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六十五章 提攜(2/2)
「不過臣想這衛端之不過是入內供奉宮而已,還有經手此事的弓弩院工匠十餘人,竟敢這般大膽子……」
章越一面說一面看官家臉色,看見官家握著龍椅上的手緊了一下立即停下不說。
官家道:「此事朕知道了,這衛端之和工匠當然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朕曾問一個桉子,此人是朕身邊信任多年的人,他說下面的不拿,上面的如何拿;上面的不拿,他又如何拿,他不拿,比他更上面的又如何拿?」
章越低下暗笑,這樣的人往往被稱作會做人呢。
「風氣如此,所以此也不必窮追上問,否則就要問的朕的頭上來了。只問罪衛端之和工匠即是。」
章越聽了心道,官家今日好大的牢騷,看來只有在自己與潛邸老師的面前,方能大肆吐露心聲了。
以往韓維必是要勸的,但如今他馬上要走人,只是隨便說說:「陛下所言極是,眼下以朝中安穩為上,當年唐玄宗亦有開元之治,但宮內朝外卻鬥爭慘烈,最後方有了安史之亂。」
韓維話的意思,就是大事化了,小事化無。
官家虛心表示受教了。
章越也知道掌握分寸,衛端之這樣的人確實可恨,但他不是主謀,要往下挖的話干係太大。所以這個桉子要點到即止,反正呂惠卿也是為了他軍器監的業績正名。
官家又道:「這這一次王璉與遼談判處處被動,遼國數日前興兵,殺代州鋪兵二十餘人,隨後遼主又遣使樞密副使蕭素至代州商談邊境之事,你看到底是何意?」
章越正色道:「遼國之前三征高麗卻未服,反是損兵折將不少,又兼國內數度叛亂,南北兩院之制無法調和,其實國內困難重重。」
「但遼主攜昔年之勢,自持國大兵強,故屢欺我邊境,索要土地,又擔心得罪我太深,翻臉成仇,故而既談之又釁之,釁之是為了爭更多的好處,談之則穩於我朝,不使談崩了。」
官家聽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遼國的舉動就是昨晚把你家屋頂瓦片揭了兩片,白天又來笑嘻嘻地打招呼,看看你的反應,到底是不是把你打痛了。
你以為對方笑嘻嘻來打招呼便是服軟,就不對了。
以為對方今日揭你瓦片明日就要燒你屋,也不對。
對方在看要用多大的力量,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逼你就範。
章越道:「遼主這般我等亦不必應對,他們欲急我們反而要緩,等一切明了再施以判斷。」
韓維問道:「遼國急得是什麼呢?」
章越道:「我們不可隨意揣測,眼下西北已寧,他要談我便談,不與他個結果,他要打我便以兵御之,點到即止,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拖字,談上三五年試看他又能奈我何。」
「至於王璉臣看其雖似被動,但其實也是大智若愚。」
官家搖頭道:「王璉不勝任,當問別的人選,章卿此事由你往如何?」
章越道:「陛下點臣臣當然義不容辭,但臣卻有一個比臣更好的人選,此人乃是知澶州,知制誥章衡。」
章越自為出判秦州後,章衡和陳襄二人也是隨著反對王安石,也一併出守地方。
陳襄出知杭州與蘇軾作伴,章衡則出知了澶州。
正是應了那句話,要升官時一起升官,要倒霉時一起倒霉。
官家問道:「章衡,朕知道他。此人出使過遼國不辱使命,遼主也是器重他。韓卿看讓章衡回朝與契丹談判如何?」
韓維毫不猶豫答允,章越則心想什麼時候把陳襄也一起撈回來。
章越道:「此外臣之前與提點西京刑獄的陳睦閒聊,對方曾言契丹勢大,何不聯絡高麗,以襲其肩背。」
官家道:「當年澶州議和,契丹要本朝斷了與高麗盟約,如今……」
章越看官家還是擔心萬一遼國知道了宋朝與高麗恢復邦交以後不高興,怕得罪遼國。
章越道:「臣記得前年高麗曾派貢使前來,如今仍滯留在汴京,我們可以派一使者隨他貢使秘密返回高麗。」
官家點點頭道:「陳睦可使高麗。」
數日後,陳睦加官監察御史,章衡加三品服,判三班院一併調回京師聽用。
身在京西尋常的陳睦得知調令後大喜。
作為嘉右六年的進士第二人。
他覺得自己才華未必遜色於章越,但官人子弟不得為狀元的御旨,卻令他與狀元失之交臂。
所以他曾心底妒忌過章越,但比起王陟臣他絲毫沒有表露在面上,反而在期集中非常的配合章越,這些年也沒有斷過往來。
有時候話說與不說,就是天堂地獄之別。
時至今日,他早把當年因名次低於章越不悅之事早早地拋在腦後。
當兩個人一般高時,他看到你有所成便會嫉妒,各等編排貶低之詞就來了。
面對於此,你唯有繼續向前向前,等甩出他好幾個段位時,他對你的嫉妒便轉為崇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