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三章 有想法的韓絳(2/2)
韓絳示意章越坐下,然後對吳充道:「令婿是可用之才, 我想起當年使河北時, 路遇一對父子欲為衙前役, 父對子說, 若是我死了,咱們家就不是雙丁戶,可免去你為衙前受風雪凍餓之苦了。說完其父投河自盡,其子在旁嚎哭,此為我在道旁親眼所見。」
「我使江南時,曾見江南有百姓將其祖母嫁人,與母分居之法以避衙前之舉,此實大逆不道也。更有不少地方,貧民鬻田給官戶,田歸免役之家,降其戶等,使其差役盡歸原先同等之戶。」
「沖卿,我知蜀之前曾與令婿言之,言天下最壞莫過於衙前州役,此實在是害民無數。」
「我問他如何更易之,令婿與我道可用免役之法,量民之戶等隨賦均取,還以祿仕於公之人,此法有致君澤民之意,我在川蜀曾於一縣嘗試行之,讓百姓出錢雇衙前赴役,百姓皆稱其便。」
「但來京之後卻可惜了……」
吳充道:「哦,敢問此法為何不推行呢?」
韓絳嘆道:「此番我就任三司使,曾與司馬君實等諫官言之我在蜀中推行的此法,司馬君實卻當著眾人的面譏我,說如今衙前手掌官物,敗失者破萬金之產,怎麼可能為了千五百錢,兩斛之谷而來應役?」
「左右官員皆是附司馬君實。本司也是無法,只好作罷。」
章越聽了覺得很奇怪,因為司馬光也曾建議廢除衙前,他曾向仁宗提議要衙前募人而為之,但為何韓絳提出時便遭到他的反對。
章越感覺司馬光這人非常的矛盾。
在王安石與司馬光決裂之前,二人政見其實都差不多,但決裂之後,簡直可以用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來形容。
吳充又勸韓絳上疏言免役法之事,韓絳搖頭道:「若司馬君實不肯,此事不可為之,暫且緩一緩。」
章越心想,就算明知不成,也先上疏讓官家與百官知道免役法的存在,若能進行討論,也是比什麼話都不說來得強。
不過韓絳沒有答允,不願與司馬光撕破臉,故而此事最終沒成。
章越見此感嘆,難怪歷史上朱熹曾評論韓絳與王安石,說韓絳要變變不成,到了王荊公作了參政,一變就變了。
不過韓絳也難能可貴,比起呂公著,呂公弼兄弟。
韓絳作為世家子弟出身,不維護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是一心想要變法改革,這在官宦世家之中已經很難得了。
但話說回來,唯有不近人情之人,才能辦得成大事。
但韓絳還是對章越表示了支持讓他將算盤與算籌字儘快推行,從交引監再至三司,立即培養一批能夠上手的官吏。
見韓絳三言兩語便放手讓自己為之,章越還是很高興的。
蔡襄當初也支持自己,不過在自己很多事上都是持反對之見的,總是說此事沒有先例,你步子不要邁得太快。
蔡襄是按照規矩辦事的官員,但韓絳更講得是效率。
韓絳與章越商量了公事走出公廳後,卻聽一名官吏來報導:「省主,連日暴雨汴河溢滿了,兩岸的民舍皆遭水浸!」
吳充看了一眼天色,不由道:「這雨下得真是邪氣!」
韓絳道:「不僅這雨,這汴河通至黃河,平日就是泥沙淤積,雖每年都有人清淤,但仍是一日不如一日,而且近來汴京官宦不少人侵占河道,以往包龍圖為開封府尹時尚且無人敢為之,但如今卻無人敢管之。」
這時候章越出面道:「省主,一旦汴京內澇,此事不堪設想,還請早作籌謀?」
韓絳問道:「你有何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