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十里長亭(上)(2/2)
「呵呵,老夫不過是個古稀之人。」章惇捻須說道:「徒有些虛名,怎敢勞狀元及第親自前來相送?如何敢當?」
「老相公此言又謬矣!當得,如何當不得?」李三堅笑道:「老相國從不私相授受,在下是欽佩之至,為相七年,是兩袖清風。清廉如此,在下是聞所未聞,如此高風峻節,就當得天下人執鞭墜鐙也!」
章惇獨相七年,從來沒有將官職私授予自己的門生、親屬,章惇四子均是進士及第,可僅有第三子坐到了校書郎之位,其餘諸子均為縣尉、縣令之類的,為相七年,從未貪墨國財,是兩袖清風、無比廉潔,使得李三堅無比敬佩。
當然李三堅冒昧前來相送章惇,並不是為了這個原因。
果然是少年老成、後生可畏,李三堅得體的對答使得章惇心中暗暗讚許,不愧為新科狀元及第。
不過章惇是個直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有什麼話都是一吐為快的,很少有將話憋在肚中的時候。
「李狀元丁丑科下第,此事是老夫所為,難道狀元郎心中不恨?」到目前為止,章惇仍是沒有弄清楚李三堅的來意,於是章惇試探道。
「恨,如何不恨?簡直是切齒痛恨。」李三堅倒也沒有空言虛語,而是實言相告:「不過過後在下細想,此也不有年少無知,學識淺陋之緣由,所謂空談誤國,下第也是情理之中。」
這是李三堅的實話,紹聖四年丁丑科貢舉,李三堅還不到十七歲,就妄議朝政,實為太過淺薄,過於冒失了。同時不學不知道,一學嚇一跳,在端王府的數年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當時自己肚中的那點學識確實是過於膚淺了一些。
「老夫記得當年李狀元還未過十七歲,確實是過於年少。」章惇點頭道:「所謂玉不琢不成器,老夫當年也是猶豫良久方才行此舉的。」
不到十七歲的進士及第,必將是駭人聽聞的,不過這是李三堅當年下第的一個小小原因。
快拉倒吧,李三堅心中暗道,李三堅打死也不相信此時章惇所言,是為了磨鍊自己?還不如直言相告,是為了打擊政敵,排除異己的原因。
不過此時李三堅有事需請教章惇,因此就一笑而過,拱手對章惇說道:「章老相公,在下略備了些薄酒,以表在下相送之意,就請老相公賞光如何?」
「好,好。」章惇點頭笑道:「老夫正有些口渴,就略飲數盞吧。」
李三堅此時二十出頭,也是年輕,若在從前,章惇也許根本不會搭理他的,可此時李三堅專程趕來相送,無論李三堅是何種目的,也不能駁他的面子,章惇心中暗道,同時章惇也想弄清楚李三堅到底是何來意。
李三堅聞言與章惇相視而笑。
「父親。」此時一旁的章惇第三子章授疑惑的看了李三堅後,攔在了章惇面前,說道:「父親,如此。。。不太好吧?」
「幹什麼?」章惇瞪了一眼章授道:「李狀元是何等樣人?難道你還怕酒中有毒不成?」
「山魁、許彪,拿過來吧。」李三堅笑著看了一眼章授後對山魁、許彪說道。
酒中下毒?至於嗎?李三堅簡直哭笑不得的,下毒毒死章惇,也許會博得趙佶好感,但必將會引起朝野震動,如此就會毀了自己的前程,同時也會獲罪下獄的,如此幼稚之事,李三堅豈能為之?無論自己與章惇是怎樣的仇怨,此事也萬不可為之。
山魁一手夾了個酒罈,許彪一手拎了個食盒,不費半分力氣,健步如飛的走到了長亭之中,就開始擺放碗筷、酒盞等物。
「好壯仆!」章惇看著虎背熊腰的山魁、許彪贊道。
「老相國此言差矣,此二人為在下的兄長,非奴僕也。」李三堅笑道。
「原來如此。」章惇說道:「老夫觀此二人為禁軍中人?」
「老相國好眼力。」李三堅點頭道:「他們在潛火軍中。」
「潛火?如此壯士歸於潛火豈不是屈才了?」章惇笑道。
李三堅笑著搖搖頭。
「這第一杯酒在下就先敬老相公了,道路遙遠,老相國千萬保重。」酒菜很快擺好,李三堅端起一樽酒後說道。
宋開封府城外十里長亭之中,一老一少就推杯換盞的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