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八章 賜緋與魚袋(1/2)
聽得章越獅子大開口,歐陽修不由笑罵了幾句。但見歐陽修撫須大笑的樣子,哪有半分宰執的樣子。
但歐陽修笑過之後,神情卻有幾分蕭瑟。
章越亦知歐陽修笑過後,是對他與韓琦力保的官家有些失望。
章越可以退,他卻不能退。但章越還是說心底話道:「伯父,若是官家繼續如此,你不如先請致仕,或請求似潞國公那般請求外任,暫且先避一避,如此不失為進退之道。」
歐陽修道:「無法,我能有今日多仰仗先帝信愛,嘉祐年後,又多得韓公扶持。若韓公不退,我又豈能退之,士為知己者死,我實已是退不了了。」
章越知道勸不動歐陽修,自己也不過是盡力一勸。
畢竟歐陽修的政治生涯與韓琦已經捆綁在一起了。
章越言道:「伯父,官家如今得疾,我看官家說是與太后不睦。但我數度見了太后,可知太后聖明賢良,並非喜好操弄權柄。」
「如今官家與太后不睦,多半是因內宦從中挑撥,若去之,官家與太后也自和睦如初,如此些許疾病也會不藥而愈了。」
歐陽修聞言道:「你說的內宦是何人?」
章越低聲道:「伯父,內都知任守忠之前擁立威德軍節度使(趙允初),如今官家即位後,這般人如何容得在身邊?不怕他對官家有何……」
歐陽修道:「此事我與韓公也商量過,但任守忠深得太后賞識,要驟然撤換他怕是不易。」
章越正色道:「有何難之,使一諫官,彈劾其擁立幼君,蒙蔽先帝,刻待皇子,離間兩宮,貪守自盜,任何一條罪名,都可將此人拿下。」
歐陽修笑道:「你上一次入宮差點被宮中侍衛擄去,聽聞背後就是任守忠所為,其意在敲打皇子,此事先帝曾嚴斥任守忠,讓他徹查此事,但他卻拖著先帝不報,如今新君即位,他卻一句也不交代。」
「這條也是一罪!度之你說老夫我說得對麼?」
歐陽修道破了自己報復任守忠的居心,章越也沒啥不好意思的,索性大方承認道:「不錯,伯父我是與任守忠有隙,但他留在宮中確實不可。」
歐陽修笑著道:「你啊你,還是這般性子。」
「其實任守忠為人,我等也略知一二,但他是先帝留下在內廷,制約韓相公之用,他走了,太后必然不肯。」
「故而韓相公已是主張請富相為樞密使回朝。」
章越訝道:「難道為了收拾任守忠,韓相公居然肯請富相回朝?」
歐陽修失笑道:「韓相公不請,難不成富相公就不回朝麼?其實先帝駕崩之後,太后即以贈先帝遺留之名遣人往西京看望文,富兩位相公了,至於是否有送書信,不得而知。」
章越道:「可是樞密使位在宰相之下,當初只有曹利用為樞密使時方才例外。富,文兩位相公回朝後,他們肯居於韓相公之下麼?」
歐陽修嘆道:「有何不可。」
章越這才方知韓琦為宰相的艱難。
當今官家有疾,如今啥事不管,讓太后垂簾聽政。導致朝堂上宰相直面太后。故而韓琦請富弼回朝,看似給自己樹了一個對手,其實卻避開了與曹太后的衝突,同時也可建議剷除了任守忠。
至於富弼回朝後如何與韓琦衝突,那也只是官家與太后間的代理人戰爭,屬於文官階級內部的矛盾。若太后一旦惡了韓琦,那麼韓琦除了起兵逼太后退位,只有辭相一路了。
歐陽修嘆道:「若富公回朝,以後朝堂多事了……」
章越也感到如此,看來自己辭經筵還真是刻不容緩。
談話之後,歐陽修心情有些沉悶,宴會時,歐陽修讓他三子歐陽棐托章越照看,也是指點讀書的意思。
章越自不能推辭。
宴中歐陽修,歐陽發,歐陽棐,章越一併聯詩。章越不擅作詩,又心不在焉的,席間還被歐陽修揶揄了幾句。
宴後歐陽修又喝得酩酊大醉。
歐陽發對章越道:「爹爹自先帝去後,常常與同僚好友醉酒,以往雖有如此,但……」
章越明白歐陽修的體會,先帝駕崩,歐陽修最大的靠山沒了。若想在政堂上有所建樹,那麼只能事事依附於韓琦了。
想起當初歐陽修年輕時是耿直波Y,在朝時更切直言,論事切直,因此得罪了不少官員。但先帝卻護著他,對左右道,如歐陽修者,何處得來?
但如今先帝走了,歐陽修怎能不悲?
以後沒有人再如先帝這般護著他了,他以後還能在朝直言,沒有分寸的得罪人麼?這等失意的心中悲涼之情能與誰說?
其實章越亦何嘗不是如此,先帝駕崩後,自己最大的靠山也沒了。
如今自己的靠山也剩下歐陽修了,若歐陽修在……
所以章越明白不能作孤臣,特別似趙曙官家這等做派,你在朝堂上當孤臣,不是搞笑麼?他自己皇帝寶座都坐不穩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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