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潑天富貴(2/2)
章越道:「長嫂如母,還請嫂嫂受我一拜。」
說完章越是真的跪地一拜。
于氏連道:「使不得,使不得。」
在旁章實扶起了章越,對于氏道:「以往我讓三叔讀書,你多有說辭,如此好了吧,咱們家終於苦盡甘來了吧。」
于氏道:「我又非不許,只是讓叔叔惜些家裡的錢財,好上進讀書。」
章實笑道:「是,是,這一次三哥考取縣學,數夫人功勞最大。」
「瞧你說得,」于氏嗔道,「要不是你糟蹋錢財,又給二叔的事一鬧,家裡如今怎會落到如此田地,還是三叔替咱們家爭回了這一口氣來。」
一旁郭學究笑道:「大娘子說得是,不過方才大郎君一句話說得好,咱們都苦盡甘來。」
「對,苦盡甘來。」于氏此刻忍不住掩面輕泣。
一旁章丘拉著于氏問道:「娘,你為何哭了?」
于氏搖了搖頭道:「娘沒有哭,喜極而泣。」
章實,章越也感這些年讓于氏受了太多委屈。
章實愧疚地連忙道:「都愣著幹嘛,進來吧!」
章實又向外頭圍著的鄰里道:「各位街坊,今日忙碌了一日,明日我再帶三哥一一上門,答謝街坊多年來的恩情。」
「哪裡話。」
「大郎君客氣了。」
當下眾街坊鄰居都散了,馬車自有人取走,于氏早就置辦好了酒菜,但章實又嫌不夠豐盛,眾人又是好一陣勸,才打消他出門買酒菜的念頭。
酒已溫好,酒香在屋中瀰漫開來。郭學究聞到酒香早就食指大動了。
除了七八個菜蔬,中央還有一頭大鮮魚,足足擺滿一個盆子。
「哥哥,咱們再開個鋪子。以往咱總怕趙押司刁難,如今不同了,我是秀才了,趙押司不敢動我們家了。」
章實點點頭道:「能不當大伯,還是不當大伯的。但是開鋪子本錢何來?」
「這說得倒是。」章越點點頭。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于氏笑道,「三叔才得了秀才,你們就想一步登天了?」
章實笑道:「是啊,差點忘了娘子了,再請個下人,娘子不要再操勞了。」
于氏笑道:「三叔雖說了入了縣學,但還要花銷,日後溪兒還讀經館還有用度,下人以後再請吧。」
章實笑道:「娘子真是賢惠,方才我與郭先生商量好了,將來讓溪兒去他那讀書。」
「那好啊,由郭先生教我就放心了,」于氏心底一百個不願意,郭學究這窮酸來教自己兒子,尋又道,「只是烏溪那麼遠,我可有些捨不得。」
「到時再說了,」章實熱情地招呼道,「今日咱們當好好謝謝先生才是。」
郭學究端起酒盅道:「大郎君,不敢當,是三郎他爭氣。」
喝過酒後。
章越給自己和郭林裝了兩大碗厚實白米飯,章實見了就怪:「怎叫你師兄吃米飯。」
說著章實伸筷子從盆里劃拉了一大塊魚肉。
郭林搖了搖頭道:「多謝大郎君,可我吃不慣葷腥。」
章越記得郭林給自己說過范仲淹以往很窮,三餐都吃粥而已。一日一位同窗看不過去給他買了豐盛的飯菜,范仲淹不肯吃言道『蓋食粥安之已久,今遽享盛饌,後日豈能啖此粥也』。
是了,師兄最崇拜范仲淹。
就魚肉推讓了一陣。
正說話之間,忽地外頭傳來一陣喧鬧聲,還有一串長長的馬嘶。
從窗戶望去,但見外頭無數燈籠點得如同白晝,似乎這天一下子亮起來了……
砰砰!
隨即家門處拍門響起,一陣急過一陣的。
一家人都不知發生了何事?
章實強自笑道:「三郎你陪著先生吃酒,我去看看。」
章實開了門,但見曹保正幾乎撲進屋來。
章實怪道:「保正,這門上回給押司才踢壞,如今又給你拆散了,看樣子是該換扇門了!」
保正急道:「還顧什麼門?我與你說快出去吧!令君來了!親自來你們家道賀了。」
章實吃驚道:「保正莫要說笑,三哥雖得了秀才,尚不值當令君親來道賀。」
「誰說是你家三郎?是你家二郎,你家二郎……二郎……」
保正一口氣喘不上來。
「我家二郎怎麼了?」章實扶住保正急問道。
保正好容易一口氣喘上來道:「你家二郎……中進士了。這潑天富貴啊!」
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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