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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十三章 閩地一寒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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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章楶回京之事定下後,一錘定音。

章越素來堅信,官位越高,超過能力所配,此乃是禍,而不是福。

比如說有的人明明長得很好看,但照片卻不上像。其實不用苦惱,這是你自身的炁在保護你。

有才卻不外顯,方是真才;聰明而不外漏,才是真聰明。

太多的人年少時驚才絕艷,但以後卻是平平。

要麼是年輕時透支了一輩子的才華;要麼是承受了過量的關注,從而跑偏。

這就好似量子力學,過度的觀察和關注,會給人疊加一個很大的變量。

所以章越從未想過自己升官升得多快,按照他的出身科名,以及宰相岳父,苟在那猥瑣發育,慢慢熬資歷,都能混成了滿級大BOSS。

但他當官又不是純為了升官。

任何掌權者都知道唯名與器不可假人,但你不向天子借來名器,又如何治理天下?

如何借?借多少?

天子也很為難,一點也不給就成了一人治天下。

兩端之間如何取其中?

黃裳而治天下,終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一直鬧到到了三更,宴樂方才散場,宣德門上以小紅紗燈球緣索而至半空,天子已是起駕回宮。一聲鞭響之後,幾十萬盞燈火擺作的鰲山,頃刻之間都熄滅了。

是夜百姓四散而去,但上元夜的熱鬧才過一半。大相國寺,開寶寺等寺廟及道觀這夜,皆放萬姓燒香。民間還有詩會,堂會,戲會等等,勾欄瓦舍聚集了茫茫多的人,男女老幼都爭看女相撲比試。

能歌善舞的妓子們唱著柳永,蘇軾的小詞通宵達旦。

當夜百姓繼續出遊,一直要玩到天明方散。

這是一個武功孱弱,卻人文昌盛的時代。

追求文化,熱愛生活。

似二戰之前所描述的那個歌舞昇平的維也納,那個世界藝術之都,卻難逃被吞併的結局。

我們熱愛他,最後失去了他。

如果歷史沒有改變的話。

天子離去後,眾宰執們方下城樓。

眾宰執們少不了向章越道賀,章越自當一一應答。

官拜資政殿大學士的章越,不僅穩定了參政之位,下一步要麼是樞密使,要麼是直接入相。

而且他方三十五歲,銳氣正盛。

韓絳,王珪將章越進位子,添了臂助,許將的仕途雖多賴天子提攜,但也與章越頗為親近,這幾人最是高興的。

其餘人都是含而不露,看得很沉穩的樣子。

元絳終於在禮數上向章越推讓少許,排名靠後已是天子欽定,老元看起來似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王璉,李承之也是一般,沒有絲毫心態失衡。

章越驟得得位,卻絲毫不驕,沉穩應對。

得位而驕,那是器小易盈,旁人一看就知道你差不多到頭了。

如何在氣場十足的大佬面前表現得不卑不亢?

答案很簡單,你也是大佬就行了。

若不是,正常表現就行。大佬遠比你想像的更通情達理,也更善於識人。

相公們各自騎馬散去,身後各有一群元隨簇擁。

但見馮京卻坐在馬上立在道邊不走,章越見此催馬上前問道:「樞相有什麼見教?」

馮京道:「大參,此番收復青唐,還是要從此路攻夏了吧?」

章越道:「正要聽聽樞相的高見。」

馮京道:「沒有高見,我與司馬君實所見略同。攻青唐得不償失,攻夏則必敗!」

章越看著馮京默然,馮京對章越道:「度之,天下事要麼大成,要麼大敗,此外沒有他法。」

「夏國百年經營,又有契丹倚之為援,非我可滅的。但若是淺淺而為之,倒不如不為之,否則用力越多錯的越多。這些年征西如明珠彈雀所得的少,所失者多也。」

章越品著馮京的話色變,馮京拱手道:「度之,我話不好聽,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章越知道從另一個時空來看,馮京,司馬光主張未必沒有道理,宋朝攻了西夏幾十年反反覆覆,雖說最後奪取了橫山,但西夏一直苦苦支撐。消耗了那麼多國力,最後被金兵攻破了汴京。

但按照這個道理,真是折騰得越多,錯得越多?

馮京道:「度之,我知你新建功,但家岳當年待你不薄吧,他前些日子病了與左右言青苗,保甲,均輸,市易國之四患,這四患不除,他死不瞑目。朝廷大臣逢迎人主之心,妄動刀兵,輕視西夷,日後必敗!」

「家岳行將就木的人,不會嫉妒你的功業吧!度之何苦一錯再錯,吾言盡於此,告辭!」

馮京說完後,騎馬離開。

章越目送馮京的身影融入了宮外的燈火。

馮京這幾句話將他今日喜悅之情衝掉了大半,心情轉而凝重。從政中很痛苦之事,乃過去你的朋友師長也反對的你的政見。

章越不怕政敵的敵視,可是害怕朋友師長的反對。

富弼當年多麼的賞識他,還推舉自己制舉,如今也落了個朝廷大臣逢迎人主之心的評價。

還有司馬光,當年也曾賞識過他,提攜過他。

還有馮京,二人當年亦關係甚睦。

可如今的如今,自己在熙河路的開拓進取,對他們而言,反是餵給國家的毒藥。

章越亦騎著馬出宮,望著天上一輪明月,他想到那個管不住嘴,但又逢人就說真心話的蘇軾,嘴邊不由一笑。

走出宮門外,唐九,黃好義迎上,章越問道:「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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