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三章 鈔法(2/2)
章越與吳安詩走進宅院,別看外頭不起眼,但內里布置得異常華麗,亭台樓閣皆有,還隨處都可以見到汴河上華燈初上的景致。
此時正值初夏,在汴京有這麼個欣賞河景的好去處,真是叫人心曠神怡,章越剛想至此看了一眼身旁的吳安詩卻不由有所警惕。
臨河處停著一處畫舫,吳安詩當即引章越上了畫舫。
卻見畫舫里四面開軒,本是坐著數人。他們見了章越,吳安詩都是一併起身行禮。章越打量來人,白日在都鹽院見的駱都監赫然正在其中。
還有一位是夏伯卿,夏安期之子,吳家的另一位女婿。
不過駱都監,夏伯卿並非是今日真正的主角,吳安詩向章越引薦一位年輕人道:「這位是當今陝西轉運司薛漕帥家的公子……」
章越看了此人一眼,對方笑道:「在下薛紹彭,久仰狀元公大名,我與吳大郎君是莫逆之交,只是近幾年一直在西北,否則早通過吳大郎君結識狀元公了。」
吳安詩一臉熱情地給章越介紹道:「這位薛郎君為人仗義豪爽,生平最是愛交朋友。」
章越早已知自己岳家與陝西轉運司交往甚密。
見了薛紹彭,章越點了點頭,章越又與夏伯卿見禮,夏伯卿之父夏安期曾任陝西轉運使。
之後駱監院起身與章越道:「不知章學士是吳太守之婿,之前失敬之處還請海涵。」
章越淡淡地道:「駱監院言重了。」
岳父吳充之前任陝州知州,也是坐鎮過西北的。
眾人入座後,一旁自有歌姬舞妓上畫舫里給眾人斟酒,再以歌舞助興。對著汴河欣賞此等美景,聽著婉轉的去掉,也算是一件美事,只是章越心底有事,卻始終繃著,雖有歌女舞姬勸酒卻始終少飲。
薛紹彭對章越笑道:「這裡都是自家人,三郎君何不開懷暢飲,大家共謀一醉!」
章越笑道:「這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如今實已是喝多了。」
薛紹彭與眾人都是笑了。
不久吳安詩讓歌女舞姬退下,章越也知真正的談話開始了。
這時候薛紹彭道:「今日聽聞駱監院得罪了三郎君,我實在忐忑不安,借著今日這場酒先來賠罪。」
駱監院連忙起身,連自罰了三大杯,顯然在薛紹彭面前甚是敬畏的樣子。章越對薛向不由高看一眼,這駱監院好歹是一名京朝官,但在薛紹彭面前不過是名小卒。
章越舉杯道:「大家各盡公事,哪裡得罪的地方,言重了!」
薛紹彭豪爽地笑道:「既是一家人,咱們就開門見山說話,之前駱監院說只給七千席鹽鈔,我覺的少了。他不知章學士是吳太守的女婿,如今吳兄與夏兄都在這裡,咱們又是多年的朋友,何況三郎君是奉了太后之命,無論如何我都需支持一二。」
「我陝西轉運司一口氣給足五萬席鹽鈔予都鹽院!」
章越道:「那麼我要作些什麼呢?」
薛紹彭道:「很簡單,只要三郎君能促成小鈔之事即是,此事不用今年辦,明年亦可。」
章越道:「薛兄的意思從明年起,陝西轉運司每年皆加印二十萬小鈔。如今陝西轉運司一年印一百七十七萬席,加印小鈔後至每年一百九十七萬席,可是?」
薛紹彭點頭道:「然也!」
章越道:「此事辦不到,此人范副使已有交代,絕不許加印小鈔!再說此事省主也不贊成。」
這時候夏伯卿開口道:「度之放心,這范師道在鹽鐵副使任上作不久的。至於蔡君謨他如今捲入儲位之嫌,也是自身難保!」
夏伯卿此言似極有把握的樣子。
吳安詩亦道:「妹夫,你看看薛兄,夏兄所言還是很有道理的,只要你促成此事,太后宰相那邊就有交代,京師百姓會感激你的恩德,同時也是幫了薛兄的大忙。」
薛紹彭笑道:「是啊,若不是看在吳兄,吳世伯的面上,這麼大的功勞給誰不是?為何非要推給三郎君麼?此事三郎君不妨好好考慮考慮,不用著急答覆著,來咱們喝酒。」
說完薛紹彭舉杯勸酒。
章越卻停杯不飲,而是言道:「薛兄,不必考慮了,我今日便可答覆。在我看來朝廷鈔法才是最要緊,這鈔法憑得是什麼憑的就是信用二字!」
「自有鹽鈔以來,以往富家都喜歡存儲鹽鈔,而不願存儲銅器,何也?就是看在朝廷的信用上,若是濫發虛鈔,唯獨只有一個後果,朝廷之信用將蕩然無存!而作為三司都鹽案的巡官,此事我無論如何都不可主張!」
聽了章越義之言,眾人面面相覷,吳安詩面色有些難看,他沒料到章越會拒絕的這麼徹底。
他要拒絕也是回去後再說,如此當場反對不是讓眾人下不了台麼?
此刻章越道:「薛兄,這五萬席鹽鈔我勢在必得,但二十萬的小鈔我也不會答允。不過薛兄既是拿我當朋友,我這裡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諸位可否聽一聽?」
薛紹彭正色道:「還請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