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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釋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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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又坐在一處熱熱鬧鬧地吃飯。

章實有些悶悶不樂道:「怎地如此遠?尋個近處不成麼?」

于氏道:「實郎,你莫要多嘴,好男兒志在四方。」

章實道:「也成,三郎若進了京,咱們就把鋪子搬到京里去,一家人怎可分開。」

章越,于氏都是吃了一驚。

于氏搖了搖頭,當即道:「叔叔,別聽你哥哥胡說,我給你端碗魚湯來。」

「謝謝嫂嫂。」

章越喝著鮮美的魚湯,偶一抬眼卻見于氏給章實使眼色。章實不情願的樣子。

章越放下湯碗,忙道:「嫂嫂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于氏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沒什麼大事,如今叔叔為經生第一,溪兒學業也大有長進,家裡也算是文昌了,如今嫂嫂有一事要求叔叔呢。」

章越連忙道:「不敢,嫂嫂儘管吩咐就是。」

于氏笑道:「哪裡敢,叔叔先喝了魚湯再說。」

章越喝畢後,于氏道:「是如此的,溪兒蒙學功課已是差不多,也合當給溪兒尋一個經館,拜個高明的經師了。」

章越點頭道:「嫂嫂所言極是。溪兒也是了得,換了其他蒙童這個年紀,怕是連百家姓也背不全。」

章丘笑著道:「三叔,《百家姓》,《千字文》我已都背會了,還讀了《弟子職》,《雜字指》,《俗語難字》……」

章越心道,果真了得。

于氏笑著撫著章丘,然後對章越道:「我瞧著也是章家文運起了,溪兒著實也算個讀書料子,但再好的美玉,也當有好匠人的琢磨才是。我思來想去,要給溪兒尋一個好經生不容易,故而能不能托叔叔拜託你老師伯益先生,讓他入南峰院讀書。」

章越這才恍然,原來嫂嫂打得是這個主意。

難怪當初哥哥說要讓章丘拜郭學究餵食,嫂嫂很是不樂意,恐怕嫂嫂從那時起,就打算讓章丘入章家的族學吧。

章實見章越沒當場答允立即道:「溪兒還小,再等個二三年也無妨。」

「讀書的事,哪可耽擱?」

章越道:「嫂嫂說得是,讀書的事不可耽擱,不過說來似南峰院倒是遠了些。」

于氏道:「雖說遠了些,但只要溪兒能成器,我可捨得。再說溪兒不來,我也可時時去看他。」

章越道:「嫂嫂既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既是溪兒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會盡力就是。」

章實道:「若太勞累伯益先生,那還是罷了。我泰山在建陽那交遊極廣,私塾蒙館不少,讓溪兒去建陽讀書也是不差的。」

于氏聞言將眼朝章實一橫。

章越忙道:「哥哥先不說這些,我去伯益先生那問問即知。」

章越心道,自己去年這個時候被族學拒之門外,還是件很令人惱火的事,本想這一番回去『莫欺少年窮』的,但沒料到還得要求人。

不過誰叫是自家侄兒。

其實除非自己中了一個狀元或獎勵官拜宰相,對於章家還說,也是沒什麼好打臉的。一時意氣可以放下,親情永遠都是血濃於水的。

一夜無話。

次日,章越即前往南峰院。

這一路故地重遊,很是令人憑添許多感慨。

章越可謂走了一路看了一路,一年半載的光陰很快就要過去了。

走到門前,門子還是舊識,上去攀談了幾句。

至於再踏入南峰院時,迎面而來添了些生面孔,也有不少舊識。

章越想起自己在書院只是個抄書的,只是後來才允進晝錦堂答疑,故而嚴格說來算不得書院的學生。

不過當初自己沒入族學的事,早就傳得很廣,那時候弄得自己十分顏面無光,有些見了昔日同窗就想繞道的意思。

如今一年不見原先有些半熟不熟的同窗見了,章越也一時不知是否打招呼。

但仔細想來當初的事,章越已是釋然。正如郭林所言,怕別人目光的人恰恰是你。其實你在別人心底並沒有那麼重要。

好比是貧窮,落榜什麼的,對你打擊很大,但別人也就是知道而已。當你拿這樣有色眼光看自己時,往往又陷入另一個境地了。

有時還是要多培養培養對生活的鈍感才是。

所以章越還是主動打了招呼。

「三郎!真是你,一時不敢認的。」

「這身是縣學的襴衫麼?真是好羨慕。」

章越微微笑了笑,自己故意穿著一身襴衫回南峰院,不就如『晝錦堂』的意思一摸一樣麼。

說到底,自己還是個大俗人啊!

章越一一打招呼,然後來至晝錦堂前等候。

堂邊楊柳如故,硯池裡的水自起漣漪,章友直依舊在堂上於族學學生授課,不過今時今日已不會有人將他逐走了。

看著堂上專注傾聽的族學弟子們,章越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外堂外滿是羨慕的樣子。

當初那份求而不得的心情,如今稍稍釋懷,終於覺的有些可笑。

怎麼說呢?

能夠自己排解情緒的是高人,但通過外力排解情緒的,也是高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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