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五章 與民無利與國有利(2/2)
眼見官家下不了台,章越出班道:「汴京鹽價至今仍未降下,是臣辜負太后託付之事,還請太后治臣之罪!」
有章越這麼一打岔,眾人都鬆了口氣。
垂簾後的曹太后笑道:「吾給章卿一月之期,如今一月未至,何罪之有?章卿不必多慮。」
章越稱是退至一旁。
曾公亮,歐陽修等都打量了章越一眼,露出了笑意,此子甚是懂事。
這時韓琦發話道:「此番太后召范副使,章判官來正是為了鹽事,鹽鐵司如今可有了章程?」
范師道道:「啟稟太后,臣以為京城行鹽泰半是解鹽,鹽商憑鈔解鹽,若鹽鈔不降則鹽價自也不會降。此事請陝西轉運司移鹽鈔至都鹽院便是。」
「只要都鹽院中有鹽鈔供給,鹽價自降!」
曾公亮道:「若是五萬席運至還降不了呢?」
「陝西轉運司再撥給便是。從以往看來,一席鹽鈔低至五貫,甚至民間以三四貫相易的,如今漲至二十貫實屬罕見。」
曾公亮言道:「可是這時日又是有多長?一個月還是兩個月,三個月?薛向昨日主張減少解池之畦夫以寬民力,兼使鹽鈔降價。」
章越心道,實在太不要臉了。
解鹽鹽價飛漲,薛向不想著增加畦夫,增加解池的鹽產量,反而要減少畦夫,降低今年的鹽產量。
薛向反解釋說此舉相當於降低鹽鈔的準備金,換句話說就是『降准』,只要市面上虛鈔一多鹽鈔自然而然貶值了。
薛向看似解決了朝廷鹽價飛漲問題,其實目的還是要變相增加虛鈔!
三司不讓我印鈔,那麼我每年印鈔數目不變,改以降低鹽產量,來增加虛鈔!
眼見場上官家太后還沒明白其中玄妙。
章越起身道:「此舉萬萬不可!」
「章卿,為何不可?」
章越道:「回稟太后,臣為朝廷替薛轉運使算了一筆帳,一百七十七萬席鹽鈔,一席六貫,就是一千零六十二貫,拋去成本,每年所盈是兩百萬貫左右。」
「如今減少畦夫,鹽產低了,但鹽鈔每年收入還是一千零六十貫,反之實鈔少了,成本降低,所盈大於兩百萬。」
「若鹽產多了,運司所入一千零六十貫,反因實鈔增多,成本大增,最後運司所盈減少。故而轉運使減少畦夫意在增抬虛鈔!」
經過章越這麼說,曹太后這才恍然,從垂簾後掃了一眼韓琦,曾公亮甚為不滿。
「章卿,你有何法?」曹太后方才之事,對章越突然很有信心。官家也是點點頭,不過他只是聽政,故繼續保持木雕之狀,
曹太后溫言道:「當日章卿在此殿上與吾言道,要為官一任造福百姓,這話吾還記得呢。」
章越聽太后發話了,只覺熱血上涌,雖時機還不成熟,但此刻唯有先拋出了自己觀點。
「回稟太后,依臣看來要降京中鹽價,還是要陝西轉運司發鈔給都鹽院方可!」
眾人心道,還以為章越有什麼高招,薛向若是肯發鈔,也不會用捐山陵錢及減少畦夫的辦法了。
他分明就是不肯給。
章越道:「陝西運司不肯給鈔予都鹽院,因其無所圖也。再則去年京師各交引鋪,在鹽鈔不值五貫時,囤積了大量的鹽鈔,如今鈔價飛騰,他們虛估交引,追漲殺跌,謀圖暴利!」
「臣以為有此二者,使得朝廷縱有都鹽院,然鹽鈔之低昂之權卻不在朝廷之手。」
歐陽修皺眉道:「運司那邊可以迫之,那些交引鋪……難不成也要抓一批商人來殺不成!」
歐陽修知交引鋪的背景,擔心章越惹到不必要的麻煩。
章越道:「殺了商人,不過是竭澤而漁罷了,至於運司也不必迫之,吾辦事不以威逼之,而是以利誘之!」
「如何誘之?」
章越言道:「商人好利,朝廷好義,此皆兩端也!若要商人不好利,也就不是商人。似界身巷的交引鋪,平日操縱鹽鈔價格之低昂,危害朝廷之信用,不事生產卻得暴利,但朝廷若措施得當,可使其於民無利卻於國有利。」
「什麼叫於民無利卻於國有利?」太后不由問道。
章越道:「臣以為一切凡於民無利於國有利之商業,則當為國家所有。似交引鋪,經營有何之難?難在本大信用好罷了。」
「但天下有哪個商家之本有國家本大,哪個商家信用又比得上國家?」
說完這裡章越頓了頓,但見在場之人已露出傾聽之色。
「故而我主張陝西運司出鹽鈔,三司出錢財,再募一個熟悉手法的商人合股,於都鹽院下設一交引鋪!以官督商辦之法行之,如此既操鹽鈔價格之上下,其利亦可歸於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