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一十一章 抑兼併不是破兼併(2/2)
「而民戶稅賦有兩稅,免役錢,青苗錢,和買,身丁錢……臣算出天下每畝地稅為六十一文錢。」
官家聽了道:「天下每畝地稅六十一文,那麼每畝地所出是多少?」
章越道:「中等田畝,畝產米麥一石半,但還有不宜種糧的山,盪,另計拋荒休耕,畝產當計為一石二,稻子兩石折米一石,麥的出麵粉則為八成,以開封府計米一石為八百文至一千文上下,麥則為三百文上下。」
「北方多種麥,又兼陝西,河北都當西夏,遼國,故民稅差不多是在二成以上,還不計官府其他攤派。」
見官家沒有問話。
章越繼續道:「臣算過天下鄉戶除了耕田,還有牛,絲,麻,茶,秸稈等收入,均其歲入四十五貫八百三十文,其中一等戶為六百三十一貫,五等戶則三十一貫,客戶為十八貫。」
……
外人聽來不知所云,官家聽得津津有味,不僅是章越列舉數據翔實,最要緊的這些數據若是確切,這都是國家民生大計的事。
天下那麼多的大臣言事,都是之乎者也,引經據典,但要讓他們拿出詳細的數字,但一個個都是傻了眼。
即便是王安石也是拿出一個大概而已,從沒有似章越列舉這些仔細。
一言概之,那就是用數據說話。
老百姓過得好不好,國家方針對不對,數據代表了一切,不是在官員口頭說好不好。這麼多大臣之中,除了張方平外,恐怕也只有章越有這個能力。
不過張方平還需拿著本子照本宣科地念出這些三司統計上來的詳細數據。
可章越完全不需要,這些關乎國家命脈的經濟數字,似乎他在君前奏對前都背誦下來,熟悉在胸了一般。
這一手著實震驚了官家。
這說明什麼,天下的帳目皆瞭然於胸。
宰相者,宰的是什麼?還不是替皇帝管好這個國家嗎?
國家最基本經濟數字都不清楚?也配談治國?
如何才能做到章越這般胸中有數,全盤在握?
反正官家知道憑自己的本事,要將這麼多數字全部記在心底,如數家珍般道出,他自己是一輩子也辦不到的。
所以皇帝只是皇帝,九五之尊終歸只是凡人而已,治國之事還需請能者為之。
章越繼續道:「其中一等戶戶數不過一千戶有其五……五等戶最多占天下戶數四成,客戶則接近三成……」
「臣將此排列以一等戶至五等戶戶數再與歲入相除,所得一圖計得百之四二……」
章越列舉的是後世有名基尼係數,零代表絕對平均,零點二或三則是貧富相對平均,一般是以零點四以內為貧富差距相對良好,而以零點四以上為頗大,零點六以上為極大。
而宋朝是零點四二,這個數字說明貧富確實比較不均,但問題並不大。
章越道:「眾所周知本朝從不抑兼併,土地任由買賣,如今雖有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但是破兼併非最要緊之事,以抑兼併治之就好。」
呂惠卿講破兼併,認為兼併家勢力極大,必須剷除,但章越講抑之就好了,實不必如呂惠卿般窮追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