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六十八章 叔侄(2/2)
說到這裡,章越指著滹沱河兩岸的百姓道:「你看燕趙之地,自古多悲歌慷慨之士,故而此地之地多豪傑,處事侵奪少恩禮,而好生分者多矣。若你是地方官常感覺此地百姓難治,但這等百姓為將為兵則是良才,日後抵禦契丹都要仰仗他們了。」
「做事也是這般,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知道不等於做到,就算是做到也不一定懂得其中的權變。你不是蔡持正,就算學個三成,但不知權變,也學不像,好好做自己才是。」
「就似你們二人同維護人主,蔡持正持個忠順,你可取個忠直。」
章直道:「三叔,我明白了。」
此刻章越與章直並騎走在河中渡橋,但見在春色下滹沱河堤岸邊柳葉新發,百姓們正下淤田插秧。
春風吹動柳枝,章越見一老農在水淹沒田中退步插秧,油然而道:「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章直品味著章越的話,方才恍然。
這些年蔡確教自己太多計謀權變之道,自己越學越覺得自己笨,差蔡確十萬八千里,但今日聽章越這一番言語,三叔教給自己才是堂堂正道。
章直下馬道:「三叔,以後我聽你的。」
「好!」章越點點頭。
又走了一段路,叔侄二人短短見面不過一二時辰就要分別。
「三叔,沒什麼事,我便回代州了,你且等我好消息。」
「好。」章越點了點頭,仔細看向章直,他此計甚險,但卻可扭轉局勢。
只是一個不小心,他要當不小的干係。
二三月的真定,仍是春寒料峭。
章越見章直衣袍半新不舊,當即脫去自己身上皮襖給章直披上,又將自己的坐騎給了章直。
章越道:「此馬和真定的良馬,馬鞍乃遼國所贈,你且拿去。路上仔細些。」
章直也不推辭,點了點頭道:「三叔我省得,你也多保重。」
章越目送章直,見他上了馬背後,數度回頭看向自己。
此番叔侄相見,久別重逢下,章直真情流露,露出對自己的牽掛。又經此一番長談,二人冰釋前嫌,章越心底高興。就算叔侄二人雖說在政治上曾有所分歧,但畢竟都是章家的好兒郎,血濃於水。
這份叔侄之情,不是那等生在豪門家的親情,自己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那時候章家簡直寒門的不能再寒門了,而且還親自教過他讀書。
自己對章直費的心力,比自己兩個兒子還多。
這等感情現代人難以體會,但讀一讀韓愈的祭十二郎文就知道了,韓愈也是父母早亡,由兄嫂撫養長大,所以對侄兒十二郎感情很深,幾乎就是當作親弟弟看待。
何謂血脈相連,就是如此了。
章越目送章直背影良久……
熙寧九月三月,遼使再度至真定與章越談判,這一次遼使在劃界四地上,又加上了天池歸屬。
對於遼國的反覆無常,章越一方早有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