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欲成大樹,不與草爭(2/2)
但見庭院裡遍植寒梅,正值梅花花開時節,萬紫千紅,真是妖嬈好看。
吳安詩邀二人在面向庭院裡開軒處擺下一桌酒席,如此一面賞梅一面吃酒。
見一桌酒菜極為豐盛,顯然是器重之意,何七高興地道:「以梅下酒!大郎君真是雅人!」
吳安詩擺了擺手笑道:「內子好賞梅,這些是她的手筆罷了。咱們借來吃酒就是。」
章越道:「吳大郎君,在下不善吃酒,可否少飲一些?」
吳安詩笑道:「三郎,看著不似酒量淺薄之狀,不過無妨,三郎自便就是。」
章越鬆了口氣道:「那謝過大郎君。」
不久自有使女上前給三人添酒夾菜。
「不敢有勞,我自己動手好了。」章越推託道。
吳安詩笑道:「三郎哪似七郎這般安之若素,罷了,你即不便由著就是。」
章越身旁兩名婢女欠身笑了笑即退下。
但見其餘幾名婢女如穿花蝴蝶般,在桌上夾菜放在二人碗中。章越反正面前幾道菜已是夠吃了。
席間少不得章越,何七敬酒,章越幾杯之後即停杯不飲,倒是何七與吳安詩喝得投機,你一杯我一杯,少說了兩三角酒。
何七酒量頗好,但也有了幾分醉意。
吳安詩對何七道:「何兄年紀輕輕,已為縣學推舉至州里,不知可曾婚配?」
何七道:「回稟大郎君,在下不曾婚配。」
吳安詩笑道:「不是吧,何兄也快二十了吧。」
何七道:「家父家母對我期許甚高,曾有未高第前不許議親之語,故而我一直在家苦讀,不敢有絲毫分心。」
「佩服,佩服,但何兄如此豈非身邊寂寞,可有粉紅佳人解語啊?」
何七認真道:「從未有過此念,我心中只有聖賢之書。文章未成,不敢為家。」
「那麼三郎呢?」
章越放下筷子道:「也不曾,但讀論語時讀至『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素以為絢兮』,總不免想過那是多麼美好的女子啊!」
何七,吳安詩不免皆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吳安詩一句話結束了話題。
二人吃了酒即回到書樓繼續抄書。
章越酒喝得不多,尚且還好,何七雖喝了碗醒酒湯,卻仍是無精打采。
天黑後,章越何七皆是離去。
而在吳府屋裡,吳安詩,十七娘,范氏一面聽著管事的稟告,一面喝茶。
然後范氏道:「十七妹,你這主意,看似半天也未試出什麼?」
十七娘沒說話,吳安詩笑道:「我倒是有些弄清十七妹的意思了。」
「你休打啞謎了。」
十七娘向管事道:「管事,其餘我皆不問,我只問今日章何兩位郎君各抄了多少,比昨日相較如何?」
管事道:「章家郎君抄得昨日相仿佛,倒是何家郎君不過抄了三分之一。」
范氏道:「十七妹,我們試得賢與不賢,你問他們抄書作甚?」
吳安詩道:「十七妹所言就是這個道理,見到紅袖添香即誇誇其談,幾杯下肚即以為結交上了我吳家,這樣的人又豈能成什麼氣候。」
范氏道:「這是十七妹的用意麼?」
十七娘道:「嫂嫂,賢與不賢,看不出也聽不出。能將事辦好,其人即是賢也,若能將事辦至極處,其人即是稍有不賢,也是無妨。」
「一個宰相能安邦治國的必為賢相。這二人以抄書之名而來,連本分事都沒辦好,其他說再好聽也是無用。」
管事道:「這裡是兩張紙,分別是他們抄書時我趁著不注意留下的。」
眾人看去但見一篇所抄之字可謂滿篇散亂,一筆連著好幾個字,簡直比狂草還草,實在令人難以入目。
另一篇所抄之字,從頭到尾卻一絲不苟,而且字體極端正大方,一眼見了即令人賞心悅目。
范氏捧了那張字跡好看工整的紙道:「這看來必是章家小郎君所作。」
管事點了點頭道:「主母慧眼。」
范氏又拿著另一篇字嘆道:「這何七哪裡是來抄書的,不過是藉此作個由頭罷了。」
「倒是這章家小郎君,字如此好看,這非心靜到極處寫不出來的,倒有些欲成大樹,不與草爭的意思。」
「十七妹,你看呢?」
十七娘將這一頁紙取來過目道:「這章家郎君的字,師自章伯益,以篆書入楷法,若苦練不懈,十數年之後當有一番成就。」
「十七妹,此言太過了。」
十七娘道:「嫂嫂看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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