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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六章 淺攻的抉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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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州城。

城牆被重新修築。

白塔寺也重新修葺。

寺廟以土牆堆砌,透著幾分滄桑的味道,可如此在河州已是上等的建築了。

從汴京來的高僧智緣正在講經說法,引得無數信眾前往旁聽。

智緣穿著一席天子御賜紫袍僧衣,高坐壇上,他的面前是上百名僧眾,而僧眾之後則是善男信女。

殿裡殿外坐的是滿滿當當,每個人都是雙手合十,露出虔誠的神情來。

汴京的高僧坐在獅子上說法,不過在河湟的僧人卻無需如此,依舊是信眾無數。

智緣這一次隨著章越進京受賞,本已為右街首座,他的年事已高,又兼回京路途中病了一場,本來應該在汴京好生休養的。

但這一次章越返回熙河路,智緣卻是義無反顧地帶著門下十幾名弟子千里跟隨而來。

這十幾名弟子都是智緣當初在青唐時所招募的蕃人,這一次隨他進京,而且都受了度牒。

智緣至白塔寺說法以來,每日都有成千上萬的河州信眾來聽這位汴京來的高僧講經。

智緣還頗通醫理,對害了病的信眾們進行診治,其弟子亦對迷茫困惑的蕃人普說佛法,並超度亡者。

智緣講經完畢後,走到信眾之中言談說話,滿臉都是慈悲。不少蕃人感動於智緣的善心都是虔誠而聽。

不久智緣聽得稟告說經略使章越到了,立即率弟子迎接。

章越沒有走正門,只是帶著唐九等幾人便裝簡從而來,在寺後廂房二人相見。

章越打量智緣,對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病體未愈。

智緣見了章越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章越亦合十道:「大師要保重身體,切勿太過操勞了。」

智緣道:「貧僧此生所修的便是徹底斬斷煩惱,具備一切功德,超脫一切輪迴,入不生不滅。區區軀體之苦算的什麼。」

頓了頓智緣道:「經略相公,老僧有一個不情之請。」

章越問道:「大師的不情之請,是為了這裡的蕃民吧?」

智緣合十道:「果真什麼都瞞不過經略相公,熙河的蕃人雖是莽直,但天性更近於淳樸,在向佛之心上比之咱們宋人更切。」

「可憐這一次攻伐河州,不少蕃民流離失所,貧僧懇請章龍圖能收容這些百姓,接濟衣食無著之人。」

河州的軍糧要從秦州轉輸,宋軍也只是夠吃而已,還要拿來接濟這些流離失所的蕃民信眾?

章越卻沒有拒絕言道:「既是大師開金口,我便在白塔寺里設一個粥廠接濟。」

智緣已是大喜,合十道:「貧僧多謝經略相公了。」

智緣頓了頓道:「當初貧僧在古渭時,王子純不容貧僧,怪貧僧在蕃人之中的信望比他還高。」

智緣說的是實情,他入青唐來自董氈,木征以下對他無不敬重。

智緣感慨道:「王子純不能容人,但經略相公能容人,這便是他不如經略相公的地方。故而王子純能威服一時,但要使熙河長治久安還是要靠經略相公。」

章越遲疑了片刻言道:「大師此話不敢當,只是我聽聞不僅蕃人服大師,連木征亦服大師,如今他不肯降便是大患。我殺木征容易,但殺了他後要使熙河蕃部歸心則不易。」

智緣澹適地笑了笑道:「這有何難處?貧僧往踏白城一趟說服木征便是。」

「大師?」

一旁弟子都是紛紛道:「師父,鬼章,木征如今與我們敵對,此去兇險至極啊!」

智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要能令河州百姓免去兵災,貧僧走一趟又有什麼,大不了將這把老骨頭都葬在異鄉便是。」

