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三十六章 叔侄(2/2)
十七娘笑了笑答:「他如今也有自己想法了,你能勸勸就勸勸,不行也就隨他。切莫一回來就鬧到叔侄不和的。」
看出妻子的擔心,章越一口便應承下來。
這時候外頭傳來了打更的聲音。
十七娘道了句官人夜深了,咱們還是早些歇息吧。
章越則道:「不忙,還有件事沒做。」
「官人,是什麼事?」十七娘分明是在明知故問。
章越笑了笑看著燈火下的妻子,看著她脖頸兒上白皙如雪的肌膚,覺得有些血氣直往腦門上涌去。
他動手放下床幔,動手解起十七娘的襟扣來。十七娘但聽章越一面解著自己的衣扣一面低聲道:「來年再給大哥兒添幾個弟弟妹妹……」
這時章越已解下了髮簪,長發如水般傾瀉在眼前,而此刻十七娘聽了又羞又氣,拿起床頭的繡枕朝章越頭上重重地砸了過去。
章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砸得眼冒金星,當即有些發懵,轉眼看著十七娘得意的小表情,頓覺得氣不打一處,當即將十七娘盈盈一握的蠻腰抱起,往著繡著龍鳳呈祥的綢被裡推去。
……
次日一早,章越便要往樞密院,然後聽十七娘說的章直一大早便在房門外候著。
章越便讓章直入內。
章直聽了章越的話昨晚是忐忑的一個晚上沒睡好,次日一早就來到章越這。
章越見章直這副心虛的樣子哼了一聲轉過身。
章直站在一旁賠著笑臉,從十七娘手中端過漱口的茶碗來遞給章越。
章越看了章直一眼,從他手中接過茶碗喝茶漱了漱口道:「你近來為崇政殿說書,可是頗為風光,連三叔我都仰仗於你在官家面上說話。」
章直道:「三叔可是聽說什麼。不過這直言無隱,匡正諫君,這不是三叔平日教導我的。」
章越心底大罵,好小子居然來自己平日的話來反駁自己。
章越道:「三叔的話有時也要分辨地聽,就如同書上的話,也不可全聽,盡信書,不如無書。」
章直開口問道:「盡信叔,不如無叔?」
章越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此刻他聽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小子從小到大都這般,頂嘴倒是很溜。
章越看著章直一直順風順水,故而從不聽自己勸,唯有吃一兩次苦頭方才明白。
章越一拍桌案道:「我不是與你說笑。若你聽不進我的話立即辭官回家,你若是繼續在京為官,不僅你自己,連三叔我都要被害得前途盡毀。」
章直笑容當即褪去連忙道:「三叔,侄兒知錯了。」
章越板起臉道:「我與你道,為什麼那麼多宰相人家不讓自己的子弟做官出仕,文家六郎君你也認得,論才幹也是衙內里一等一的人物,但文樞相偏不讓他出仕。」
「這為官是天下第一難的事,也是第一簡單的事。為何說第一簡單,在京城一名普通監官,人家可以夜夜做新郎,他要什麼樣的女人,第二日都有人送到他的枕邊,你要能合塵同光,這樣的官也再容易不過。」
「但你要為一名要辦事的官員,那便是第一難的事。你要不能讓人挑一點毛病,自身持身要正要嚴,即便如此仍不能說是安然無恙。」
章越一番苦口婆心的話說完,但是看上去對方似乎沒聽進去。
章越明白侄兒是個有想法的人,若他真的聽勸,當初就不會放棄功名,一個人跑到江寧去了。
章直道:「三叔,我對你一貫是敬仰有加,你出了什麼事,我寧可性命不要也要保得你周全。」
「但是有些話我卻不能全聽,侄兒並非是用心往仕途上去的人,若有一日天下萬民有話,百官卻不敢陳言,我自當來說。」
「你好生糊塗。」章越搖了搖頭。
一旁十七娘聽不進去了,立即入內來笑著道:「你們叔侄還有這麼多話沒說完啊,可是皇宮已是派馬車來接了,有什麼話不妨以後再說。」
章越聞言點了點頭,瞪了章直一眼然後大步離去。
等章越走後,章直一臉頹然地對十七娘道:「三嬸,我真不是故意惹三叔動怒,只是我覺得三叔官越大似膽子越小了。」
十七娘勸道:「阿溪,你三叔不同以往,到了他這個位子顧忌也多,很多時候他一句話能斷許多人之生死,自是要三思而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