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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信任與猜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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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綰,呂嘉問走出門外,便去了鄧綰府上,又召了練亨甫,鄧潤甫二人商量。

鄧潤甫起而疑之道:「此非丞相之命!我要去見丞相面陳!」

鄧綰,呂嘉問大吃一驚。

呂嘉問道:「此事是王大郎君親口告訴我們的,難道還有假不成?」

鄧綰道:「如今見不見丞相都是一般,我們同在一條船上,豈不聞覆巢之下無完卵乎?」

鄧潤甫道:「我也不喜章呂二人,但丞相如今馬上要榮退,你們偏要弄出此事來,誠令天下取笑。以後朝廷之上的威嚴何在?」

呂嘉問起身道:「逐走了章呂二人,從此陛下只有倚重丞相,你難道看不出嗎?」

鄧潤甫搖頭道:「你莫要自欺欺人了。我是真的心疼丞相的名聲以及他的新法,這一番心血日後毀在你們二人手上!」

「此事不要算我,但我也不會透露半句,告辭!」

說完鄧潤甫拂袖而去。

鄧綰罵道:「真是鼠目寸光之輩。」

呂嘉問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算了,由著他去吧。」

鄧綰點點頭對一旁練亨甫道:「上一次扳倒章度之,便是從太學而起,今日你便是依舊如此……」

「還有這些書信都是章越寫給丞相的,你們看看能不能提出錯來。」

……

這些日子,章越正為官家參謀正面攻取橫山之事。

這議取橫山是韓琦,范仲淹最早謀定的,朝廷早有一套預案。

官家有了主張後,便讓種諤,徐禧條制對夏方略,再上奏樞密院,最後再由章越定奪此事。

不過樞密院如今事權,不少都被中書侵吞,在對夏作戰這樣的大戰略上,從兵馬調配以及糧草運輸,以及地方的配合上都要中書進行協調。

所以最後的事權其實還是在中書的手上。

因此章越便讓陳瓘與徐禧,種諤二人接洽,再因為征夏大計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所以此事不能對外泄露半句。

所以鄧綰,呂嘉問二人見徐禧,陳瓘二人整日神神秘秘地制定條例,便以為是要更定什麼新法,於是就捕風捉影地將此事告訴了王雱。

鄧綰,呂嘉問二人便打算聯合御史一起動手,同時彈劾章越,呂惠卿二人,將他們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但是此事二人辦得並不周密,而且新黨內部,也就是鄧,呂二人部下,也不是全然贊同二人的想法。

如鄧潤甫般看出二人只是為了爭權奪利,而不是王安石想法之人並不在少數。

……

「丞相授意台諫彈劾於我?」

章越得到密報的消息後,也是有些震驚。他一時不相信王安石會辦出這樣的事來。

但是給自己的消息,卻是明白無誤。

章越掩蓋神色上的震動而是道:「多謝,此事日後我必有厚報!」

對方垂下頭道:「為相公辦事心甘情願,不要報答!」

章越笑道:「什麼話。先下去吧,我且靜一靜。」

章越此刻中書本廳里歇息,彈劾之事,著實令自己又驚又怒,需要緩一緩。

至於如何處置,他一時還沒有多想。

他也從來不在情緒上頭的時候做任何決定,要先將事情在腦子裡過一過再說。

章越將此事反覆想了數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在什麼事上令王安石有了誤會。

他相信自己已經與王安石說得很清楚了。

他章越追求的政治是什麼?

那便是絜矩之道,也就是推己及人的政治。

儘管大家都有矛盾,比如我和你王安石確實有矛盾,但是矛盾是政治的必然。

政見有所不同,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朝廷也鼓勵異論相雜。

但在權力的交接上,我對你王安石尊重十足,給足了你面子,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我希望將來有人接替我的時候,也是這般。

這是一個典範,唯有如此,身在相位上的宰相,方能盡最大的力為國家辦事。

為官非常要緊的一個就是『思退』。

對於退下來的老領導要尊重,不是因為他們仍如何如何高明,而是因為你將來也有退的一天。

同樣的必須尊老,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你也有老邁的一日。

所以為何要推己及人,為何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尊重別人就是尊重自己,從不尊重別人的人,指望別人尊重自己可能嗎?

儒家的道理,條條好似都為了別人著想,其實將為了自己的部分,全然隱去不講。

就如同為何要講道德?因為道德是最長遠風險最小的投資回報。

所以必須講規矩,不講規矩,一定會受到規矩的反噬。

章越覺得自己與王安石那日說得很清楚了。

如果王安石推翻了與自己這協議,那麼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王安石不想走了……

章越騎馬回到府中,得知蔡確已是登門。

「度之,給你送禮來了!」

章越道:「師兄你倒是好生清閒。」

二人笑著坐下,章越看蔡確送了自己何物?

但見一幅天官圖!

天官圖畫的是誰?郭子儀。

如果說,宋朝誰最受官員崇拜,無疑就是郭子儀了。

郭子儀『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侈窮人慾而君子不罪。富貴壽考,繁衍安泰,終始人倫之盛無缺焉』。

因此幾乎官員家裡都掛著一幅天官圖。

章越看了蔡確一眼心知,蔡確送自己這天官圖用意,當然是譏諷自己穩如老狗,到處明哲保身。

章越故作不知,一臉笑呵呵地道:「蔡師兄大禮,我就收下了。在此謝過。」

蔡確笑道:「本就是送你的。」

……

等奉茶侍女退下後,蔡確道:「度之,我聽聞似有人對你不利?」

章越道:「從何聽說?」

蔡確道:「你別忘了,我如今也在御史台,消息難免比他人靈通。」

章越道:「記得,我記得當初師兄也是鄧綰推舉,而出任御史的。」

蔡確微微笑道:「當年我能為御史,其實是多靠了韓相公與你的推舉,否則鄧綰豈能答允。」

章越道:「何人不利於我?是鄧綰嗎?」

蔡確道:「正是。」

章越道:「料到了。鄧綰背後有無人主使?」

蔡確道:「彈劾一名參政,量他鄧綰也不敢有此膽子。鄧綰不會自己拿決定,事先肯定稟告過……昭文相。」

章越點點頭,此事不是王安石授意的,也是王安石同意的。

二者沒有多少區別。

蔡確道:「你倒似胸有成竹,一點也不懼。」

章越道:「還能如何。」

蔡確道:「你早聽我話,何止如此。如今唯有一個辦法,便是先下手。你立即面君,彈劾王介甫,鄧綰!這是你唯一翻身的機會。」

「面聖?」

蔡確點點頭道:「面聖陳情,你如今聖眷正隆,官家必對你言聽計從,切記一定要將鄧綰牽扯在其中。」

「因為官家討厭鄧綰已久,如此就算丞相無事,鄧綰一去,亦如斷其一臂。」

「此事不可猶豫,否則一旦鄧綰先行上疏,無論你是否有罪,都會成了真罪!」

章越起身道:「師兄所言極是,我這便入宮!」

蔡確道:「此方是決斷!我在府里等你回來。」

……

唐九,黃好義等人給章越備車。

疾馳的馬車當即行在城中道路上,直往宮門而去。

坐在馬車中沉思的章越,忽睜開了眼睛拿手指對車壁一叩。

唐九的聲音在車邊響起:「相公有何吩咐?」

章越道:「暫不進宮,轉道至丞相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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