智緣言語裡透著悲天憫人之情。

弟子們都為之感動,紛紛表示願意同去。

智緣的弟子不少都是青唐蕃部里的貴人,因仰慕佛法,敬仰他的為人而拜入智緣的門下。

不過智緣卻沒有答允弟子們的請求,只願意自己一個人冒險。

章越聞言沉默片刻,最後雙手合十道:「大師有此大智大勇,章某便在此謝過了。」

智緣亦是合十道:「言重了,貧僧還望經略相公取得了河州後,能善待百姓,視蕃漢一家,將太平還於熙河這片土地,如此貧僧便感激不盡了。」

章越欲言語,突覺得有些哽咽最後道:「大師放心,章某答允你的事必是做到。」

智緣得到章越的答允後,次日便是孤身啟程了,他只帶了忠實信眾,沒讓任何一名弟子相隨。

七日之後,智緣死於踏白城蕃營。

鬼章疑心木征與他勾結,故一日趁木征出巡,鬼章率人突然闖入木征營中殺了智緣。

……

而在智緣前往踏白城之際,章越得知新上任的熙河路走馬承受王中正已是從秦州抵至熙州,而且正在從熙州趕往河州的路上。

知道王中正到此,章越就知道官家是又著急了。

官家已是容不得自己拖延下去了。

章越與張詵和蔡延慶二人商量,張詵很是憤慨,但蔡延慶不說話,他是秦鳳路轉運使自是自己知道自家事,秦鳳路如今為了供給大軍軍糧確實非常艱難。

蔡延慶便向章越說回秦州督糧,章越聽了就覺得蔡延慶很是雞賊。

他用這個方式避開了邊臣與王中正間的矛盾。

相對而言,還是張詵比較講義氣。

哪知次日章越就接到邊報西夏重新在蘭州,天都山點集,並屯駐重兵,甚至傳聞夏國國相梁乙埋已抵天都山下的瓦當會,隨時可以南下熙州,威脅會州,張詵則主動請纓要率部分兵馬返回熙州,防止西夏攔截後路。

張詵,蔡延慶先後離開,只剩下章越一人面對王中正。

對這二人毫無『義氣』的行為,章越心底大罵,明明集重兵於河州城的方案是三人一致的決定,但聽說官家的派人督戰,結果一熘煙全跑了。

章越出城迎王中正,擺出了十足的誠意。

而王中正接到聖命後,從秦州城出發至河州也是甚為躊躇,但是王命不可違,所以還是星夜兼程地趕到。

他來之前反覆打聽京中情況,對於天子的御旨也是仔細揣摩,他很清楚地看到對於前方戰事決策,其實御前也是非常的反覆。

一條不起眼的消息,就可以推翻御前昨日下定全部的決斷,王中正對此也是意料之中。

所以官家在催促章越進兵的同時著重強調了『相機』二字。

這對王中正而言就非常為難了,他不願意得罪章越,但更怕得罪官家,而且這樣關乎國運的戰略決戰,勝了如何他不敢期望,但要是敗了,章越是文臣尚好,而自己肯定是性命不保。

王中正見到章越面上表情也是繃得很緊,他將手持的聖旨給章越看過了。

章越當然不會懷疑聖旨有假,不過還是將細節看過,他也看到了聖旨里的『相機』二字。

這說明官家對自己沒有失去信任,否則官家只要下一道詔令『沿邊諸將皆聽王中正之命』,章越經略使的軍權就被架空了,除非他要造反。

當然此舉不妥,而且隱患不小,因為唐朝的緣故以及天生利益排斥,文官一直以來都反對宦官掌軍。

不過也不是沒有,眼前的王中正以及李憲,甚至後來的童貫都是宦官掌軍的代表。而且平心而論,這幾人打得都還不錯(畢竟打敗就會被文官大肆渲染)。

因此能否說服王中正在接下來,二人的相處中都是至關重要的。

章越道:「見過坊使,城中已設下酒宴為你接風。」

王中正道:「經略使不必客氣,咱家是奉皇命來的,事情沒有著落前,咱家是一口也吃不下啊!」

王中正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章越點頭道:「那就依從坊使的意思。」

當即章越走到大營與王中正在輿圖之前講解如今的形勢,王中正雖是宦官,但可是代表官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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