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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一十四章 鎖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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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悠悠地道:「章越入見後,天子便至東門小殿書詔命相,又是哪來這等巧事?」

元絳怒道:「子厚,你與章度之早反目成仇了,他入相於自己有什麼好處?」

章惇道:「我半點也不替他歡喜,但也絕不會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說完章惇施禮揚長而去。

王璉和元絳都被氣得半死。

元絳怒目盯著章惇背影,狠狠地道:「此二福建子,我定要他們日後好看。」

王璉道:「如今滿堂儘是福建子,有什麼好看不好看了,一個比一個厭人。」

這時候內侍從內向外轟人,學士院的院吏不敢圍觀,以免被冠以刺探機密的罪名。

元絳,王璉二人一前一後地默默離宮。

王璉不死心不時回望一眼深宮,元絳道:「有什麼好望的,走吧!」

王璉頹然道:「我年事已高,病又多,此番不入二府,怕是無望了。過幾日我便向官家辭歸故里。」

元絳道:「說這些作什麼,未到明日不見分曉。我不信那寒家子到底憑什麼能列你我之前?」

頓了頓元絳又道:「再說了白居易也不曾拜相。」

王璉苦笑,他走了幾步又回望了一眼天子所在的宮殿,總盼著突然有內侍出來能挽留自己一二。

但是宮道的那頭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天子不念老臣啊!

王璉不由默默地在心底悲鳴流涕。

「同時六學士,五相一漁翁。」王璉自怨自艾地道。

元絳看了王璉一眼,白居易為翰林學士時,同期六名學士五個都拜相了就他沒有,所以自嘲五相一漁翁。

……

學士院外監門官鎖閉內外。

章越,楊繪二人正坐廳中,此外還有閣門贊宣舍人及御藥院內宦陪侍於旁。

贊宣舍人明日負責宣麻,所以當晚必須熟讀麻詔,以免明日出現念錯詞甚至不會讀的局面,這時候必須當面向楊繪請教怎麼讀。

章越看著贊宣舍人一字一字地讀過麻詔,這白麻制書一行三字,而剝麻制書一行四字,所謂麻三剝四是也。

章越的詔書自是三字一行。

聽到贊宣舍人在楊繪面前讀了數遍確認無誤後,方才施禮告退至廳外休息。

而負責監視的御藥院內宦也告退後步出,守在門廳一旁。

內宦除了監視外,也負責鎖院之人的安全,後世歷史上馬上入相的張康國在鎖院的前一晚上突然暴斃,留下了後人不少猜疑。

此刻廳里只余章越與楊繪二人。

章越起身向楊繪道謝,楊繪作為翰林學士承旨,同時幫章越起草詔書,此情必須謝之。

楊繪笑道:「制詞有什麼難的,豈不聞官職須由生處有,文章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

楊繪說完自顧自地笑了。

這首詩是陶谷所作。陶谷當時為翰林學士,想要升為宰相,便向宋太祖請求。

宋太祖說你有什麼功勞當宰相?你作的詔書都是後人抄前人的而已,與依樣畫葫蘆有什麼區別。

陶谷聽了就寫了這首詩自嘲,被宋太祖知道後更是鐵心了不用他,最後陶谷與白居易一樣終身無緣拜相。

一個人的性格以及平日說的話里其實都暗藏著自己的命運,章越聽到楊繪突引用陶谷的詩,覺得有些不妥。

章越也不知如何安慰,二人同在翰院,自己拜相,楊繪卻沒有入相。

如何能安慰?章越只好岔開話題。

遇到困境之時,更應該忍耐和堅持,而不是發牢騷,怨天尤人。

這一點章越其實非常佩服自己的老師王珪,當年因為說錯了一句話遭到了多疑的英宗猜忌,從風光無限的熱官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官,十幾年了眼見那些資歷不如自己的人紛紛拜相了,心態還能那麼穩。

僅這一點,普通人里十個有九個都做不到。

大多人都是稍遇挫折,牢騷滿腹;些許不公,怒氣衝天;只問收穫,不問付出。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此刻能淡然,也是因為自己已是上岸了!

楊繪說了一會,便依在廳里的椅上歇息了,至於章越則沒有睡意,走到廳邊看著學士院外。

院牆一列列的火把抖動,那是鎖院宿衛的宮中侍衛。

更遠之處便皇宮大內,章越深出了一口氣,在此等候著明天的到來。

本是閉目睡覺的楊繪睜開眼看了立在門邊的章越一眼。

夜風乍起,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無眠。

寒門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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