封府尹汪閣,於是就相當於四法司勘鞠李三堅了,幾乎就是大宋主要法司的主官都來齊了,不可謂不「隆重」也...
汪閣看了一眼蔡京,隨後對著李三堅,嫉惡如仇的怒喝道。
謀逆之罪,若是由開封府單獨勘鞠,若是落到了汪閣手中,定會是斷個凌遲處死、夷滅三族的大罪,若是李三堅抵死不招,那麼汪閣定會施重刑於李三堅,直至其招供為止。
「跪?」李三堅挺直了腰杆,挺起了胸膛,長身而立,看著汪閣冷笑道:「李某跪天跪地,跪君王,跪師長,跪父母,除此之外,天下任何人皆當不起李某此一跪也!」
數月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活,殺威殺得李三堅倒是滿腔怒火。
李三堅自問對得起朝廷給的俸祿,自問對得起朝廷給的官職,自問對得起趙佶,自問對得起福建路百姓,可居然落到了如此下場,如此怎不令李三堅是憤怒異常?
「啪!」汪閣將驚堂木重重的在木桌子上拍了一記後,怒道:「大膽狂徒,還敢頂撞本官?罪官為何不跪?殊不知,不老實認罪伏法便是罪加一等嗎?」
汪閣怒吼之時,是鬚髮皆張,綠豆小眼瞪得圓溜溜的,差點瞪出了眼眶...驚堂木也是拍得震天響,差點將檀木桌子拍出一道裂紋。
如此氣勢,如此官威,若是換做一般的斗升小民,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早已是唯唯諾諾,官老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可李三堅為何人?堂堂大宋從五品官員,一路之長吏,曾為法司官員,又如此不知這些人等的伎倆?又如何能夠為其氣勢所懾?
老實招供,只怕會死得更快,罪加一等?凌遲處死、夷滅三族罪加一等還能加到哪裡去?
「認罪伏法?李某何罪之有?」於是李三堅面不改色的反問道。
「勾結反賊,此等謀逆大罪,當夷三族!」汪閣冷冷的答道。
「哦,勾結反賊,謀逆大罪?」李三堅聞言平靜的問道說道:「不知道這位相公尊姓大名啊?」
「本官姓王,開封府尹汪閣,今日奉旨勘鞠你李三堅。」汪閣有些得意的答道。
「汪閣!」李三堅忽然臉色一變,對汪閣說道:「但凡案件,無不為人證、物證俱在,方可定罪。你定李某勾結反賊,謀逆大罪,這人證何在?物證又何在?你汪閣既為開封府長吏,是為法司之官,難道平日裡就如此斷案的嗎?就如此草菅人命嗎?」
汪閣不客氣,李三堅也犯不著與他客氣了,先將他羞辱一通,出口心中惡氣再說。
最好能將面前這個如茅坑裡的石頭一樣的,又老又臭又硬的老傢伙氣暈過去,那麼四司就少了一司了...,李三堅心中暗道。
「我看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帶人證、呈物證!」汪閣倒是沒被氣暈過去,只是被羞得臉色通紅,大聲吩咐堂中胥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