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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零四章 度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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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安石身穿朝服從中書入殿。

官家見了王安石後第一句話便是:「朕不是要西北易帥!只是這戰實在打的不明白。」

王安石問道:「不知陛下有何不解之處?」

官家道:「章越之前要全取河湟之地,但又與董氈媾和,既殺了鬼章,又立其孫為部族之長,明明可以取洮州之地,卻又棄了一公城。這次朝廷出兵河州所費加上封賞共用去一千萬貫,僅是逼降一個木征,殺了鬼章,實是支出過巨。」幮

「如今章越既與董氈媾和也就罷了,如今朕要他打夏國,謀取興,涼二州,但他卻多有搪塞,一會言兵馬疲憊,一會言糧草難濟,這到底是何意?」

王安石道:「臣看來章越還是要打董氈的。」

「既是要打董氈,為何又棄一公城?他不知此乃河湟之門戶,洮岷間最要緊的城寨嗎?為何還要扶鬼章之孫?」

王安石道:「回稟陛下,洮州乃崇山峻岭,朝廷要使南山諸多蕃部徹底降服,不是派幾百人守住一公城便可辦到的。」

「朝廷若據一公城,則南山蕃部以為我要奪洮州,則必生叛亂。朝廷要千里調兵調糧守一公城,則又重演踏白城之敗。」

「相反改立鬼章之孫為部族長,南山蕃部則以為朝廷仍是以土官治理洮州。蕃人內部為了爭權必是自亂,相互侵攻,等一二年分出勝負後,朝廷在熙州河州屯田已成,到時再聯絡敗者,誅滅勝者,如此洮州便可以平定。洮州一定,董氈勢孤也會投降。」

官家聞言有所觸動,但又道:「章越真是此意,為何朕不見他在札子裡分說?還有秦州來報,說章越監視王中正,到底是真是假?」幮

王安石向官家道:「陛下,之前要派王中正往熙河時,臣便不贊同此舉。」

官家聽了沒有說話。

王安石道:「臣為宰相,宰相之職佐天子,總百官,平庶政,事無不統。熙河之事陛下問臣即是,何問一監軍?」

官家知道自己理虧,當即道:「變法之事多勞煩相公,熙河之事不敢再深勞。」

王安石道:「當初殿上便論,章越肩負皇命,封疆滅國事,乃與國家同安危而系休戚者,唯有平日不侵其責,則日後方可責以有成。」

「章越如此,臣也是如此。陛下擇令章越用兵,授王中正機宜,卻未與二府議同後再下命。」

官家知道自己繞開二府,通過下詔給王中正指揮章越,也令王安石有些不滿。幮

官家默然後道:「經制熙河,再圖滅夏,是朕之夙願,但事下樞院多有阻撓。」

官家意思是樞密使文彥博經常阻撓,所以他有時候就自己作決定來得簡單。

王安石道:「陛下,臣以為用兵之事即眾人共議以為可,始從之,而用將之道,當苟知其才,用之不疑,方能期其有所作為。」

官家點頭接受了王安石意見,正當這時殿外內侍飛奔而至道:「啟稟陛下,熙河經略使章越有札子上奏!」

官家一聽即道:「速傳!」

內侍接過札子驗過檄牌,再看火漆完整,當著天子與王安石之面以楔子剖開密封的竹筒取出札子。官家迫不及待翻閱章越的札子,但見札子書頭『平河湟策』數字映入眼帘。

……幮

熙州經略府。

恰逢端午,府中的眾幕僚們皆飲過雄黃酒,席間眾人邊剝粽子,邊聊天,談遍古今人物,本朝名士顯宦。

蔡京蔡卞談及呂端,呂蒙正,呂夷簡三人為官為宦之道,聽得眾人入神。

呂端臨大事不糊塗,呂蒙正的宰相氣量,呂夷簡機巧善應變。

呂升卿笑道:「談論為官,三位呂公年輕之時,官位均不如大帥。大帥從寒門而起至如今的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我看諸位論來論去,不如當面請益大帥的為官之道好了。」

眾人都是稱是。

正巧章越路過,眾幕僚們皆起身。章越問眾人談論什麼,於是眾人就將蔡京蔡卞和呂升卿的話說了。幮

正好眾人也很湊趣地請教章越如何為官?

章越笑了笑坐在席上飲了一口雄黃酒,面色肅然地道:「我的為官之道也簡單,為要者有三義!」

眾人一聽都是振作精神。

「哪三義呢?」大家都擺出了虛心請教的樣子。

章越徐徐言道:「一義是為堅持不懈也……」

眾幕僚聞言皆點頭,要官多修行,一路頗多歧路艱難,若非堅韌不拔誰能堅持到最後,遇到打擊便棄官不為,放任自流,不是強健者所為。

這話聞之真是令人倍生鬥志。幮

「二義在於不要顏面……」

眾幕僚們聞言盡皆一愣,不過仔細想來忍譏受辱也是官場上常事。

最後章越看了一眼眾人的表情緩緩地道:「三義則在于堅持不懈地不要顏面……」

眾幕僚默然了一陣,尋即爆發出了大笑。

原來大帥是在消遣我們了……

看著眾幕僚笑得前仰後合,章越也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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