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殺牛分肉(1/2)
章越聽得韓絳言下之意,似有歸隱的想法。他當即放下酒盅道:「丞相,以後還是要靠你來主持大局。」
韓絳擺了擺手嘆道:「度之,老夫如今雖官居相位,但你說老夫能登此位,有幾分歸於人謀乎?又有幾分歸於時運乎?」
章越心底笑了,韓絳能居此位,當然最大的提前是有個好爹前宰相韓億,外加七個進士出身的好兄弟,其中還有韓維,韓縝等出類拔萃之才,另外朝堂自上而下多少人都是他韓家昔日的門生故吏。
韓絳道:「要能成事者,我說說兩位宰相,一位是李斯,看到了倉鼠與廁鼠之別,人之賢與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也。」
章越聽了韓絳之言,心底佩服對方看得是極通透。
廁所里的老鼠瘦不拉幾的,看見人驚慌失措而逃,而倉庫里的老鼠肚皮渾圓,看見人也不怕招搖過市。
李斯悟出這個道理,人的智力和道德其實都差不多,成就如何?主要看你身處的平台是什麼。
好比是帝王氣,這要麼是與生俱來的,要麼是到了那個位子後久而久之有的,沒必要去學。
除非是『我,秦始皇,打錢』那等。
章越舉杯與韓絳對飲一盞,韓絳又道:「還有一位宰相便是本朝呂文穆(呂蒙正),他在寒窯賦寫到,余曰:非貴也,乃時也,運也,命也。」
章越從韓絳的話里悟出第二個意思,除了人的成功除了平台,也要講時運二字。
韓絳嘆道:「吾能有今日之位,方知李斯和呂文穆所言不虛,豈敢說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
章越暗嘆,自己何嘗沒有暗中鄙視過韓絳,但想想人家這心態,自己是萬萬不如。
人嘛難免將成功的一切都歸於主觀因素。
韓絳果真有功成身退的意思,而免役法對章越而言只是小目標而已。
章越道:「丞相所言即是,我能有今日也全賴丞相和岳丈的提攜。這不禁令我想起劉邦,人說漢初多才傑,但說到底不過是沛縣一地的人才罷了。」
當然還有後世的朱元璋,明朝開國也不過是鳳陽的老部下而已。
「無論是打天下,還是治天下,一個縣的人才足矣!並非人才無用,而是天下大多的人才,不得其用罷了。」
韓絳點點頭道:「度之所言極是。」
二人邊說邊吃酒,韓絳臨軒眺望,汴京風景一覽眼底。
身居高樓,大風颳得舉樽而飲的韓絳鬍子袖子飄飛,仿佛神仙中人一般。
韓絳眯著眼睛道:「度之,從熙寧二年拜相至今我心心念念的所思,不過免役法一事而已,如今官家允了,我倒有幾分不真切之感,你看是否還會有反覆?」
章越起身,站在韓絳身旁。樊樓樓頂上的大風亦吹得他眼睛有幾分睜不開。
看著汴京群樓匍匐身下,章越不知韓絳這麼說是不是以退為進。
他仍道:「韓公,陛下是有為之君,雖有操弄手段平衡朝局,但也是應有之事,他心底最要緊的還是治國安民。」
「他是不會將私心至於國事之上的。」
韓絳聽章越這麼說點點頭。
他是厚道之人,不願意皇權和相權衝突,要是他早有野心,當初不會甘願居王安石之下。
章越仍道:「今年陝西,兩浙從募役法改為免役法,明年才全國各路全面推行免役法,一旦明年我找不到這六百萬貫錢,陛下怕是會收回成命。」
韓絳點頭道:「我想也是如此,否則今日陛下不會如此答允。那你要從何處找這六百萬貫呢?」
章越道:「我有些手段,但也不過為朝廷籌個一兩百萬之數罷了。」
章越找黃履合計過,從汴京至洛陽,再從洛陽至長安的郵傳,今年內是可以快速上馬了。這三個城市是大宋最繁華,肯定是可以獲利的。而明年鋪開至陝西路也會是一條財源。
至於其他地方為啥不鋪開?
好比你往不包郵區去包郵,那是要虧本的。辦事一定要水到渠成,而不是腦門子一熱。
韓絳也是焦頭爛額,章越說了明年要是找不到為朝廷增加六百萬貫的法子,官家就會暫停免役法在全國的推行。
韓絳道:「我也替你想些法子,既不增民之苦,卻也能增國入。」
韓絳說了也很矛盾,那等【民不加賦而國用足】的辦法,又怎麼是隨隨便便找得到的。
章越頓了頓道:「不過六百萬貫事要等到明年,不是眼下要緊的。」
韓絳不由道:「還有什麼比六百萬貫更要緊的?」
換了旁人還不得著急如何為朝廷開一條財源的事?但章越卻說不急。
章越道:「我下面要辦的便是孟子陪祀文廟之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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