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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公羊之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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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章越這樣從小到大隻知讀書科舉的小鎮做題家無法比擬的。

這些愛好都是用錢堆出來的,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章越都沒這待遇。

韓絳看到入微處對章越道:「你看郭待詔所畫山石狀如捲雲,筆墨仿佛雲氣涌動,實是妙極,此法是以中鋒略帶側鋒而為之。」

章越道:「丞相所言極是,有人言郭待詔諂媚,但我看所畫自山下而仰山巔,謂之高遠;自山前而窺山後,謂之深遠;自近山而望遠山,謂之平遠。」

「頗有變法之自上而下,從內而外的氣象,難怪為官家賞識。」

韓絳道:「其畫高遠,正有『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的深意。度之真是高見!」

章越笑道:「我不懂畫,隨口亂說。」

韓絳笑道:「你隨口亂說便如此,認真說了豈非了得之至。」

說著說著,章越韓絳各自坐下,蔡京亦向韓絳見禮。

韓絳一直對蔡京評價很高,如今道:「元長精明能幹,難怪執政如此器重你。」

蔡京大喜,面上卻謙虛道:「丞相謬讚了。」

蔡京稟告了幾句公事即退下了。

然後章越呈上自己所寫的《中庸》集注,並道了自己要辦經義局之意。

韓絳對此經義局的事不感興趣而是向章越問道:「我上次說的興以教化,一正官場士林風氣,度之以為如何?」

章越道:「肅清風氣,在於朝堂。朝堂上風氣善,士風自是暢,再在士林中輔以教化即可。」

韓絳點頭道:「不錯,似鄧綰,練亨甫理當罷之!」

章越道:「還有呂嘉問,張璪!」

韓絳奇道:「呂嘉問罷之則可,但張璪倒沒有惡行,為何不留在朝堂上。」

章越道:「當年我罷太學之職後,王僕射由此人判太學,多批駁更張我當初定下的規則,此恨大矣。」

韓絳搖頭道:「度之,何不算了?我看此並非什麼大事。」

章越正色道:「丞相,我學之儒乃是公羊家的,講的是以直報怨!」

公羊家儒學講究報復。

什麼叫十世之仇可以報嗎?此論迂腐,不僅十世之仇,百世之仇也可報復!

當初王安石在時,章越沒辦法如何這幾人。

如今到了算帳的時候,別以為時間久了,我就會忘了,早晚給你拉清單!

不過報復歸報復,公羊家報復也講點到即止,差不多就好了。

見章越如此堅持,韓絳也無可奈何地道:「那便如此,再罷去張安國,以范存粹為中書檢正,其餘你拿主張便是。」

章越聞言大喜,中書兩相兩參中,王珪可以忽略不計,元絳雖官位在章越之上,不過名聲和口碑不太好。

只要有了韓絳支持,自己可謂權柄在手。

韓絳道:「今日有一要緊事與你商量,仆打算以後讓中書檢正官有定奪文字,先讓參政看過,再呈宰相。」

「如此可防止權柄歸於一人。」

章越訝異,原先五房檢正官所擬文書都是給宰相看過後簽發,不經過參政。

如今韓絳先讓參政看過,等於讓參政也有了參議權力,則是減少了宰相的權柄,而增加了參政的權力。

章越問道:「丞相想好了嗎?真要如此為之嗎?」

韓絳苦笑道:「度之,官家如今事欲自作,左右備庸人亦可。此事你我還不心知肚明嗎?」

章越當然明白,天子要獨攬大權,削弱宰相的權力。

朝堂上的官員都看到了這一點。韓絳為了避免相權與皇權直接衝突,於是將權力下放。

原來只要宰相一人看過簽發的文書,也給參政看過。原來宰相一人決策,改為了集體決策。

到時候皇權若與相權起了衝突,便不是韓絳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中書的事。其他一相兩參都會站在背後支持韓絳的。

這招也是高明啊!

攫取權力是人人都會的事,而放棄權力卻是後天才學會的。

章越道:「既是如此,一切從丞相之意。既是如此中書宰屬棄兼職之事,也當奏明天子!」

這是去年章越向天子提出的,如今王安石卸任,自己也當自為表率。

韓絳也一併同意了。

韓絳就是長者,傳說有操行之人。

天子要削中書之權,他與章越自當拿出懂事配合的樣子。不過天子再如何自為大政,也無法取代宰相處理天下政事的作用。

除非朱元璋,這事還真沒哪個皇帝辦得到。

如何熟練吏事,如何洞察處理政務的規則,都是很深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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