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可以君天下(2/2)
自己要不了幾年就會致仕,若蔡卞此時依附自己,那麼自己也不介意在致仕之前,舉薦蔡卞坐上宰相的寶座,章惇心中暗道。
章惇正打著如意算盤之時,蔡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隔著珠簾看了看向太后,又看了看章惇,再看了看曾布、許將,隨後又變得與許將差不多的模樣,老僧入定了。。。
曾布摸了摸長須,也是沉默不語。
「章卿家。」向太后見其他三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頓時心中有些發慌,開口說道:「都是先帝神宗之子,何來親疏之分?先帝五個兄弟,章卿家就不必如此厚此薄彼了吧?」
「這。。。」章惇無言以對。
向太后怎麼可能將趙煦親弟,朱太妃的親子扶上皇位?若真如此,雙帝之母朱太妃總有一天會騎到自己的頭上,最起碼與自己平起平坐。
這些都是向太后所不能容忍的。
況且目前向太后已經將朱太妃軟禁在了宮中,如此已經和朱太妃結下了死仇,若此時簡王登基,還能有向太后什麼好?
無論怎樣,也不能讓申王趙似繼承大位,向太后心中暗下決心道。
「太后所言大是。」曾布首先開口附和道:「微臣斗膽請問太后欲立何人?」
其實曾布等人早已知道了向太后中意何人了,此時只不過是加以確認而已。
若向太后確認了嗣君人選,那麼就可保萬無一失。
「先帝神宗在時常說,十一哥趙佶生有福相,哀家至今思之猶自唏噓,哀家以為端王趙佶可繼承大位。」向太后追憶神宗,臉上露出了哀傷之色,只不過隔著珠簾,曾布等人並未看到,只是聽到了向太后哽咽的聲音。
福相?曾布等人心中暗道,為何他們沒有聽說過神宗皇帝曾經說端王趙佶有福相?
不過他們夫妻之間的許多隱秘之事也只有他們知道的。
「微臣等遵。。。」曾布欲搶先一步敲定此事,可章惇卻開口打斷了曾布之言。
「廢長立幼,取禍之道也!」章惇大聲說道:「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此制起於商末,定於周初,一直延續上千年,不可輕易改變。我太祖高皇帝歷萬險,開萬年之洪業,基業實屬不易。君乃國之本也,系華夏之望,立長不立幼,此古今通制,不可擅變,秦廢長子扶蘇,立胡亥,致二世而亡,縱觀古今,多少朝代更替,皆因廢長立幼,而禍起蕭牆。」
章惇隨後躬身向著珠簾之內大聲說道道:「微臣泣血上奏,請立先帝九子申王趙佖繼大統,號天下,方為我聖朝之福,如此,天下幸哉!萬民幸哉!」
「章惇!」曾布被章惇打斷,心中怒氣早已是無法遏制,此時章惇又想擁立趙佖,使得曾布憤怒異常,於是曾布乾脆就撕破了臉皮,反正兩人早已撕破了臉皮。
勝負成敗,在此一舉!
曾布指著章惇喝道:「休得危言聳聽!立長不立幼?難道我聖朝只有立長不立幼嗎?我朝自太祖高皇帝以來,難道只有立長不立幼嗎?難道你未聽過立賢不立長嗎?太宗皇帝乃是太祖皇帝之弟,繼太祖皇帝開萬世之基業,創萬世之太平。我朝英宗皇帝也並不是長子,就是取禍之道嗎?縱論古今?漢之景帝亦不是長子,可景帝卻開創了『文景之治』,難道這也是取禍之道嗎?」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曾布心中暗道,章惇素來對舊法嗤之以鼻的,此時倒是要遵從祖制了。。。
「娘娘」曾布隨後躬身對珠簾之後的向太后說道:「微臣奏請端王趙佶進宮,繼大位,承皇統,號天下。」
「娘娘,先帝九子申王趙佖素有眼疾。」蔡卞緊接著對向太后說道:「如此豈能君臨天下?故微臣所奏與曾布同,微臣伏乞太后頒下懿旨,請端王進宮以承皇統。 」
「如此,就依諸卿。。。」向太后聞言喜道,可向太后話未說完,又被章惇打斷了。
「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章惇暴脾氣又發作了,指著曾布等人怒喝道:「爾等欲害我江山社稷乎?」
「章惇,休得胡言。」曾布也大聲說道:「我等臣下聽從太后安排便是。」
章惇聞言緩緩的取下官帽後說道:「我太祖高皇帝創業艱難,歷經荊棘,方才創下了萬世之洪業,若端王為帝,我大宋江山危矣,天下萬千黎民危矣,今日若太后不聽老臣之諫,老臣今日就血濺玉階。」
章惇此言一出,頓時將眾人驚了個目瞪口呆,章惇的脾氣殿中諸人是了解的,他也許會真的這麼幹的。
在章惇的死諫之下,福寧殿之中,一時之間,雙方僵持不下,陷入了一片沉寂。
「哎,哎,太后,章相公。」許將此時終於無法再沉默了,於是開口勸道:「不如先行發喪,令諸王進宮臨奠,之後再從長計議如何?」
趙煦遺體還躺在一邊,他們這些人居然還在勾心鬥角,許將心中極為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