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里長亭(下)(2/2)
北宋滅亡當然有其滅亡的原因,朝政當然是百弊叢生、混亂不堪,可李三堅萬沒料到居然到了如此程度,居然到了如此不可救藥的地步了?如此一來,李三堅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有何作為?
李三堅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那是天方夜譚,卻比登天還難。
他娘的,要不然真的告老還鄉,回瓊台做海鮮買賣去。。。李三堅此時心中又起了逃之夭夭的心思。
「難道真的是無可救藥了嗎?」李三堅隨後問道。
「除非蒼天開眼!」章惇答道。
蒼天?蒼天哪能那麼容易開眼啊?李三堅心中暗嘆,看來歷史大勢自己根本無法改變了,該來的仍是要來的,是無法避免的。
李三堅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之中儘管保護自己家人的安全。
可李三堅如何保護,卻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怎麼?李狀元有何妙策,可解我大宋之危?」章惇見李三堅臉上陰晴不定的,於是問道。
「老相國說笑了,在下就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有經世安邦之能?」李三堅聞言苦笑道。
「李狀元的以海制陸之論,老夫至今都未明白其中的道理,李狀元想制何人,想制何地?」章惇隨後微笑著問道。
「嗯?老相公也看過在下的拙作?」李三堅聞言詫異的問道。
「老夫不但看過,就連先帝也看過,還經常提及此事呢。」章惇微笑道。
「先帝?」李三堅聞言搖頭道:「不過是小兒文章,譁眾取寵而已,當不得真的,讓老相國見笑了。」
李三堅若想實現心中的戰略,非舉國之力不可,可趙佶允許嗎?朝中大臣允許嗎?天下人理解嗎?此也是千難萬難的。
「老夫以為不是如此吧?」章惇聞言說道。
李三堅搖頭沉默不語。
兩人自此再也沒有說話,喝了好半響的寡酒之後,章惇起身說道:「無論怎樣,老朽多謝李狀元專程前來相送了,不過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老朽也該上路起行了。」
「在下恭送老相國,老相國一路多保重。」李三堅聞言起身施禮道。
李三堅隨後心中暗嘆了口氣,此一別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面了,還能否再見面了。
李三堅雖從前與章惇有些過節,甚至可以說是達到了切齒痛恨的地步,但此時不禁被此人的才識所折服。
不愧為兩次中進士之人,不愧獨相七年之久,在李三堅見到過的所有人之中,還從未見過如此腦袋清醒之人,將整個宋看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
但如此又能怎樣?還不是被趕出了朝廷?還不是如此淒涼的離開了東京開封府?
無論章惇獨相之時做了什麼,說他專橫跋扈的獨霸朝政也好,說他為相之時黨同伐異、打擊政敵、盡貶元祐黨人也好,但章惇畢竟是三朝元老了,畢竟為大宋嘔心瀝血了數十年之久,為相之時從不將官位私授,做官做得是兩袖清風,對此李三堅自問都做不到,可此時到了風燭殘年,卻又落到了如此這般下場?
淒悽慘慘戚戚,臨別之時,卻無幾人相送,情形是異常的淒涼。
此時的李三堅心中不禁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難道身為大宋臣子的最後結局都是如此嗎?
王安石如此,蘇軾、蘇轍如此,章惇又是如此,那麼自己今後結局也是如此嗎?
「主人,回去吧。」正當李三堅看著章惇孤獨離去,心緒萬千之時,山魁拉了拉李三堅的衣袖說道。
李三堅聞言點了點頭後說道:「走吧。」
李三堅隨後翻身上馬,與山魁、許彪揚鞭縱馬向著開封府城池疾馳而去。
決不能這樣,決不能如此的逆來順受,決不能被人如此的拿捏,皇帝不行,權臣不行,任何人都不行,騎在馬上的李三堅此時心中暗暗下決心道。
此時已經走上了仕途,已經身為大宋臣子的李三堅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無論你是怎樣的輝煌,無論是青雲直上到了何種程度,無論你是何人,命運的最終裁決權是掌握在皇帝手中。
皇帝翻手是雲,覆手是雨,玩弄大臣於股掌之上,讓你變成什麼就是變成什麼。
皇帝可以拔擢你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轉眼間,就能將你打入地獄。
可李三堅明白了這件事情,又能怎樣?是與命運抗爭,還是隨波逐流?亦或是惟皇帝之命是從?從而迷失了本性。
這是件極難抉擇的事情!也是極為痛苦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