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關門弟子(1/2)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蘇軾居所不斷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讀書聲。
十餘名七歲至十餘歲之人正在蘇軾居所讀書習字,李三堅也在其中。
蘇軾被放逐瓊台儋州之後,並未自暴自棄,而是將儋州當做了自己的第二故鄉,並在此處興辦學堂,許多人不遠千里來到此處求學。
而李三堅並不是第一個拜師於蘇軾門下,不過基本上算是蘇軾的最後一名弟子,是關門弟子。
蘇軾年齡已大,且瓊台偏僻之地,生活條件極為艱苦,蘇軾近年來身體是越來越欠安,因此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李三堅機智應對諸商,與蘇軾交談也是對答如流,因而李三堅在拜師之前,蘇軾一直認為李三堅多少還是有些詩詞歌賦、四書五經等方面基礎的。
可蘇軾萬萬沒料到,將李三堅收為關門弟子之後,李三堅許多字根本不認識不說,詩詞歌賦、四書五經等等更是一竅不通,就連寫字也是寫得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此使得蘇軾異常憤怒,同時又是哭笑不得的。
李三堅哪裡是個讀書人?完全是個門外漢,蘇軾當時就欲將剛剛收為門下弟子的李三堅開革,不過蘇軾念在其自幼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且又身處蠻荒之地,再加上李三堅此人是異常聰明機智,於是蘇軾仍是留下了他,並從最基本的教起,讀書習字。。。
蘇軾悄然來到學堂,只見李三堅正抱著《論語》,低頭苦思。
蘇軾見狀微笑著走到李三堅身後,問道:「你在想什麼?」
李三堅雖基礎太差,不過讀書習字卻是異常勤奮,無論颳風下雨,無論是什麼情況,每日總是第一個來到學堂,且是最後一個離開,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兩月有餘,對此蘇軾是感到異常欣慰。
人不是生下來就會讀書習字的,李三堅如此勤奮,今後也許會有一些出息的,蘇軾心中暗道。
「聖人此言到底是何意?」李三堅捧著書本,喃喃自語道。
「何言?」蘇軾捻須開口問道。
李三堅回過頭來,看見了蘇軾,於是慌忙站起身來拱手道:「師父,門生不知師父到來,門生失禮了。」
數月之間,李三堅學問未怎麼長進,禮數倒是學了不少,施禮之時,還是像模像樣的。
蘇軾擺手道:「李生對聖人之言有何不解之處?不妨說來聽聽吧。」
「師父」李三堅答道:「聖人云,巧言令色,鮮矣仁,門生對於此言早已爛熟在心,可門生心中卻有些不解,師父,何為巧言令色?」
「好其言,善其色,致飾於外,務以說人,是為巧言令色,又謂之諂媚作態。」蘇軾點頭答道。
「仁又是什麼?」李三堅又問道。
蘇軾聞言沉吟片刻道:「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蘇軾將李三堅聽得雲山霧繞的,於是不由得笑道:「簡言之,就是博愛於人是為仁。」
「這就是了。」李三堅聞言開口說道:「巧言令色是為媚,媚者當然令人不齒。不過門生以為,如此要分是什麼情況的,若君上昏庸,不聽臣下的忠直之言,此時若有人巧言令色,使君上行利國利民之舉,如此,巧言令色為何就不是仁了?」
「住口。」蘇軾聞言怒道:「你知道什麼是君上嗎?竟然妄言君上?」
「門生知錯了。」李三堅聞言低頭道,不過仍是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蘇軾暗嘆了口氣,李三堅自幼生活在瓊台,根本沒有離開瓊台半步,哪裡知道何為君?何為臣?他只是從書本之上了解到了君臣之間的一些事情,一知半解的,這也不能完全怪他。
蘇軾沉吟片刻後說道:「聖人此言,有三種含義,不要被花言巧語所騙,巧舌如簧、口吐蓮花、妙語連珠之人不一定有仁德,此一也;其二就是不要以為講究仁德就必須違心的諂媚、討人歡心;其三就是也不要以為外表誠懇謙和,不說讒言之人就一定是仁德。你口中所言巧言令色,乃是臣下婉言勸諫,非巧言令色,萬不可錯解了聖人之言。」
「師父教誨,門下謹記。」李三堅拱手施禮道。
雖李三堅口中認錯,但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氣。
能言善辯就是不仁了?就是奸邪之人了?諸葛亮還能言善辯、舌戰群儒呢,難道諸葛亮就是奸邪之人,是不仁之人嗎?
不過李三堅心中明白,聖人之言,每個人理解都不一樣的,聖人的每一句話若辯論起來,幾天幾夜都說不清楚,要不然這個世上分成了無數的學派,只不過個人的理解不同而已。
「詩詞如何了?」良久之後,蘇軾問道。
「這。。。」李三堅聞言猶豫的答道:「略知一二,請師父指正。」
略知一二?口氣還不小。。。蘇軾聞言心中暗暗好笑,詩詞歌賦沒有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沉澱,如何能吟詩作賦?
蘇軾剛剛教授了李三堅詩詞的一些基本道理,他就會吟詩作賦了?
於是蘇軾指著遠處的青山說道:「以此青山為題,你作首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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